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黑鷹傳奇》小說信息

第三十九回 黑鷹真相(第1頁,共2頁)

字體:

上回說到言四小姐帶著一支銳不可擋的言家的剽悍隊伍,衝入大溈山山谷口。言四小姐和時公子一馬當先,刀砍劍挑,力殺十多個阻攔他們的敵人,撕開了一條血路,首先衝進了山谷,高喊:「二妹,三妹,你們在哪裡?」

莫紋在力殺群賊,追殺另一名殺手,無暇答應,小芹連忙大喜答道:「大姐,我們在這兒!」

這時,陰掌門一邊,所有高手幾乎全部命喪。碧眼教主所帶來的十名一流殺手,已有九名成了莫紋、小芹劍下的遊魂野鬼,輕風使者和兩名西域武士,又護著重傷的碧眼教主離去,只剩下蘇總管、一名殺手和二十四驃騎的各處舵主及武士。他們初時仗著人多勢眾,圍困莫紋、小芹及昏迷不省的黑鷹,準備不惜一切犧牲,殺不了莫紋、小芹,也要將黑鷹殺掉,誰知言四小姐帶人衝殺來了。蘇總管是中毒剛愈,難以拼殺,一名殺手又給莫紋逼住,其他的人,哪裡經得起剽悍、兇狠的湘西言家子弟兵如狼似虎的衝殺?一下潰不成軍,已無鬥志,紛紛奪路而逃。所以言四小姐很快便衝殺到小芹身邊,問:「三妹,你沒事吧?二妹呢?」

小芹說:「大姐,我沒事,姐姐和老叫化在那邊追殺賊人,不過黑鷹受傷了。」‘

言四小姐驚喜而擔心:「黑鷹?他受傷了?嚴重不嚴重?」她目視地下躺著的蒙面黑鷹,初時還以為是陰掌門的殺手。

「我也不知道,大概很嚴重的,人已昏迷過去,姐姐叫我在這裡護著他。」

「三妹,那我讓人護送黑鷹到一處安全的地方醫治。」

「大姐,黑大俠吩咐我們要帶他去一處無人知道的地方療養,不願讓任何人知曉。看來他恐怕需要特別的醫治,受不得半點打擾。」

莫紋這時轉了回來,言四小姐問:「二妹,你沒事吧?」

「我沒事,大姐,你來得太好了,這裡的事,就交給大姐打理,我和芹妹,先護著黑大俠離開。」

「二妹,你們要去哪裡?」

「我也不知道,總之,我找一處幽靜無人知道的地方醫治黑大俠,只要黑大俠傷勢一轉好,我會和大姐聯絡。」

「二妹,不如帶黑大俠到…」

「大姐,我知道你的意思,這是黑大俠昏迷之前的吩咐,恐怕一來不想讓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二來也擔心言家人多口雜,一時不慎漏了出去,給陰掌門的人知道了,不但他有危險,也會累及言家的人。大姐,你知道,一些高人往往性格行為怪異,要是我們不依他吩咐去辦.不知會弄出什麼樣的後果來。」

「二妹,既然如此,你們走吧,這裡的殘敵,交給我好了。」

「多謝大姐!我兄弟之事,就麻煩大姐看顧。老叫化也煩大姐告訴一聲,我們先走了。」

「你們放心,我會好好看顧慕容公子的。」

「大姐,大溈山的敵人,已是潰不成軍,大姐千萬別追殺遠了,應在天黑時前趕快收隊回去,以防他們的援軍到來。」

「我知道。」

於是,莫紋揹負著昏迷的黑鷹,與小芹躍上山峰,往北而去。大溈山一戰,莫紋不但撕破了碧眼教主佈下的天羅地網,更使碧眼教主親自嘗試了一次慘敗的痛苦教訓,又一次嚴重地打擊了陰掌門在中原武林不可一世的氣焰,振奮了中原武林人士計程車氣。碧眼教主受了重傷,也逼得西天法王急忙帶人撤回長沙,從而解了少林寺被困之危。

天黑時,莫紋和小芹出現在常德府沅江縣洞庭湖畔的一處小市集中,她們僱了一條頗大的漁船,連夜泛舟洞庭,最後隱藏在一處長滿蘆葦的小沙洲之旁。

莫紋不選擇湘西崇山峻嶺、深谷幽巖之中,而偏偏選擇了八百里煙波浩渺洞庭湖中的一處小沙洲作為黑鷹療毒治傷之地,自有她的用意。一來洞庭湖上盡是一望無際的海天,只要有人在遠處出現,便能發現,不似崇山峻嶺,只要碰上了地形熟悉、輕功頗俊的高手,恐怕到了身邊不遠才能發覺,同時還要防猛獸襲擊。在湖面上,就不用防野獸襲擊,總不會有跳上船吃人的魚吧?同時,莫紋也仗著自己有一身極好的水性,不論水面、水下功夫,恐怕除了自己師父——梵淨山莊掌門人水中仙子以外,放眼武林,沒有人能及得上自己。莫紋也像水中仙子一樣,能在波浪上行走如飛,水下功夫更是極好,迅若游魚,可在水下潛伏几天幾夜。只不過出道以來,沒有機會讓她展示這一門絕技而已。

第二,洞庭湖接近丐幫總堂君山,洞庭湖四周的府城州縣,仍是丐幫的勢力範圍,真要來了大批敵人,便可以動用丐幫弟子的力量。莫紋身上有丐幫的一塊竹符,隨時可以請求丐幫弟子的幫助。何況陰掌門的人,必然以為自己帶著黑鷹到深山荒野中去療毒治傷,絕沒想到自己會來到洞庭湖上。武林中人,只想到自己陸地上的武功極好,恐怕不知道自己水上功夫也這麼好的。

第三,洞庭湖四周都是些府城州縣,熱鬧的市集也不少,自己需要什麼藥物、用品,購買也極為方便,不同在深山幽谷中,要購買什麼用品,起碼要來往幾百里或上千裡,那多不方便。何況洞庭湖盛產各種魚類,補養受傷人的身體,取用更方便。所以莫紋帶著黑鷹,不去深山荒野,而來到洞庭湖中這塊幽靜無人的小荒洲,這塊誰也不會注意的地方。

莫紋僱請了這條漁船,撐船的是一對中年夫婦,帶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漁船上分前艙後艙,佈置得十分清雅,也收拾得十分乾淨。原來這條漁船並不僅以打魚捕魚為生,也一租用給有錢的人家,讓他們泛舟湖面,觀賞洞庭湖的水天一色。有錢人家或富商,往往僱用這條船就是一兩個月。莫紋在僱用他們時,就丟給了他們五十多兩銀子,叫他們備齊米糧和日常生活用品,然後才離開小市集。

莫紋將昏迷的黑鷹輕輕放在前艙的艙板上,在燈光下檢查黑鷹的傷勢。鏢傷並不嚴重,鏢上的毒藥,也漸漸化解了,不會危及到生命危險。可是黑鷹渾身上下,像一塊冰冷的鐵一樣,用手觸及,幾乎冷徹入骨。幸好莫紋從小就在梵淨山的冰湖中鍛鍊過,剛才又餵了一顆玉女黑珠丹,所以不畏這種奇寒之冷。小芹可不同了,雖然也服下了一顆玉女黑珠丹,但受不了這種奇寒,她不敢太接近黑鷹的身子,問:「姐姐,他怎麼身體這麼冷呀!」

莫紋說:「玄冥陰掌,是當今武林極寒之掌,幸而他渾身真氣深厚,流動不已,又有玉女黑珠丹給他化解了不少的寒毒,要是別人,恐怕早已死去了。」

「姐姐,他不是中了鏢上之毒?」

「鏢上之毒,早已為玉女黑珠丹化解了。芹妹,你看看他肩上中鏢四周的膚色,不是已由紫黑轉為紅潤了麼?」

「姐姐,那他身上中的是兩種毒?」

「不錯,是兩種不同的毒,要是別人,早已受不了,當時就沒命。真想不到他內力竟是這麼的深厚,可以熬得住碧眼老魔這一股奇寒之毒的。」

「姐姐,他怎麼中了這種毒的?他可沒有給老魔拍中呵!」

「是呀!我也有些不大明白,一般對掌拼內力,互相在調動一身的真氣拼殺,就算老魔掌上有寒毒,也為他這一身奇厚的真氣所化去,怎麼會吸入自己的體內,凝集於五臟六腑之中的?除非他…」

「姐姐,除非他什麼?」

「除非他主動吸收了老魔的內力,難道他真的會吸星大法?」

「姐姐,什麼叫吸星大法?」

「吸星大法,是一門最為歹毒的武功,能將對手的內力吸得一乾二淨,變成了一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廢人。傳說過去星宿海一派會這門武功,但認為它太過歹毒了,對自己也不利,到了天聖老人這一代,就沒有人願去練了。這一門武功,從此在武林失傳。怎麼黑鷹大俠會這門歹毒的武功的?難道他是星宿海一派的傳人?」

「姐姐,要是這樣,黑大俠奇寒凝集於五臟六腑中,那不危險了?他遲早不成了_副冰屍?」

「但願玉女黑珠丹能慢慢化解他體內奇寒之毒。」

「姐姐,我們再喂他一顆玉妄黑珠丹不好嗎?」

「我曾聽師父說過,玉女黑珠丹是武林中的奇珍異寶,千金難求,一顆已是解人身體上的方毒,兩顆已有多了。我剛才已喂他服下了兩顆,不知再喂一顆,有沒有其他不好的作用。」

「姐姐,我們眼睜睜看著他不醒不轉嗎?」

「妹妹,讓我再來診診他的脈,看看能不能再喂一顆。」

「那姐姐快診呀!」

莫紋於是將手指按在黑鷹的左手上,誰知剛一接觸,竟然給黑鷹體內的一股真氣震開了,莫紋感到十分驚奇。小芹忙問:「姐姐,怎麼樣了?」

「看來黑鷹大俠雖在昏迷中,但身體內奇厚的真氣在激盪地流動著,似乎有一種本能的功力,在與奇寒對抗。」

「姐姐,那我們還喂不喂他再服一顆?」

「妹妹,先彆著急,我們在旁靜觀一下,要是沒其他突然的變化,不用再餵了。」

她們姐妹又坐在黑鷹身旁靜觀變化,漸漸,黑鷹渾身上下,有一絲絲似白霧般的雲煙升起。顯然,黑鷹體內的真氣,已發揮了作用,將奇寒之毒驅趕了出來。小芹這時好奇地問:「姐姐,我們揭開他的蒙面布看看他的面容好不好?」

「妹妹,這恐怕不大好吧?」

「姐姐,我們不揭開,怎能看出他的面色有沒有好轉呢?」小芹似乎有了好藉口。

「可是,他極不願讓人看見他的面目的。」

莫紋這麼一說,小芹更好奇了:「姐姐,是不是他的面目奇醜,不讓看?」

「我不知道,他曾經是這麼說過。」

「姐姐從來沒有見過他的真面目?」

「沒有!」

「姐姐,我才不相信他的面目奇醜,少爺說他是個有鬍鬚的老人,要是他面目奇醜,少爺會不害怕嗎?」

莫紋一聽,有點心動了,又遲疑說:「我們沒得到他的允許,就揭開他的面布看,他以後知道了,不生氣嗎?」

「哎!姐姐,他怎會知道我們見過他的面容了?」

「妹妹,黑大俠幾次在我危難時救過我,我們這樣做好嗎?」其實,莫紋心裡也極想看看黑鷹的真面目。

「姐姐,這有什麼不好的?我們只不過想看看他的傷情而已,黑大俠以後就是知道了,他也不會惱我們的。」

人們的心理就是有這麼一種天生的好奇,往往極為神秘的東西,人們就越想去看;越禁止人們去看,人們就更加想去看個究竟。莫紋和小芹,這時也是這種心情,面對神秘莫測的黑鷹真面目,極想去看看他是怎麼一個人。

莫紋說:「好呀!那你去看吧。要是他的面貌真是奇醜可怕,你別嚇得驚叫起來。」

「姐姐,我才不害怕哩!」

於是,小芹這個天真、好奇而又膽大的小狐狸,輕手輕腳地揭開了黑鷹的蒙面布,姐妹倆都好奇地在燈下打量著。這個神秘的黑鷹,江湖上沒人知道的人物,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人?莫紋的一顆芳心,更是卟卟地跳動,她似乎有一種預感:這個神秘的黑鷹,要不是面目奇醜,那必然是自己曾經見過的人。要不,他為什麼要蒙了面孔見自己?

黑鷹的面布全部揭開來了,莫紋和小芹在燈光下細看。黑鷹,的確是一位老者的面孔,雙目緊閉,面孔焦黃,面容豐滿,略有皺紋,一叢山羊似的花白鬍須。這是一個極為平常老年人的面孔,沒有任何特徵。莫紋細心地打量了好一會,不出聲。這樣一個平常老人的面孔,怪不得痴兒說不出來。

小芹卻有些失望起來:「我還以為有什麼與眾不同哩,原來也是一個一般的糟老頭兒,並無半點的稀奇。他為什麼要蒙了這麼一塊布,不讓人看見?」

莫紋說:「妹妹,別胡說。你沒看出這不是一個活人的面孔麼?」

小芹一怔:「什麼?不是一個活人的面孔?難道他已經死了麼?」

「不!我是說,這副面孔不是他真正的面孔,而是戴了一副製作不錯的人皮面具。」

「真的?」小芹又在燈下細心地觀察起來,「姐姐,是真的啦!怪不得面孔木然沒有半點血色。姐姐,讓我來看看他的真面目。」

「恐怕這人皮面具下面,就是一張奇醜的面容了!」

「姐姐,我不怕。」

「妹妹,還是不揭開的好。」

「姐姐,已揭開了,還怕什麼呵!」

在好奇心的作祟之下,小芹又輕手輕腳地慢慢剝下黑鷹的人皮面具。姐妹在燈下一看,幾乎像觸了電似的,兩個人都一時怔住了。小芹叫嚷了起來:「姐姐,這不是少爺嗎?」

莫紋更是驚喜交集,她幾乎不敢相信,說:「妹妹,我們再看清楚一點,別認錯了人。」

「姐姐,真的是少爺,我一眼就看得出來,怎會認錯人呵!」

莫紋其實早已看出來了,只是她不敢相信,希望再一次得到小芹肯定的答覆。小芹又說:「姐姐,少爺幹嗎要這麼捉弄我們?」

莫紋怔住了,心中不知是喜還是怨,是高興還是惱恨,可以說兩種心情都有。誰會想得到,自己未來的夫婿、一個智商形同八歲小孩的痴兒,竟然會是神秘莫測、武功極高的黑鷹?說出來誰也不敢相信。

莫紋不由一幕幕想起了痴兒和黑鷹的種種情景來。第一次見這痴兒的情景是在紫竹山莊莊前的木橋的長廊上,他一身水漬泥沙,衣衫不整,從橋底爬上了橋的欄杆,十足是個大孩子,還說自己生得好看,後來給慕容莊主著人帶走了。當時自己還挺關心這痴兒怎麼不請人醫治呢。以後黑鷹突然在紫竹山莊的後園中出現,以驚世駭俗的武功,掌斃了瘋丐,活擒了俏郎君,跟著與自己交鋒,在勝負未分時自己無意中挑開了黑鷹的面巾,從而驚走了黑鷹…。顯然,那一次黑鷹沒有帶人皮面具,害怕自己看出了他的真容而驚走了。

以後,這痴兒在廣西羅城的郊野出現。從此以後,這個痴兒就像冤魂般地纏著自己,怎麼也離開不了。跟著,神秘的黑鷹也不時在自己附近出現,每當自己有危險時,他就驀然殺出來,救了自己。當時自己真的以為黑鷹為取得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像冤魂似地盯著自己,哪裡想得到是這痴兒在暗中裝神弄鬼,整蠱作怪的?

莫紋這時才明白,這個痴兒在桂北幽深的山谷中,為什麼能莫明其妙地闖過了西域十多個武士,將他們一個個弄倒,奔來救自己,揹著自己逃進了地下的秘密巖洞中去,從而又碰上另一奇人——千年女鬼。

自己完全叫這個小冤家騙了!自己枉自被江湖上人稱為慧黠如狐,竟然識破不了一個痴兒。要不是他這次受傷中毒昏迷,自己不知給這小冤家騙到什麼時候。

莫紋也不禁暗暗佩服這冤家扮起痴兒來,那麼形神肖似,不單瞞過了自己,更瞞過了江湖上眾多的武林一流高手,而不令人生疑。看來,人的天性中有一種同情弱者的心態,俠義之人對痴兒都十分同情,邪惡的人卻不屑理睬他,加上這冤家扮得如此神情酷似,大家自然而然就不去注意他了。原來這冤家在扮豬吃老虎,自己還不時惦掛他,耽心他,怨他什麼也不懂,自己命苦,有了這麼一個白痴夫婿。

小芹又在她身邊說:「姐姐,少爺這麼捉弄我們,幹什麼呵?」

莫紋生氣地說:「等他醒來,問問他去!」

「對!問問他,他這麼幹為哪番?」

莫紋想了一下又說:「妹妹,先別問他,看他怎樣向我們交代。」

「好呀!姐姐,這副人皮面具給不給他戴上?」

「還給他戴什麼?將它收藏起來。」

「姐姐,那蒙面布呢?」

「你這丫頭,還有沒有個完的?人皮面具都不戴了,還蒙上這塊髒布幹什麼?」

「姐姐,少爺這般捉弄我們,我們不回敬他麼?」

「妹妹,你想怎麼捉弄他呢?」

「我們一個蒙了面,一個戴上這副人皮面具,嚇嚇他。」

「這怎麼能捉弄他?他一看不知道了?」

「姐姐,你說,怎麼捉弄他?」

「算了!等他好了再說吧。」

「姐姐,你是不是心痛少爺?」

「丫頭!看你說什麼話?你要不要我撕了你的嘴?」

「哎!姐姐,我是為你打抱不平呵!他這麼裝神扮鬼的捉弄我們,害得我們白白為他擔心,還不時的惦掛他。」

「妹妹,他這樣做,或許有他的用意,等他醒過來後,我們問清楚不遲。」

由於黑鷹就是痴兒慕容智,莫紋也就更不避男女之嫌了,細心地在旁看護他,打發小芹先到後艙休息。

「姐姐,你不睡嗎?」

「妹妹,你不同我,我在這裡*著艙壁閉目養養神就可以了,你快去睡,明天恐怕有你忙的。」

「姐姐,那我去睡啦!」

不知是慕容智內傷極重,還是奇寒深入肺腑,人一直未醒,莫紋整整一夜守在他的身邊沒合過眼。臨天亮時,小芹醒過來了,走到前艙一看,莫紋仍依艙壁而坐,所謂的黑鷹仍閉目直臥在艙板上。小芹問:「姐姐,他還沒醒過來麼?」

莫紋搖搖頭:「沒有!妹妹,你怎麼不多睡一會,就醒過來了?」

「姐姐,我睡夠啦!輪到你去睡了。少爺有我在這裡照顧行了。」

「那也好,妹妹,你小心看顧他了!」

「姐姐,你放心吧!真的有事,我應付不了,會去叫姐姐的。」

莫紋昨天在大溈山激戰了大半天,連晚飯也沒好好吃上,又一夜守著痴兒,的確也想睡一會,便入後艙睡。

天色大亮,船家夫婦已起身淘米煮飯,痴兒才從昏迷中醒了過來,他仍不知道自己的面具、蒙面巾給人揭了去,愕然四下望望:「咦!這是什麼地方?老夫怎麼躺在這裡了?」

小芹見他醒過來,仍自稱「老夫」,險些想笑出來,捉狹的心理使她忍住了笑,故意問:「黑大俠,你醒過來了?我們還擔心你不會醒哩!」

「芹姑娘,這是什麼地方?安不安全的?」

小芹心裡想:你還稱我為芹姑娘,裝得頂像樣的,還不知自己已露了真面目。便笑著說:「黑大俠,你放心吧!這裡是洞庭湖上,水連天,天連水的,沒有人會來,安全極了。」

「老夫怎麼到了洞庭湖上了?」

「當然是我們帶你來呀!你以為是神仙帶你來麼?」

「老夫多謝你們了!」

「別客氣。」

還以為自己是黑鷹的痴兒想坐起來,誰知一動,有一陣刺骨挖心般的痛苦,不由「呵哎」叫喊出來。小芹急問:「你怎麼了?你千萬別亂動呀!」

「想不到老夫受了如此的重傷。」

小芹一怔:「你傷在哪裡了?那毒鏢之傷,只是毒,傷不怎麼嚴重呵!你是不是說錯了?中毒太深了吧?我們已給你喂下了兩顆玉女黑珠丹的,這是慕容家的奇珍異寶,可以化解百毒。」

「不錯!老夫中毒極深,現在看來,寒毒已解了七七八八,多謝你們賜給的良藥。」

「那你哪裡痛呀?」

「老夫內傷也重。」

「內傷?」

「老夫與那老魔拼內力,在中毒鏢的剎那間,一下進出老夫的全力,同時也控制不住,讓老魔一股奇毒的真氣,衝入了老夫的五臟六腑中,震傷了老夫的內臟。」

小芹擔心了:「哪,哪怎麼辦?」

「芹姑娘,麻煩你扶老夫坐起來,讓老夫再服一顆九轉金創還魂丹,恐怕就沒什麼大礙了。」

「黑大俠,你老人家也有九轉金創還魂丹嗎?這也是慕容家的一門獨家良藥呵!你老人家去哪裡弄來的?」

痴兒苦笑一下:「芹姑娘,別說笑了!莫姑娘既然得了慕容家的玉女黑珠丹,想必也一定拿到了這一種良藥。」

「我姐姐有嗎?我不知道呵!」

「令姐現在去了哪裡?」

「我姐姐也受了嚴重的內傷啦!」

痴兒一怔:「什麼?令姐也受了內傷?」

「是呀!」

「她傷在什麼地方?」

「一顆心。」

「一顆心?給人刺傷了?」

「是呵!給一個人刺傷了,傷得好痛好痛,恐怕比你黑大俠的傷還嚴重。」

「令姐現在哪裡?」

「在後艙裡躺著呀!」

「你、你、你快扶我去看看。」痴兒情急之時,競一下忘了黑鷹的身份。

「咦呀!你的傷也不輕呀!」

「不,不,老夫的傷不要緊,我,我,我去看看令姐的傷。」

「噢!我姐姐是個大姑娘,躺在房間裡,黑大俠,你去看方便嗎?」

痴兒一下怔住了,顯然是自己一時情急失態,尷尬地說:「老、老夫情急失禮,望芹姑娘莫怪。」

「黑大俠,你可是我們的救命大恩人哪!我敢怪你嗎?」

「芹姑娘別這樣!老夫目前的一條命,也是姑娘和令姐救回來的。」

小芹和痴兒的對話,早已將莫紋驚醒了,她見小芹捉狹痴兒,而痴兒仍然不知,仍以黑鷹身份對話,自稱什麼「老夫老夫」的,忍不住發笑。最後聽到痴兒得知自己受傷,竟然不顧自身嚴重的內傷,要來看自己,這份真情實意,又令莫紋感動。她不能不出去了,不然小芹這個小妮子,不知會怎麼捉弄這個痴兒,她擔心小芹捉弄過分了,會影響痴兒的傷勢,便走出後艙,來到前艙,說:「妹妹,別捉弄我們的黑大俠了!」

痴兒見莫紋出來,愕異而驚訝:「莫姑娘,你沒受傷?」

小芹連忙答著:「我姐姐當然受傷啦!怎麼沒受傷?」

痴兒困惑:「老夫怎麼看不出來?」

「我姐姐傷在心上,你能看得出來嗎?」

痴兒一時不知怎麼出聲才好。莫紋一笑說:「妹妹,給我們的黑大俠倒杯開水來,讓他服下這顆九轉金創還魂丹。」

小芹故意驚奇地說:「姐姐,你真的有這麼一顆什麼九轉什麼丹的呀?看來黑大俠比我還清楚姐姐的。」

莫紋說:「黑大俠神秘莫測,哪有不清楚我們的?只有我們才不清楚黑大俠哩。」

「怪不得黑大俠神出鬼沒,不時在我們身前身後突然出現哩!」

痴兒感到有什麼不對了,可是自己內傷頗重,寒毒沒有完全化解,躺著不能動,他仍然沒發覺自己的真面目已完全暴露了,只有嘿嘿不出聲。小芹端了一碗開水來,略吹吹涼一下,便喂他服下九轉金創還魂丹,痴兒說:「多謝姑娘了!」

小芹說:「黑大俠,你怎麼變得這麼客氣啦?」

「這是應該的,老夫不是客氣。」

莫紋說:「妹妹,別打擾黑大俠了,讓黑大俠好好休息一下。」

「是!姐姐。」

痴兒服下九轉金創還魂丹後,便閉目養神,調息運氣。他希望自己早一點傷好,離開莫紋、小芹,轉回安化縣城去,以免言四小姐不見了自己而焦急地四處尋找。同時他更擔心和莫紋、小芹長久在一起,遲早會給這兩個聰明的姑娘看破了自己的行藏。他已**到莫紋和小芹似乎在懷疑自己了。不知是痴兒一向習慣於不戴面具、蒙上面布的原因,還未發覺自己的面具、面布已給人揭了去,還是他躺著手腳不能動,頸也不能轉動,看不見自己,不知道自己的面目早已在人前暴露無遺,仍然一味的裝下去。

過了一個多時辰,看來九轉金創還魂丹已在痴兒體內發揮了神奇的作用。內傷似乎轉好了,不再像以前那麼難受,蒼白無血的面孔也慢慢有了起色。加上痴兒有一身奇厚的真氣,配合服下的玉女黑珠丹,也將凝集於臟腑的寒毒驅散,排出了體外,便想掙扎起身。小芹一見問:「你、你幹嗎?可千萬別亂動呵!」

「芹姑娘,老夫想起身坐坐。」

莫紋關切地問:「你的傷勢好點了?」

「老夫感到好多了!」

「那寒毒呢?」

「寒毒似乎全化解了,老夫已不感到有什麼寒冷。」

莫紋打量了他的面色,說:「你別動,讓我和小芹扶你坐。」

「不敢有勞兩位,老夫自問可以坐起。」

莫紋、小芹還是過去將他扶起。輕輕移近艙壁,讓他*壁坐著。痴兒剛一坐好,便發覺自己的蒙面布已給人除了去,有些心慌:「咦!老夫的蒙面布呢?你們除了?」

小芹眨眨眼皮說:「黑大俠,對不起,我們在餵你服藥時,不得已將你的蒙面布揭了下來,你老不會生氣吧?」

痴兒雖然有些不高興,但仍仗著自己戴有一副老年的人皮面具,略略鎮定下來,說:「老夫的面目極不想人看見,你們怎麼將老夫的面布揭了下來的?」

「咦呀!不揭開怎麼餵你服藥和飲水呀!」

「你們快給老夫蒙上。」

「這船上也沒什麼人,你老還蒙上面布幹什麼?再說,你老的尊容我們不見也見了,還怕我們再看嗎?」

「不!不!老夫還得蒙上才好。」痴兒摸摸自己的下巴,又吃驚地叫起來:「我,我的鬍鬚呢?怎麼不見了?」

小芹故作驚訝地說:「你老有鬍鬚嗎?怎麼我們沒看見的?」

痴兒驚怔得一時不能出聲。莫紋嘆了一聲,又怨又愛地說:「我的兄弟,你還想欺騙我們到什麼時候?」

痴兒更嚇得不敢出聲了。小芹將那副人皮面具拿出來,自己戴上:「少爺,你看看,我是誰?我像不像黑鷹?」

痴兒怔了半晌,他想不到自己的面目暴露得這麼快,問:「你們早已發現我是誰了?」

小芹仍戲弄地說:「少爺,你怎麼不再自稱是老夫?對,對,現在輪到我來稱老夫了!你呀!是個什麼也不懂的痴兒。」

痴兒給小芹逗得哭笑不得,乾脆耍起賴來:「你們這樣捉弄一個傷重不能動的人,不殘忍嗎?」

「哎呀!好大一項嚇人的罪名。少爺,那以前你捉弄我們兩個好心善意的人,算不算殘忍了?」

「這——!」

莫紋生氣了:「芹妹,將面具給回他,我們可得罪不起黑鷹大俠,也得罪不起慕容家的二少莊主。」

「姐姐!我…」

「不敢!黑大俠,你稱我為莫姑娘才對。」

痴兒「咕咚」一聲,一下跪在莫紋面前,莫紋嚇了一跳:「你、你這是幹什麼的?」

痴兒恢復了痴兒原來的神態:「姐姐,痴兒錯了,痴兒對不住…」

.莫紋又心痛又急地要扶起他來:「你也真是,男人膝下有黃金,你怎麼胡亂向人跪的?」

「姐姐,你打也好,罵我也好,只要你不生氣,我才起來。」

小芹說:「你裝神扮鬼捉弄了姐姐這麼長久,姐姐不生氣才怪哩!」

痴兒急起來:「小芹!我求求你,你少說兩句好不好?你別盡給姐姐火上添油呵!」突然,痴兒「喲」了一聲,又痛起來,幾乎匍伏在艙板上。

莫紋見了更是心痛,慌忙扶起他*艙壁而坐。關切地問:「你的傷是不是又發作了?」

小芹也心慌起來:「少爺!你別當真的了,我是逗著你玩的。」

痴兒極力忍著痛:「姐姐,只要你不生氣了,我的傷會好的。」

莫紋說:「小冤家!我不生氣啦!」

「姐姐不再惱我了?」

「不惱了,你安心養好傷吧!」

「姐姐,你放心,我的傷會很快好起來的。」

小芹問:「少爺,剛才你怎麼叫痛的?」

「還問,還不是給你氣痛了?」

「我以後再不氣你啦!」

「小芹,要是你在姐姐面前再給我說幾句好話,我明天就會全好了,和你們一塊去鬥鬥那個什麼西天法王。」

「大俠,最好將他那顆光頭腦袋砍下來給我玩,我就會在姐姐面前給你美言幾句。」

「一定!一定!有我,有姐姐和你,我們三個人,準會將他的光頭腦袋砍下來當球踢。」

莫紋感到好笑,看來痴兒還是痴兒,與碧眼老魔交鋒時,都受了這麼嚴重的內傷,而且還身中奇寒之毒。西天法王的武功比老魔更高,他的腦袋那麼容易砍下來嗎?

本來莫紋是有氣的,氣的是自己一心一意報答慕容家的大恩,為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不落在別人手中,自己冒天下之大不韙,成了黑、白兩道上人人追殺的目標,也為此事被逐出師門,捨死忘生與人戰鬥。而這個痴兒身懷絕世神功,卻在裝蠢扮傻,欺騙自己,將自己當猴兒般的戲弄,這怎不令人生氣?當莫紋看清楚痴兒就是黑鷹時,要不是痴兒傷重在身,她真想一怒而去,再也不管慕容家的事了。

後來冷靜下來,感到痴兒這麼做,可能是受墨大俠、慕容小燕女俠之命而為,必有其重要的原因。同時也想到這痴兒幾次以黑鷹面目出現,及時救了自己,對自己是一片真情實意,有夫婿如此,夫復何求?

莫紋幾乎不敢相信以為是痴兒的夫婿,有如此過人的絕世神功。初時打算等江湖之事一了,恢復了紫竹山莊之後,便偕著痴兒,遠走天涯,到一處沒人知道的地方,守著痴兒,以過終身。想不到痴兒竟然是行蹤詭秘、神秘莫測的黑鷹,令莫紋驚喜交集,愛與怨混在一起。尤其是這痴兒聽到小芹謊說自己受傷,竟然忘了自己的重傷,要來看自己;見到自己生氣了,竟然不顧一切跪在地上向自己認錯,如此夫婿,世上又有幾人?莫紋就是有天大的氣,也生不起來。要是說莫紋還有一些怨恨,就是怨恨痴兒成了自己的夫婿後,仍瞞著自己,欺騙自己,弄得自己時時為他擔心,為他牽腸掛肚,去哪裡也放心不下…

現在她見他又恢復了以往痴兒的模樣,要與天真的小芹砍下西天法王的光腦袋,不由笑了一下說:「好了!兄弟,等你全好了以後,再說殺西天法王的事也不遲。你現在唯一的是安心給我好好養傷,什麼也別去想。」

「是!姐姐,我聽你的話。」

痴兒又恢復了以往什麼也不懂的模樣了,他那神態,又有哪一點像盛氣凌人、目如冷電的黑鷹了?莫紋要不是親自目睹,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幾疑是幻境了。隨後莫紋又對小芹說:「妹妹,我有點事要麻煩你去辦了。」

「噯!姐姐,你怎麼對我這般客氣啦!姐姐有事,打發我去辦不就行了?」

「妹妹,我想叫你去安化縣一趟。」

「去找言大姐嗎?」

「對,就是去見言大姐,告訴她,痴兒來了我們身邊,叫她不用四處去尋找了。」

「對了!言大姐回去不見了少爺,準會急得跳起來的,我得趕快去才是。」

「還有,妹妹一定要在今日里趕回來,不然,姐姐就去尋找你了!」

「不不!姐姐,你千萬別丟下少爺,我一定趕回來。」

「還有,妹妹多帶些銀兩去,買一些上等的人參回來。」

「我知道,少爺需要補補身子。」

莫紋笑著:「妹妹,你我也要喝些參湯才行,不能讓他一個人喝的,要不,我們的黑鷹大俠,又不知怎麼捉弄我們了!」

‘痴兒嚷起來:「我怎麼敢再捉弄你們呵!你們別捉弄我就好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