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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安化城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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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紋問:「兄弟呢,怎麼不來?」

「少爺睡著了。」

「哦?你沒叫醒他麼?」

「姐姐,我叫了,叫不醒。」

「他不是病倒了吧?」

「看去不像病,是太累了。」

莫紋不放心:「我去看看。芹妹,你小心了,我不在時,千萬別離開房間。」

「為什麼?」

「提防有人闖了進來。」

「誰敢那麼大膽闖來?」

「芹妹,在江湖上行走.處處要小心。就怕你我都不在時,有人溜進來在飯菜裡下毒,那不危險?哦!對了,你用銀簪在飯菜裡都試一下,看有沒有下毒的。」

「姐姐,我知道。」

奠紋走進痴兒的房間裡,果然見痴兒直直躺在**呼呼入睡,叫了兩聲,不見醒來,莫紋先伸手摸摸痴兒的額頭,沒有發燒。再診診痴兒的脈搏,跳動也正常,放下心來,心想:這個痴兒,騎了半天馬,便累成這樣,今後怎麼在江湖上行走?在時家大院裡多好?她不忍心再叫醒痴兒,扯上被子,輕輕給他蓋好,再掩上門,轉回自己的房間。

小芹見莫紋回來,問:「姐姐,少爺仍沒醒嗎?」

「別管他,我們先吃飯,留點飯給他行了。芹妹,飯菜裡沒事吧?」

「沒事,我都試過,連碗筷我都試過。」

「那我們吃飯。」

莫紋和小芹剛吃到一半,驀然聽見痴兒在隔壁房間裡驚叫起來,顯然出事了。莫紋丟下碗筷,一個燕子穿簾,人躍出門外,推開痴兒的房門,一眼看見痴兒神色驚慌地縮在**一角,抖個不停。再打量房的四周,似乎沒有什麼異樣,問:「兄弟,你怎樣啦!什麼事嚇得你這樣?」

「姐姐,我怕!」

「你怕什麼!?」

痴兒指指向北面的視窗:「那,那,那視窗上有個披頭散髮的鬼,姐姐,嚇死我了!」

這時小芹也提劍過來了,問:「姐姐,出了什麼事?」

「兄弟說視窗外有鬼。」

「有鬼?別不是人吧?」

痴兒急辯著:「不,不,是鬼,是一個披頭散髮的鬼,樣子可怕人了!」

小芹怔住了:「真的?」

莫紋走到視窗邊,推開窗門,上下望望,只見外面天色漆黑,繁星滿天,對面不遠處的人家,有燈光對映過來,又凝神傾聽一下,便關上窗門,轉頭對痴兒說:「兄弟,你是不是眼花了?這麼早,怎會有鬼的?」

小芹問:「姐姐,窗外四下沒有人嗎?」

「窗外下面是條巷子,就是有人經過窗下,也不可能看見的,一定是兄弟的眼花了。」

「不,不,姐姐,我沒眼花,那鬼是從屋簷上伸下頭來的。」

小芹一聽,也害怕了:「姐姐,別不是這客棧不乾淨,有鬼吧?」

莫紋用手指戳了她一下:「你這丫頭,怪不得時老夫人說你這小腦袋裡,盡裝些妖魔鬼怪的事,這世上哪裡有什麼鬼怪了?就是有鬼,有我這個狐狸仙在這裡,敢來嗎?不怕我捉了他們?」

小芹笑起來:「姐姐本事大,當然不怕鬼啦!」

「我看你這丫頭,這麼怕鬼,就是本事比我大,也沒用。要是有什麼壞人想捉你最容易了,只要裝扮成鬼模樣,不等交鋒,就將你嚇壞,就捉到你了。」

「真的會有人裝鬼嗎?

「怎麼沒有?江湖上古靈精怪的事可多了,專門捉那些膽小怕鬼的人。丫頭,你想不想給他們捉了去?」

小芹怔了半晌,問:「姐姐,你是說這世上根本就沒有鬼?」

「我看世上大多數的鬼,都是人裝的。只要你不怕,別說是假鬼,就是真鬼,也奈你不得。我呀,從來就沒有看見過真正的鬼。」

痴兒這時睜大眼睛問:「那我剛才看見的鬼,不是真正的了?是壞人裝的嗎?」

莫紋說:「我看呀,多數是你眼花了,窗外什麼也沒有。」

痴兒叫起來:「姐姐,我是真看見的,絕不騙你。」

「好啦!你真看見也好,假看見也好,現在吃飯去。」

「姐姐,我是真的呀!你怎麼不相信呢?」

「我相信,我怎麼不相信呢?兄弟,現在你可以去吃飯了吧?」

痴兒委屈地跟著慕紋、小芹去吃飯。莫紋回到自己房間,一雙秀目敏銳地掃視了房內一眼,桌上的飯菜依然擺放在原處,沒人動過,可是**的行囊似乎有人翻動過了。莫紋心頭微微一怔,暗想:來人的輕功好俊呵,手腳也極為輕靈、敏捷、乾淨,顯然是位慣於此道的高手,要不是自己在行囊上做下不顯眼的暗記,真看不出有人曾經來過哩。

小芹卻對痴兒說:「少爺,你坐下,我給你盛飯。」

莫紋輕輕「籲」了一聲,示意小芹別大聲說話,然後輕輕地說:「芹妹,小心,房間裡有人來過了,飯菜不能亂吃,也試試有沒有毒。」

小芹吃驚了,輕輕回答:「是,小姐。」

小芹用時家特有的試毒銀簪,一一在飯菜中試過,銀簪果然變色,說明剛才不但有人來過,同時也在菜中下了毒,而飯卻沒有下毒。

莫紋輕說:「看來我們只有吃白飯了,菜不能動。」同時又指指屋頂,用密音入耳之功對痴兒和小芹說,「下毒的賊人正伏在屋頂上,我們別去驚動他。我們最好裝著中毒,引他下來,看看他是哪一路的高手。」

跟著,莫紋故意大聲說:「房間沒有人來過,我們可以放心吃飯了。」

小芹會意,也大聲說:「少爺,不怕了,姐姐檢查過,房間沒人來過,我給你盛飯。」

痴兒這時也變得非常懂事,也許他覺得這事好像捉貓貓般的好玩,嚷著:「我肚子餓,我要裝大碗些。」

「行啦,少爺,飯有的是,盡你吃個飽。」

痴兒不敢去夾菜,大口大口地吃起飯來。莫紋又輕問小芹:「你測出敵人下的什麼毒嗎?」

「極強的*魂y,下三濫的東西。」

「唔!芹妹,可以開始裝中毒了。」

小芹望望痴兒,有點擔心:「姐姐,那少爺怎麼辦?他能裝嗎?」

莫紋一笑:「恐怕他裝得比你更像。」說時,一齣手,就點了痴兒的暈睡穴。痴兒「咕咚」一聲,便翻倒在樓板上。

小芹愕然:「少爺…」

莫紋輕喝:「快裝中毒倒下!」

小芹說:「我,我怎麼也頭暈?」也「叭嗒」一聲,翻倒在樓板上。

莫紋故意跳了起來,吃驚地問:「你,你們怎麼啦?不好!這菜裡有毒,我…」自已也軟癱在椅子中了。

莫紋果然沒有說錯,不久,從視窗飄下兩條漢子來,一個高高瘦瘦,手腳輕靈,目光犀利,眼神十足,顯然內外功都有一定修煉。另一個面孔焦黃帶黑,像烤焦了的肉一佯,輕功不及高瘦子。兩人都是土家人的裝束,包頭巾,扎藍腰帶。

焦黃臉說:「五爺,在下的*魂y不錯吧?你看,不是將他們全迷倒了?」

高瘦子點點頭:「唔!不錯。」

焦黃臉在燈光下打量了莫紋和小芹一下:「五爺,這兩個小女娃長得蠻不錯呵!殺了不可惜?」

「焦七,你別起歪心,這兩個小女娃,是二少莊主指定要的,快將她們扛了走。」

「這是個沒用的痴兒,殺了算了,帶回去沒用。」

「好,那在下先砍了他。」

焦黃臉提刀想向不省人事的痴兒下手,誰知他感到手腕和大腿一麻,手中之刀競飛出視窗外,人也仰面翻倒了。

高瘦子一怔:「你怎麼了?」可是他一下看見莫紋身已站在窗旁,小芹也橫劍封住了房門口,高瘦子更吃了一驚:「你,你,你們沒有中毒?」

莫紋含笑說:「我們當然中毒了。不過,你們的*魂y好像對我們不起作用。我還以為你們是哪一處的高手哩,原來是言家寨的人。」

高瘦子驚震之後,反而鎮定下來,而焦黃臉卻躺在樓板上爬不起來,他手腕和大腿,都給莫紋凌空封往了兩處穴位,動也不能動,跟死人差不多。

莫紋又問:「你現在是想我放了你,還是想我殺了你?」

高瘦子似乎有恃無恐:「現在還不是說這句話的時候。」

「哦?你以為你可以走得脫嗎?」

「能不能走脫,以後自有分曉,在下卻奉勸姑娘一句:千萬別與言家為敵。」

「看來你輕功不錯,卻說話糊塗。不是我與言家為敵,而是言家下決心與我為敵。」

「那你怎麼傷了言二少莊主的?」

「你怎麼不去問你那言二少,我為什麼要傷他的?」

「姑娘是決心要與言家為敵了!」

「不錯!本姑娘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言家一而再、再而三地來犯我,我是下決心與言家為敵了!」

「姑娘太不將湘西言家看在眼裡了!」

莫紋皺皺眉:「怎麼言家寨竟招收這樣的爛貨色?」

瘦和尚突然暴起,吼聲:「你們都去死吧!」突然向以譜下手。小芹早有準備,劍後發先至。要是他拳擊向小芹頭頂,小芹的利劍就首先穿過了他的胸膛,這是崑崙追魂劍的一招殺著,專門對付突然發難的對手。

嚇得瘦和尚又突然翻身後退。有點驚訝地說:「小丫頭,原來你也有兩下的。」

莫紋說:「芹妹,你閃到門口去,由我來打發這**僧。」莫紋為人最惱恨殘害婦女的**賊了。只見她目露殺機,出劍再不留情,頓時劍氣縱橫,滿室盡閃寒光,逼得瘦和尚完全無法進招,左閃右縱,一味閃避。最後莫紋一劍揮出,宛如流光逸電,破空飛射。瘦和尚一聲驚叫,身上連中莫紋三劍,鮮血迸射。要不是莫紋要留下他這個活口,追問言家寨之事,這快如閃電的三劍,立即取了他的性命。

瘦和尚驚得面無人色,「嘩啦」一聲,衝上屋頂逃命。莫紋想不到他會這樣逃走,便一指勁風,首先解開了痴兒的昏睡穴,對小芹說:「芹妹,你看著痴兒,也看著地上這賊人,別讓他跑了!」說時,人也飛上了屋頂。放眼一看,只見那瘦和尚雖受劍傷,輕功仍不減,在星光之下,街道燈光反映之中,像斷了線的飛鳥一樣,沒命地往東西方飛奔。

莫紋不由暗讚一聲:這個賊僧,輕功實在俊,好!我看你往哪裡逃!身更似飛魂幻影,跟蹤追去。

在一片燈光之中,瘦和尚突然一閃而沒。莫紋追到燈火輝煌之處,一看,只見這大院裡面處處燈火,管絃之聲伴著.男女之間的浪笑飛出。再看,大院大門的一塊橫匾上,寫著「百花院」三個金色的大字,大門口,有一些妖豔的女子在迎來送往。莫紋一下看出這不是什麼乾淨的地方,而是座妓院。心想:這個瘦僧逃來了這裡,妓院的樓房又那麼多,自己怎麼去追尋?罷,我就暫時放過你這瘦僧,以免打草驚蛇。莫紋再在屋頂上打量這妓院附近的街道、屋宇,只見離妓院不遠的地方,有一座高高的碉堡屹立在夜空之下,碉堡下面臨大街的一間屋鋪,掛得一個大大的「押」字,看來是安化縣的一間當鋪了。

莫紋看了,便轉身回到客棧,卻又見自己所住的房間,房內房外都有人站著觀看,議論,又聽見痴兒在叫嚷著:「這是一個賊人,來偷我們的東西,能放過他嗎?」

同時又看見從大街上的一頭,奔來了兩三個捕快似的差人,原來剛才瘦和尚破屋頂逃命時,響聲極大,驚動了整個客棧和左鄰右舍,大家紛紛奔來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莫紋心想:要是這事引起官家的人插手,那麻煩就大了。她收了盤龍劍,也不想從屋頂上躍下,以免驚世駭俗,便從一處人家屋頂翻過客棧,然後回到自己房間。小芹和痴兒一見她回來,像見到了救星似的,痴兒首先高興地喊起來:「姐姐,你回來得太好了,有人說這個賊人不是賊哩,要我們放走他。」

小芹同時問:「姐姐,那個賊人讓他跑掉了?沒捉回來?」

眾人一聽,不由齊向莫紋望來。一時間,人們像走了神似的,一個個全呆住了,眾人初時以為敢於去追捕賊人的女子,必然是一位身材粗壯,大膽潑辣,神態威武的女子。怎知竟然是位身材娉婷、容光嬌麗、目光流盼、令人生憐的美女。的確,莫紋進城時,只是一位頭包藍底白頭巾,一身粗布衣褲,風塵僕僕的鄉下女子,沒什麼人注意。現在莫紋已梳洗過,換上了一身青衣青裙,裙帶飄飄,宛如一位青表仙子下臨人間,使人不敢仰視。安化城裡,哪有人見過這等夫然風姿、清雅絕俗的女子?所以人們一時鴉雀無聲、屏息靜氣、神色驚訝地望著莫紋。

莫紋沒答小芹的問話,卻問痴兒:「兄弟,誰說要我們放走這個賊子了?」

痴兒一指兩個穿藍衫的漢子說:「就是他們兩個!」

莫紋目光一下逼視他們,令這兩個藍衫漢子不敢正視莫紋。莫紋收斂了自己威嚴的目光,含笑問:「你們怎知道他不是賊人?你們認識他麼?」

其中一個漢子說:「認識,認識!他是本城達旺賭場的二老闆,我敢保證他不是賊人。」

另一個漢子接著說:「是呀,小姐不信,可以問問大家。」

跟著人群中有人附和:「不錯,他的確是賭場的二老闆。」

莫紋說:「原來他還是賭場的二老闆呀,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了!」

藍衫漢子說:「所以求小姐放了他,別捉錯了好人。」

莫紋心想:看來人群中有不少是言家寨的人,就算不是,這兩個藍衫漢子一定是。當時也不說破,問:「那他怎麼闖進我們房間裡來了?」

藍衫漢子說:「大概是二老闆今夜裡飲多了幾杯酒,不知深淺,闖進了小姐的房間,而發生了誤會。」

「那麼說,你也是賭場上的人了?」

「不錯,我正是賭場上的人。」

「怪不得你跑來為他求情了。好!我放了他,你們扶他回家吧。」

因為這時,莫紋已聽到官府差人快要上樓,她不想招惹官非,更不想到縣衙門裡沒完沒了。何況這一帶是言家寨的勢力範圍,說不定與官府有勾結,最後招來麻煩的倒是自己。心想,我現在就暫時放了這二老闆,你們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廟,到時,我連賭場也給你們端掉。

痴兒卻驚奇起來:「姐姐,你怎麼放了這賊人走的?」

「兄弟,人家不是賊人,不放了他,留下他幹什麼?」

焦黃臉二老闆也感到驚訝,這麼好說就放了我走?這丫頭打的什麼主意?

原來莫紋去追瘦和尚時,他在房間裡大嚷大叫,希望埋伏在客棧四周的同夥趕來救自己。小芹於是又出手點了他的啞穴,令他不能出聲。其實,小芹也想得天真,瘦和尚衝開屋頂的巨響,早已驚動人了,只不過來的不全是二老闆的同夥,也有其他好奇的人,這又使得二老闆的同夥不敢貿然動武搶人。同時,在暗中策劃一切的楚無門,也叫這些手下不可亂動,一切由他來安排。楚無門為人頗有心思,他知道面對的是武功不可測的青衣狐狸女.連武林中那麼多名門正派的高手也捉不了莫紋,反而死的死,傷的傷,敗在莫紋的劍下,自己這些手下,又怎是莫紋的對手?動起武來,恐怕不但救不了二老闆,也枉送自己手下的性命,一旦驚走了莫紋,就有負老寨主所託了。

楚無門除了埋怨瘦和尚、焦黃臉辦事不得力外,只好暗中佈置,收拾殘局,先要穩住莫紋不起疑心。所以他一面打發人向莫紋說情放人,一面又通知當地捕快,前來解圍。因為在捕快中,有的就是言家寨的人。必要時,就動用官府的力量,絆住莫紋,使她不能離開安化縣。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瘦和尚不但辦事不力,更因一句話,就暴露了言家寨人的面目來,也露出了自己行蹤,使莫紋心中有數。

三個捕快喝開人群,手執鐵尺、鎖鏈,走進莫紋的房間,瞪眼突目地喝問:「發生了什麼事?」

小芹天真直爽,說:「我們這裡鬧了賊呀!」

痴兒更認為自己是個男子漢,應該由自己出面說話,挺身而出:「是呵!有兩個賊人跑進我們房間來了,一個跑掉了,一個捉在這裡,你們看吧。」

莫紋聽了不禁暗皺眉,看來這場官非,恐怕擺脫不了,只好順其自然。可是,痴兒仍不知天高地厚,問莫紋:「姐姐,我沒有說錯話吧?」

莫紋只好說:「兄弟說得很好,沒錯。」

一個藍衫漢子連忙對三個捕快說:「差官大哥,這是我們賭場的二老闆,不知怎樣,躺在這裡了,他並不是賊人。」

一個略有麻皮的捕快說:「不錯,這的確是賭場的焦二老闆,他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藍衫漢子說:「小人不清楚,要問我們的二老闆才知道。」

另一位有一叢鬍子的捕快喝問焦二老闆:「焦七,你怎麼跑到這裡給人當賊捉起來?」

焦七急得直瞪眼,都說不出話來。

「什麼,你不回答我們的話?」

小芹過來拍開他的啞穴:「快說!你怎麼來暗算我們的?」

焦七雖然給拍開了啞穴,但有兩處穴位仍沒解開,不能行動,張口叫著;「官差大哥,我是給他們劫來這裡的,你們快來救我。」

二位捕快愕異相視,一齊問:「什麼?你是給他們劫來這裡?」

「是呵!他們劫我來,要我交出八百兩銀子才放人,求你們快救我。」

小芹叫起來:「你想死了!你持刀從視窗跳進來,不但想劫走我和姐姐,還想殺害我家的少爺,反而說我們劫了你,你不怕報應嗎?」

「不!是你們劫了我,口口聲聲逼我交出銀兩來!」

正所謂賊咬一口,比蛇還毒,水也洗不清。小芹氣得跳起來,想走過去狠狠摑他兩個巴掌。莫紋連忙喝住:「芹妹,別亂來!」

小芹急道:「姐姐,他亂咬人呵!」

莫紋微笑問:「二老闆,你說我們劫了你來,有何人看見?又有何人證明?」

一藍衫漢子突然說:「我可以證明。」

「哦?你證明什麼?」

「我證明我的二老闆是你們劫來的。」

莫紋又是含笑問:「我先不說你是賭場的人,在二老闆手下混飯吃,請問,我們在什麼地方劫了你的二老闆?」

「賭場!」

「什麼時候?」

「戌時左右。」

「那就是天黑上燈的時問了。」莫紋轉向三位捕快,「三位差官大哥,他的話你們都聽清楚了吧?」

麻皮捕快「哼」了一聲:「我們耳不聾。」

莫紋又望著人群中的店小二問:「小二哥,你說,我們是幾時進店投宿的?」

店小二說:「小姐和少爺是在天黑上燈時來小店投宿的。」

「當時我們是幾個人來?」

「是小姐、少爺三個人,三匹馬。」

「以後呢?」

「以後小人跟著帶小姐、少爺上樓開房門住下,隨後小人又去給小姐、少爺端飯菜上來用飯。」

「小二哥,你有沒有看見我們帶了這位焦二老闆來投店住宿?」

「小人沒看見。」

「那麼只有我們三個人了,沒其他人?」

「是!」

莫紋逼視那藍衫漢子:「說!我們能在戌時左右,跑去賭場將你的二老闆劫來嗎?」

藍衫漢子給問得慌了:「我,我…」

莫紋又進一步問:「賭場那麼多人,我在賭場劫了你們的二老闆,看見的恐怕不是你一個人吧?必定有不少的賭客,而且賭場必定大亂,人們奔走,驚動四鄰,這樣劫人綁票的大事,安化城不鬧翻了?」

正所謂謊言不堪一駁。這藍衫漢子給問得啞口無言,連連後退,圍觀的人們也紛紛議論開來,有人說:「顯然這焦七見色起心,不懷好意。」也有人說:「摸進人家少女的房間裡,非奸即盜,那還用問嗎?」

小芹說:「就算我們在賭場劫了這二老闆,你為什麼不去報案,卻跑來我們房間裡,說你們二老闆喝酒喝醉了闖了進來,求我們放人?顯然你們是與他一路的,在下面接應你們的二老闆。說:是不是這樣?」

「不,不,沒這回事。」這藍衫漢子連連後退想溜走。這個藍衫漢子,想幫自己的二老闆,想不到越幫越忙,連自己也捲了進來。

小芹喝道:「不準走,看來你是賊人一夥的,想來劫財哩。」

焦七突然對藍衫漢子吼道:「混蛋,你怎麼胡說八道?老子是在中午給他們劫走的,你怎麼說在戌時左右了?」

藍衫漢子連忙說:「是是,屬下一時糊塗,說錯了,二老闆是中午給他們劫走的。」

莫紋笑問:「是嗎?你看見了?怎不向官府報案?」

藍衫漢子實在畏懼莫紋如刀似的盤問,更害怕再露出破綻,囁嚅說:「我、我、我沒看見。」

「沒看見,你怎能證明是我們劫了?」

「是二老闆說的。」

莫紋轉向焦七:「二老闆,你這麼說,更是破綻百出。本來我還想大事化小,小事化無,讓你走開算了。誰知你賊心未死,自露嘴臉。你說我們在中午劫了你,我們是日落後進北城門的,進城時,守城計程車兵還盤問過我們,問我們為什麼這樣夜才進城。這點,士兵可以證明只有我們三個人,而沒帶著你進城。怎麼就綁架了你?士兵沒看見我們帶著你,店小二也沒看見我們投店時帶著你,我們怎麼能在中午賭場上將你綁架了。

「再說,就算賭場上沒人看見,我們憑什麼將你收藏在這客棧中?客棧中的人來人往,也沒人看見?」

店小二說:「不可能收藏在小店中,下午剛有位客人退房離開,小人前前後後打掃了一通,然後才鎖上房門,直到小姐來投宿時才開啟。」

店掌櫃膽小怕事,連忙喝著店小二:「你少說兩句好不好?你不怕惹禍上身嗎?」

店小二說:「掌櫃,要是小人不說,我們這客棧不成了賊窩嗎?」

焦七怎麼也想不到,這家客棧竟然有這麼一個耿直、老實的店小二,不知厲害地站出來說話,早知這樣,先殺了這店小二多好。

莫紋又說:「二老闆,怎麼說話不事先考慮清楚才說?世上有這麼愚蠢的綁匪,將你劫了,不收藏在沒人知道的地方,反而藏在這鬧市的客棧中?而且還衝破屋頂,驚動人們跑來圍觀,那不全暴露了?怎麼劫人綁票呵?」

焦七掙扎著說:「老子怎麼知道你們為啥這樣做?總之,我是給你們劫了來的。」這個兇徒,顯然已蠻不講理了。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希望捕快將自己和莫紋等人一齊帶到衙門,到了衙門,一切就有楚無門在暗中打點,自己絕不會吃虧。

以楚無門雄厚的人力財力,要加害一個在安化縣舉目無親的江湖女子,沒有不成功的。可是他碰上的不是一般的江湖女子,而是機靈、狡黠過人的莫紋。何況莫紋又得到武林老前輩玉羅剎在江湖上行走的應變本領,知道如何應付當前所發生的事。

莫紋固然不諳官場上的黑暗,但玉羅剎曾經指點過,應付官方的人,能避開就儘量避開,真的避不了,就應該進行有分寸的說理爭鬥,千萬不能動武,以爭取周圍人們的同情和支援。萬一碰上了蠻不講理的官府之人,和存心要加害你的貪官汙吏,也該以巧妙手段懲治、教訓他們,使他們不敢侵犯你。

正因這樣,莫紋便以情以理和焦七爭論,看看這三位捕快怎麼處理,要是在沒人的地方,或者沒有官府的人在場,莫紋根本就不與他論理,以武力逼他講出真情了。

這三位捕快,初時還以公正的態度、不偏不倚地傾聽雙方的講話,以示自己明理公平。再繼續聽下去,也明顯知道道理不在焦七一邊,而是在莫紋一邊。但他們已受楚無門暗中所託,何況其中還有一個是言家寨的人,麻皮臉捕快漸漸就顯出不耐煩了,說:「你們都跟我到衙門去!」

小芹先叫嚷起來:「我們幹嗎要去衙門?我們遭人搶劫,賊,你們不捉,反而要捉我們,這是什麼王法?」

麻皮臉捕快一沉臉:「你們說他劫你們,他說你們劫他,誰劫誰。誰也不清楚.你們最好到縣太爺面前說理去,我們可沒時間聽你們分辯。」顯然,這麻皮臉捕快,是言家寨的人了。

突然.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人群晌起:「誰劫誰,我老叫化最清楚。」

麻皮臉捕快喝問:「誰!給我站出來!」

「我不是在這裡了麼?」

三位捕快和人們只感到眼前一花,一位衣衫百補,一頭花白的老叫化,一下出現在房間的桌子旁邊了。只見他一臉笑嘻嘻的,朝麻皮臉捕快說:「你官不大,架子可不小,連我老叫化也喝叱起來。」

莫紋一看,不由驚喜,這不是丐幫的一見笑長老麼?他怎麼也來了安化縣?有他的到來,這事就好辦多了。

麻皮臉捕快一怔,知道這是一位高來高去的高手,問:「你是誰?」

「我老叫化是誰,你不必問,總之,我不是賊,更不是強盜,你不會連我老叫化也帶去縣衙門吧?」

「你來幹什麼?」

「一來討些吃的;二來嘛,來捉賊的。你不是弄不清誰是賊嗎?你怎不問問我老叫化,誰是賊了?」

「誰是賊?」

笑長老一下將焦七提起來,「就是他!他說他中午給人劫了來,可我老叫化下午在賭館門口討吃,明明看見他在裡面做莊,大殺三門,幾時給人劫走了?」笑長老又一指那兩個藍衫漢子,「還有他們兩個,在他身後幫看牌的,我老叫化沒說錯吧?」

兩個藍衫漢子聽得面面相覷,作聲不得。圍觀的人們一聽,全都哄起來,有人說:「真正的賊不抓,反而將抓賊的好人抓起來,這成什麼世道?」

笑長老說:「不成世道的事可多哩!有人受了人家二十兩銀子,便循私枉法,不分是非,亂捉無辜哩!」

三位捕快一聽色變,他們三個,每人正是受了楚無門的二十兩銀子,趕來客棧中捉人的。麻皮臉捕快問:「老叫化,你說什麼?」

「我老叫化說有人貪贓枉法,可不會是你們吧?你們可別多心。」

另一捕快說:「老叫化,這你也不能證明焦七老闆是賊呵!」

「就算不是賊,他含血噴人,誣告好人,那也應該拉到縣衙門裡打五十大板。何況他身上還帶有*魂y,跑到人家房間下毒,想迷倒了兩個女娃子,這不是劫賊是什麼?」

三個捕快不禁相視一眼,轉向笑長老:「真的有這回事?」

「不信,你們可以搜搜焦七的身上,看有沒有,不就什麼都明白了?」

一個捕快便上前去搜焦七的身。笑長老又說:「你可要小心了,焦七的*魂y,毒性極高,沾上了一點,便立刻昏倒,一過時辰沒他的解y,就一命嗚呼,去見閻王啦!」

這個捕快悚然,不敢去搜了。

笑長老指指桌上的一碟菜:「在這碟菜裡,他就下了這種毒y,你們要不要嚐嚐?」

三位捕快當然不敢去嘗試。笑長老將菜端到焦七嘴邊:「來!你自己下的*魂y,你自己試試。」

焦二叫道:「不,不,你放過了我吧。」

笑長老嘻嘻笑著:「你身上不是有解y麼?怕什麼?你將解y交給我老叫化,你暈到了,我會給你服下解y,不會死的。」

「一過時辰,你不給我服解y,我不死了?」

「那你怎麼在他們菜裡下毒,不怕將他們毒死嗎?」

「那,那,那我到時會給他們服下解y。」

笑長老哈哈大笑,問三個捕快:「他自動招了出來,是不是賊?人證、物證俱全,你們還要不要帶這兩個女娃?」

三位捕快到了這時,想幫焦七也沒法幫,只好一條鎖鏈套在焦七的脖上,喝聲:「走!」在笑長老問話時,莫紋已暗暗出手,解了這賊人身上的兩處穴位,使他能夠走動。

在捕快帶焦七走時,笑長老又說:「縣太爺要是傳原告、人證,我老叫化就在東門口的土地廟中,隨傳隨到。因為賊是我老叫化抓的,也是我老叫化告的,與任何人無關。」

捕快將焦七帶走了,但他們不是帶他去衙門,而是帶去見楚無門,並將客棧的情形告訴了楚無門,埋怨焦七做手腳太不乾淨了,人證、物證全落到了人家的手上。

楚無門愕然問:「一個老叫化從半路中殺出來。他是什麼樣的?」

麻皮臉捕快說:「一頭花白,一臉是笑,身法快極了。」

楚無門驚愕:「是他?」

「是誰?」

「丐幫的一見笑長老,要是他出來幫手,事情可有點棘手了。」

焦七問:「難道一個老叫化我們也不能打發麼?」

「你懂什麼?只知道賭錢、玩女人,單是這老叫化一個人還好辦,可是丐幫卻是武林中的第一個大幫派,尤其是他們的金幫主,更是一個惹不起的人物。不但是我,就是言家,也惹不起。」

焦七一怔:「那我們怎麼辦?要不,我們悄悄地幹掉了這老叫化怎樣?」

楚無門喝聲:「你是不是想早死了?別看這老叫化笑嘻嘻,卻精過鬼,不說沒人能接近他,就是能接近,我們也不是他的對手。我也不知我們的二少莊主,怎麼惹上了青衣狐狸,這已夠…」

焦七又愕然:「什麼?青衣狐狸?」

不但焦七愕然,連那三個捕快也愕然了,一齊望著楚無門。

楚無門問:「難道你們不知那美若仙子的少女,就是最近驚震武林的青衣狐狸?黑、白兩道上的多少高手,都敗在她的劍下,傳聞連武當派的掌門人,也敗在的劍下。我們惹上她已夠頭痛的了,還再去招惹丐幫?不嫌死得快些麼?」

焦七等人聽了心頭悚然.半晌不能出聲。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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