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七姑娘見痴兒答應和自己較量賭技,滿懷高興。
痴兒問:「不知七姑娘想和在下玩什麼?」
七姑娘展顏一笑:「隨公子高興,擲骰子、猜大小、推牌九、玩紙牌,小女子樣樣都可以奉陪。」
痴兒說:「我別的不會,只會擲骰子。」
「小女子就陪公子擲骰子、賭大小好了。」
「誰大誰贏?」
「誰小誰贏也可以。」
「好!剛才我在外面盡買小的贏,在下就和姑娘玩小的,誰擲出的點子小,誰就贏,好不好?」
七姑娘點頭含笑說:「小女子隨公子便。」
「那我們就賭小。」
七姑娘命丫鬟將賭具捧上來,是一隻青瓷的大碗和三顆象牙雕琢而成的骰子。七姑娘說:「請公子過目,看骰子有沒有作弊弄假?」
痴兒說:「不用試了,我相信骰子沒有什麼作弊。」
「哦?公子這樣放心?不疑心骰子裡放有水銀?」
「在下相信七姑娘。」
七姑娘微笑:「小女子多謝公子,請公子先擲。」
「好!那我先擲。」
「公子!在未賭前,小女子得說明一下,凡是跟小女子賭的人,每賭一次,下注是一萬兩銀子以上,公子打算一注是多少兩銀子?」
「既然有規定,一萬兩就一萬兩。」
杜八笑著說:「公子果然是豪爽人。」
七姑娘也含笑嬌說:「公子!請!」
痴兒抓起三個骰子,隨便往碗裡一擲,發出一陣啷啷悅耳的響聲,三個骰子停下來時,是一二三,共六點。在賭大小時,這是小的了。七姑娘讚了一聲:「公子果然好手勢。」說著,她一隻纖纖玉手抓起骰子,往碗裡一灑,骰子在轉動停下來時,是一二二,五點,比痴兒小一點,贏了一萬兩銀子。七姑娘歡笑說:「小女子僥倖贏了,請公子再擲。」
疾兒看了她擲骰子的手勢和用暗勁的分寸,不禁暗暗點頭:這女子不愧為賭場上的高手,賭技甚高,深藏不露,謙虛得體。看來她手中的骰子,就等於莫紋手中的一把劍,骰隨心發,要擲多少點就多少點。她一下不擲出三個一點來,卻擲出五點,恐怕不想一下子讓人知道她的神奇賭技,僅小一點就行了,用不著小得太多,以免將自己驚走。
痴兒想看看她的賭技有多神奇,故意抓起骰子,不用暗勁,隨意往碗裡一擲,是四五六,這根本是大的了,準輸無疑。七姑娘看了似乎惋惜:「看來公子這一把手氣不佳呵!小女子恐怕是贏定了!」說時,也漫不經心地隨意一丟,擲擊四五五來,雖然屬大,仍比痴兒小一點,又贏痴兒一萬兩銀子。
痴兒第三次擲,暗用巧力,擲出了三個一點來。在三顆骰子來說,又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了。心想:這下我看你怎麼比我再小一點,你總不會擲出兩點來吧?
七姑娘見痴兒擲擊三點來,讚道:「公子好手氣,小女子這一次不敢望贏,能擲出一個三點來和過,就算萬幸了!」她纖纖如玉琢般的巧手,抓起三顆骰子,凝神往碗裡一灑,骰子不但在碗裡溜溜滾動,還彈跳起來,最後露出點數了,是兩點。因為三顆骰子中,有兩顆是疊起,一顆不見點數,其他兩顆都是一點,這真是神技,不能不令痴兒傻了眼。這不但不是一般賭徒能擲得出,就是賭場的老手,恐怕也無法擲出來。
小芹也看得驚訝了:「這算數嗎?兩顆骰子疊在一起,不能算。」
七姑娘聽了半點也不著緊,含笑嬌問痴兒:「公子是賭場中人,你看算不算?」
痴兒心服地說:「算!怎麼不算?在下佩服姑娘的神技。」
七姑娘歡笑:「公子誇獎了!小女子只不過偶爾擲成兩點,以後恐怕沒有這樣的好運。」
這樣,痴兒便輸掉了三萬兩,贏來的六萬多兩,已是黃瓜打狗,不見了一半。痴兒抓起骰子:「好!這一次看在下能不能擲出一個兩點來!」痴兒略略暗運一成的真氣,將三顆骰子往碗裡一擲。這一下,三顆骰子似乎互相有磁性似的,在彈跳之後,一顆顆疊搭起來,三顆骰子疊成了一條小小的直柱,上面的一顆是一點。就是說,三顆骰子只擲成一點,這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了!這哪裡是什麼賭大小,而是拼運氣的技巧。
不但小芹驚喜,就連一直在旁靜觀的笑羅漢杜八也看得驚奇不已,暗暗點頭,怪不得外面的九妹子輸了,原來這位公子是賭場中的奇人,我真是看走了眼。早知道這樣,用一二百兩銀子打發他離開賭場,就用不著輸掉六萬多兩銀子。
七姑娘美目中只掠過一層驚訝,暗想:想不到我碰到了平生第一個勁敵,能讓自己抖展出從不露面的絕技來。要是能將他留下來,幫助杜老闆,那不知多好。便微笑說:「公子的神技,令小女子折服,看來這一手,小女子是怎麼也贏不了公子的。」
痴兒見她沒半點驚駭,只是驚訝而已,心想:難道這一次你還能贏我麼?便說:「姑娘別客氣,在下還想目睹姑娘驚人的神技,請!」
七姑娘說:「公子別這樣說,小女子不自量力,只有在公子面前再獻一下醜。」說完,便抓起三顆骰子一擲,三顆骰子叮叮噹噹在瓷碗中蹦跳。突然,三顆堅硬的象牙骰子竟然「啪」的一連三響,一看裂開,分成六片,沒點的全部朝天,一點也沒有。
小芹駭然:「這算多少點?」
痴兒更是佩服七姑娘用勁之巧,說:「沒點!」
「沒點!?那少爺不又輸了?」
「不錯!我又輸了!」
「少爺!六萬多兩銀子,只剩下二萬多兩啦!少爺還賭不賭?」
「賭!怎麼不賭了!我正玩得有興致哩!」
「少爺!骰子都爛了,還賭什麼?」
七姑娘這時說:「公子!小女子這次僥倖能取勝,也是多虧了公子。」
痴兒不明:「姑娘多虧在下什麼?」
「因為公子上次一擲,三顆骰子受不了公子的暗勁,內部已現裂痕,所以小女子只略用勁一擲,就裂開了,這不是多虧了公子麼?」
痴兒暗想:這七姑娘真會做人,贏了別人的銀兩,還能使人不感到懊惱,使人高興,叫人聽了舒服。看來其他在這裡輸了幾十萬兩銀子的,也惱不起來了。便說:「姑娘客氣了!就算這樣,也得有姑娘的神技,才能使沒點的一面翻出來,叫人心服。」
「公子過獎了!」七姑娘跟著命身邊丫鬟說,「去將另一副骰子端上來,待我再陪公子玩幾手。」
痴兒搖手說:「不,不!擲骰子,在下自問敵不過姑娘。」
「那公子想玩什麼?要不,我們互相猜點數、誰猜中誰贏,好嗎?」
「猜點數?怎麼猜法?」
「就是我們互相輪流搖骰子,誰猜中了對方搖出來的點數是多少,誰贏。」
「那不跟大堂上賭大小一樣嗎?」
「公子,那可不一樣,比賭大小緊張有趣多了。外面賭大小,贏面頗大;而猜點數,不但要猜出是多少點,更要猜出三顆骰子上面的點數來。比喻說,同樣是五點,三顆骰子的點數就不同,一二二,是五,一一三也是五,要是九點,三顆骰子的點數就更不同了,三個三構成九點,一四四也可湊成九點,二三四,一六二,同樣都可構成九點。」
「單是猜中了點數還不行?」
「不錯!要猜出三顆骰子不同的點數,合起來的點數才算贏,公子玩不玩?」
「那搖骰子的不是頂合算嗎?」
「公子認為合算,那公子搖骰子,由小女子來猜好了。」
「哦?你不擔心我會弄手腳麼?」
「公子弄什麼手腳了?」
「要是姑娘猜中在下搖出的一二三,六點,在下在揭開盅時,略用暗力震翻,姑娘不輸了?」
「小女子猜時不出聲,只寫在一張紙上,公子又知道小女子猜的是什麼了?」
「不錯!這太有趣了!我玩。不過,在下不想佔姑娘便宜,我們還是互相輪流搖骰子的好。」
「多謝公子。這樣,就是小女子輸了,也敬公子的賭德高尚,為人坦率、公正。」
痴兒聽了好笑,俗話說,十賭九騙,騙法各有不同,就看誰的騙術高明,叫人看不出來罷了。一個賭徒,品德會高尚麼?與坦率、公正更扯不上邊,要是這樣,就不成為一個賭徒、騙子了。當然,一些人以賭技來行俠仗義,懲治為惡的賭徒,不以贏錢為目的,又是另一回事。所以痴兒聽了一笑說:「多謝姑娘過獎,在下受之有愧。」
七姑娘叫人將一個製作得十分精緻鑲金的木製漆盅、漆碟端上來,開啟漆盅,漆碟中擺放三顆象牙雕琢的骰子,讓痴兒過目、驗看,然後問:「是小女子先猜?還是公子先猜?」
「也是一萬兩銀子猜一次?」
「是!公子下十萬兩銀子一注也行。」
「在下手頭上可沒有這麼多銀兩。」
「公子完全可以向我們杜八爺借。」
「在下只有三顆明珠,恐怕借不到一千兩。」
杜八一笑:「公子要是願借,我可以不要公子任何東西作典當。」
「哦?杜老闆這麼相信在下?不怕在下跑掉了?」
杜八又一笑:「只要公子立一張字據,願在我賭場服役三年。」
要是痴兒真的立了這麼張字據,那不啻賣身給杜八了,永遠別想離開賭場。痴兒微笑:「看來杜老闆看上在下的賭技了?」
「公子的確是這方面難得的人才,我杜某實在仰慕,希望能將公子留下來。」
七姑娘也嬌笑說:「小女子也渴望公子能留下,與小女子常在一處,切磋賭技。」
看來這位儀態萬方的七姑娘,已垂青痴兒了。痴兒一笑:「蒙兩位錯愛,在下也希望能留下來。既然這樣,我們乾脆別賭銀兩,賭人怎樣?」
七姑娘愕然:「賭人?」
「是呀!我們連賭三次,兩勝為贏。要是在下輸了,我和我這位小廝留下;要是在下僥倖贏了,就請杜老闆和姑娘跟在下走,在我跟前伺候三年。」
杜八一下不笑了:「什麼?我杜某跟你們走?」
一七姑娘慌忙說:「不,不!小女子只跟公子相賭,誰輸就跟誰走,其他人不捲入其中。」
的確,杜八身纏千萬,是長沙府一位有名的人物,是陰掌門掙錢的一條棟樑,怎能作為賭注?那不太失身份了?杜八這笑羅漢怎能笑得出來?他不當場喝叱痴兒已算好的了。要是杜八知道痴兒是個什麼人,恐怕他感到跟痴兒提鞋也不配。能跟在痴兒身旁,已是高人一等了,說不定從此而能善終。
痴兒目視七姑娘:「姑娘願和在下以身相賭?」
「公子要是高興,小女子願意奉陪。」
「三戰兩勝決高下?」
「行呵!」
「姑娘不會後悔?」
「小女子還擔心公子後悔哩!」
「好!請姑娘先搖骰子,在下來猜。」
「要是賭三次,公子猜兩次,小女子才猜一次,公子不吃虧嗎?」
「不!在下正想再次目睹姑娘的神技。」
笑羅漢杜八又換上笑臉了,他感到這樣賭法,七姑娘是穩操勝券,擔心痴兒輸了會賴帳,不承認。便笑著問:「你們之間,是不是立下一張字據,以免事後反悔?」
七姑娘笑著說:「杜八爺,不用了,你擔心公子輸了會逃跑嗎?小女子認為公子不是這樣的人。」言外之意,以你杜八爺的武功和那麼多的手下,公子會逃得了嗎?
杜八一想也是:「對對,看來杜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好!你們開始玩吧。」
痴兒說:「姑娘請!」
七姑娘眯著眼笑:「那小女子佔先了!」
小芹一直在旁看著聽著,她對痴兒的輸贏,半點也不在乎,存心是來這裡鬧事的,只是一時不知痴兒甩什麼方法鬧。現在一聽要賭人,感到鬧事的時機來了。她看出這場賭,不管誰勝誰輸,都不會認帳。要是公子勝了,笑羅漢絕不會讓七姑娘走,自己便鬧得名正言順;要是公子輸了,他答應留下來才怪。就是他答應,自己也不會答應。小芹便暗中準備,準備一動手就先拿下了杜八。在廳外站著的那七八個賭場打手,小芹才不將他們看在眼裡。她看不慣七姑娘那一張笑臉,「哼」了一聲說:「你小心了,別讓我家少爺將你贏了回去與我作伴。」
七姑娘更笑了:「是嗎?就怕小兄弟會隨你家公子留下來不走了!」
痴兒連忙喝著:「小芹,別多嘴。」他擔心小芹的話,會引起七姑娘和杜八的注意。
搖骰子,猜點數,這不但是考技巧,更是考聽力,既要觀察對方搖寶的手法、姿態,更要聽出骰子在寶盅裡滾動的響聲,尤其是放在桌面的剎那間,骰子落在碟上不同的響聲,才能準確地猜出對方的點數來。這就要*內力的深厚和平日的苦練,這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七姑娘凝神捧起搖寶,上下左右搖動,最後放了下來,對痴兒說:「公子請猜!」
筆墨紙張早已準備好,痴兒想了一下,提筆在紙上迅速寫了自己要猜的三顆骰子的點數,摺好放在桌面上,微笑說:「請姑娘揭盅,在下已寫了。」
七姑娘嬌笑:「但願公子猜中。」盅揭開,漆碟上的三顆骰子,其中一顆竟成正四方立體的菱形直立,沒有點數。其中兩顆骰子,一個是三點,一個是一點,合成四點。七姑娘露出了這一手搖寶的絕技,令人驚歎。杜八笑得更像一尊南無阿彌陀佛了。這樣的三顆骰子,是什麼人也猜想不到的,連小芹也認為痴兒必定猜不中,必輸無疑。
七姑娘又問:「公子猜中沒有?」
痴兒嘆道:「姑娘好神技,不過在下有幸猜中了!」
七姑娘和杜八幾乎同時愕然:「什麼?你猜中了?」
痴兒開啟寫好的紙箋:「姑娘請看。」
眾人一看,全都傻了眼,痴兒在紙箋上,不但寫上了一個一點,一個三點,更將成菱形直立的骰子也畫了出來。慕容智的一雙目光,好像神話傳說中的齊天大聖孫行者似的,有一雙金睛火眼,能透過漆盅,看到漆碟邊三顆骰子的情形一樣。杜八那張笑嘻嘻的臉,一下笑不出來了,滿是驚愕、疑惑。他幾疑眼前這位富家公子不是人。七姑娘的一雙笑目也換成了愕異的眼神,最後有點頹喪地說:「不錯!公子猜中了,小女子輸了一次。」
痴兒笑著說:「這一次請姑娘猜了,在下來搖。」
「請!」七姑娘仍不失禮儀。
痴兒捧起搖盅,上下搖動,只聽見骰子在盅中上下翻騰滾動。痴兒最後突然暗運內勁,力透漆盅,直達三顆骰子,驟然停下,放在桌面上,說:「請姑娘猜,在下搖出的是幾點?」
七姑娘神態莊重,凝視漆盅寶盒,正想說出,痴兒又說:「姑娘別急,請先在紙上寫出,由在下揭開好了!」
「不錯!小女子應該寫下才是。」
在紙箋上寫了出來,固然能防止對方在揭盅時暗弄手腳,但同時也白紙黑字,立下字據,想翻口也不行了。七姑娘提筆寫好後說:「請公子揭盅。」七姑娘再也沒有剛才神色自若、行動瀟灑了。、痴兒揭開,眾人一看,又是駭然,因為痴兒剛才驟然放下時,內力透過漆盅,將三顆象牙骰子震得粉碎,形成一堆像座小山般的骨粉堆在漆碟上,沒有點。
眾人在驚愕時,七姑娘卻驚喜地嬌叫起來:「小女子猜中了!」
杜八從愕然中喜問:「七姑娘猜中了?」
「八爺!你看看,我猜中了!」七姑娘開啟紙箋,平鋪在桌面上。眾人一看,七姑娘在紙箋上寫著「無點」兩個字,只是沒有畫出一堆骨粉而已。七姑娘的確是賭場上的。一位少有高手,她一下聽出了痴兒用勁震碎骰子的輕微響聲,也聽出了骰子落在漆碟上發出的不同尋常的異響,只是「卟」的一響,沒有啷啷的響聲,所以沉思半晌,寫下了「無點」兩字。這一點,連小芹也暗暗佩服起來。
杜八透了一口大氣:「不錯!七姑娘猜中了,現在是各勝一局。」
痴兒微笑說:「不!姑娘猜錯了!」
「小女子怎麼猜錯了?」
「在下搖出的是四點,不是無點。」
「什麼?四點?」
「不信?姑娘請看。」
痴兒輕輕吹開了象牙骨粉,骨粉當中,果然露出骰子一面的四點來。四點是紅色,在白粉當中,分外奪目,除了瞎子,任何人都看得分明。痴兒用勁十分巧妙,只震碎了二三顆半骰子,留下這四點的一面來,藏在骨粉當中,七姑娘沒有聽出來,就是聽出,也一時難辨多少點。痴兒又微笑說:「姑娘,在下沒有說錯吧?這不是四點麼?」
杜八、七姑娘頓時不出聲了。痴兒說:「姑娘,三戰兩勝,在下已贏了兩局,第三局看來是不用賭了,請姑娘隨在下走。」
小芹更高興得跳起來,揶揄說:「七姑娘,你現在是我們的人了,請跟我們走呀!」
七姑娘一時呆若木雞,不知怎麼辦。小芹又說:「七姑娘,走呀!你擔心我家少爺養不起你麼?放心,像你這樣的人,我家少爺也可以養十個八個。少爺,你說是不是?」
痴兒笑道:「不錯!不錯!我們以後也開一個賭場,請七姑娘任賭場之主,整個賭場都交給姑娘打理,用不著在別人之下了,不比這裡更好?」
小芹說:「七姑娘,走呀!你不會是反悔吧?」
七姑娘一咬牙:「好!我跟你們去!」
杜八一震:「什麼?你跟他們走?」
七姑娘苦笑一下:「八爺,我和公子有言在先,願賭服輸。我現在既然輸了,只有跟他們去。」
杜八一下從笑羅漢變成了一個惡羅漢,喝問:「七姑娘,你敢背叛我?不想活了?」
「八爺!我怎敢背叛你?但我輸了,身不由己,不能不跟人走,不然,這座賭場,還有誰人來賭?」
小芹說:「七姑娘,別理睬這肥豬,我們走我們的。」
杜八怒吼一聲:「誰也不準走!」
痴兒瀟灑一笑:「杜老闆,這間賭場不是一向很講信譽麼?你不會食言自肥吧?」
杜八眼珠一轉說:「小子!怪只怪你為什麼在賭前不各自立下字據?現在無憑無據,你憑什麼要將七姑娘帶走?」
「奇怪了,你這間賭場,客人們來賭時,是不是都要立下字據,才能將贏來的銀兩帶出去?」杜八一時語塞,半晌才說:「這一回不同。」「哦?有什麼不同?」「因為七姑娘是人,不是銀兩。」
「那麼在下要是輸了,又怎麼辦?」
「小子!你要講理,到別處去!」
「看來杜老闆打算不講理了!」
小芹說:「少爺,你帶七姑娘先走,我留下,看這肥豬怎麼個不講理。」
笑羅漢杜八兩次給小芹稱為「肥豬」。第一次因為急於要攔住七姑娘,沒去理會小芹;這次杜八不容忍了,怒喝一聲:「你是什麼東西?給我滾開!」同時他那肥厚的大手,似葵扇般向小芹拍來,以為一掌就可以將這小不點的小廝拍飛出廳外,再將痴兒揪過來。
「啪」的一聲,一個響亮耳光聲突然響起,杜八的這一掌拍去,不但沒有將小不點的小廝拍飛出去,自己反而捱了小廝的一個耳光,打得他半邊臉頓時紅腫起來,他一時驚愕地望著小芹:「剛才是你打我?」
這個笑羅漢,竟看不見小芹是怎麼出手的,他只感到自己的一掌拍出,落了空,跟著便見人影一閃,自己的左臉就莫明其妙地捱了一巴掌。
小芹說:「當然是我打你啦!」
「你敢打我?」
杜八話沒說完,「啪」的一聲.右臉又捱了小芹的一記耳光。小芹的身形、出手,在杜八看來,快得不可思議。小芹打完他後,身回原處,說:「你看看,我敢不敢打你?讓你知道不講理是什麼後果。」
杜八這時才感到眼前站著的,不是什麼看不起眼的小不點小廝了,他顯然不是一般人,而是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怪不得他主人的賭技,這麼神乎其神。杜八一時愣著眼問:「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小芹說:「我們是什麼人你別管。我問你,還敢不讓我們將七姑娘帶走?」
杜八又吼了一聲:「來人!給我將他們主僕兩人全捆了!」
杜八吼聲一落,貴賓廳驀然湧進四位勁裝的黑衣大漢,身段敏捷,行動輕快,一個個都不佩帶兵器。這些大漢,都是杜八跟前身後的武士,一個個都有一身好功夫,慣於擒拿手法一齣手就是分筋錯骨,令人一下失去了反擊的機會。大概在長沙府城中,動用兵器易造成傷亡,招惹官府捕快乾涉。而一下將人擒拿過來,就不會招惹官非,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何況長沙府是湖廣的一個大府,知府的所在地。更有皇家的一位王爺在長沙,不同偏遠的縣城。碧眼教主考慮到這一點,所以特別訓練一批擒拿手武士,作為杜八的貼身武士,以防有人搗亂賭場。至於賭場大堂上的保衛工作,就由二十四騎的人負責了。他們只是一般的打手,不同於這些黑衣武士,專門負責貴賓廳的保衛工作。
貴賓廳,往往是豪商大賈、王孫公子、江洋大盜、綠林梟雄豪賭的地方,一賭就是上萬兩銀子,一輸紅了眼,難免不會鬧事,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他們鬧出了人命,往往一走了事。所以碧眼教主訓練出這樣一批近身搏鬥,善於擒拿、摔打的武士來,制止雙方動手,同時也保護七姑娘。現在,杜八就是要用他們來對付小芹。
杜八指著小芹說:「先將這小廝抓起來,給我狠狠吊打一頓。」
黑衣武士見小芹還是個小娃娃,這麼一個小娃娃,根本不用動手,只一個手指頭,就可以戳倒。其中一個大漢應了一聲,便伸手來抓小芹。杜八急喝道:「別大意了!這小廝有一身不錯的武功。」
這個武士似乎不大相信,就算這小娃娃武功再好,也好不到哪裡,自己還不是手到擒來?但杜八爺這麼說,卻也不能大意了,於是以極快的手法,想一下將小芹抓過來摔在地上。小芹見他們沒有兵器,也不動用自己的盤龍寶劍,以迎風柳步一閃,令這武士一抓落空。
武士「咦」了一聲,因為他剛才的出手極快,就是一般武林中人,也閃避不了,這小娃娃競身似滑魚般溜開了。他不由抖展出近身搏鬥的擒拿手法,一連幾撲,想抓起小芹,扔到廳外去。小芹也想看看他的武功招式,先不出手回擊,只用迎風柳步閃開。這個武士一連撲了幾次。次次撲空,像大笨熊撲捉靈巧的飛蝶似的,自己反而累得渾身發熱發燥。看來他這套擒拿手法,對小芹不起作用。
杜八看得驚訝了,這小廝是什麼身法?又喝著其他三個武士:「你們給我全上!」
四個黑衣大漢全上,更是弄得笑話百出。小芹像只小精靈似的,嘻嘻哈哈地笑,在他們之中左穿右插,東閃西避,弄得這四條大漢不是撲翻了桌子、椅子,就是撲到自己人身上去,甚至將自己人抓起來摔了出去,令人捧腹不已。
痴兒和七姑娘早已縮在屋角。七姑娘看得駭然不已,痴兒卻一味微笑。小芹玩夠了,不再玩了,便出手還擊,轉眼之間,就將這四個武士全扔了出去,不是摔斷了腳,就是摔壞了腰。小芹對杜八說:「肥豬,這次輪到你了!」
杜八更看得愣了眼。他初時還以為小芹的身法快而已,想不到竟能將四個牛高馬大的武士全扔了出去,一個個還爬不起來。半晌他才說:「我杜某真是看走了眼,想不到你竟然是位上乘高手。好好,我杜某來領教你的高招。」
杜八的武功,不在蘇三娘之下,只是他極少出手而已。剛才他給小芹颳了兩個耳光,除了小芹出手不可思議之外,也是杜八根本沒去注意,更沒有去提防。要是他有防備,小芹也不易刮他兩個耳光。他一齣手,就是凌厲的分筋錯骨手,想一招就將小芹的雙手扭斷。別看杜八一身肥胖,行動遲緩,一旦與人交鋒起來,卻是非常靈活,出手特別兇狠。杜八是鷹爪一派的武功,飛騰撲跳,宛如隼鷹一樣,給他雙手抓中,不死也重傷。
小芹見他一齣招就這麼兇狠,隱帶一股勁風襲人,不敢大意,先以迎風柳步閃開,以避其戰,然後回身反擊。幾招過後,小芹以靈巧的身法,啪啪兩掌,玉手拍在杜八肥胖的身軀上。不知是杜八一身肥肉太粗厚,還是橫練出一身的硬外功,不怕掌擊拳打,小芹的兩掌,雖然拍中了他,也打得他辣辣發痛,但卻傷不了他,反而打得他暴怒起來,抖出了自己十成的武功。出手的勁風,將貴賓廳一切名貴的擺設、古董,震得紛紛落地,跌得四分五裂,連一些名字畫也震飛撕爛了。
小芹不再拍打他了,使用巧勁,幾招過後,腳步一伸,雙掌拍出,杜八「哄」然一聲,給小芹絆倒,仰面直躺在地上。他正想跳起來,小芹手腕上的盤龍劍早早彈出,劍尖貼在他的喉嚨上,喝聲:「不準動!你敢再動一動,你這條肥豬就會變成一條死豬!」
盤龍寶劍寒氣逼人,劍尖貼在杜八的天突穴上,一股寒意直透心肺,杜八哪裡還敢再動?只驚愕地睜大了眼,連話也不敢說。因為一說話,喉頭便會移動,就會給劍尖劃傷。
七姑娘看得花容失色,急喊道:「你別殺他,我跟你們走。不然,你們恐怕走不出長沙城。」
廳外的一些黑衣武士本想衝進來,一見這種情形,也嚇得不敢動了,害怕小芹一劍將杜八爺挑死。小芹出手封了杜八的穴位,收劍入劍匣,問七姑娘:「哦?我們怎麼走不出長沙城了?」
七姑娘一時不知怎麼說才好。小芹說:「姑娘放心,我並不擔心我們走不出長沙城,而是不想在這裡殺人。」
七姑娘鬆了一口氣:「多謝小哥!」
痴兒問:「姑娘,你為什麼為他求情?」
「不瞞公子說,八爺對小女子有恩。」
小芹說:「這條肥豬這麼橫行霸道,他對你有什麼恩了?」
「小女子自幼父母雙亡,無力埋葬,全*八爺埋葬,此恩不敢忘。」七姑娘又嘆了一聲,對杜八說,「八爺,不是我背叛八爺,有負八爺昔日埋葬父母之恩。記得師父傳授我的賭技時說過,賭有賭德,信守諾言,願賭服輸,不得賴帳。現在我技不如人,輸了,就得遵守諾言,跟他們而去。就是八爺想強留下,我也感到十分不光彩,恐怕再也無顏與人相賭。」
杜八悻悻說:「你要走只管走,別說得好聽,我知道你已看中了這位公子,就是不賭,你也會跟他而去。」
「八爺!你怎麼這樣說?好!既然八爺不相信,奴家只有一死,以明心志。」七姑娘說完,突然從袖中掏出一把明亮的匕首來,向自己心口插去。小芹想搶救已來不及。痴兒一招折梅手出手,迅如電光火石,奪過了七姑娘的匕首,說:「姑娘!何必這樣輕生?就算他對姑娘有恩,姑娘在賭場的幾年裡,為他賺下成千上萬銀兩,也足以報答他的恩情了,不值得為這樣的人而輕生。」
小芹狠狠踢了杜八一腳:「肥豬!幸而七姑娘沒有死,她要是死了,第二個死的就是你。要是你今後敢招惹七姑娘,小心,我會將你的肉一塊塊割下來,當豬肉賣掉。」
小芹本來對七姑娘沒有什麼好感,但聽了她的一番話,覺得她不失為一個光明磊落的女子,尤其她以死表明心志,不由對她起了敬意,才這樣狠狠對杜八發出警告。這時,二十四騎主蘇三娘帶人趕來了。
當小芹與黑衣武士交鋒時。賭場上早已有人跑去向蘇三娘飛報。蘇三娘一聽賭場有人鬧事,便馬上**到這可能是青衣狐狸和小狐狸有意在賭場鬧事了。蘇三娘感到杜八這人肆意凌辱、盤剝貧苦平民百姓,簡直是一個吸血鬼,有莫女俠去鬧也好,最好殺了他就更好,但自己接到報告,卻不能不去,不然,碧眼教主就會怪責自己為什麼不去。
蘇三娘帶了十多個兄弟走入貴賓廳,一眼就看見了痴兒,感到有點意外:「墨公子,是你?」
痴兒一揖說:「蘇女俠,正是在下。」
蘇三娘又目巡貴賓廳一週,見杜八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並沒有莫女俠姐妹在場,問黑衣武士:「誰將杜八爺打在地上?人哩?他們已走了?」
黑衣武士一指小芹:「報告騎主,是他!」
由於小芹扮成小廝,蘇三娘一時認不出來,有點訝異:「什麼?是這麼個小廝?他能將杜八爺打倒?」
痴兒又一揖說:「蘇女俠,對不起,的確是在下小廝一時失手,將杜老闆絆倒了。」
「真的?」蘇三娘簡直不敢相信,杜八武功不在自己之下,能戰勝杜八,那麼也能戰勝自己。她不由向小芹凝視,覺得面孔頗為熟悉,自己不知在那裡見過:不禁轉問痴兒:「他是公子跟前的小廝麼?」
痴兒說:「在下不敢欺騙蘇女俠。」
「公子別客氣。閣下小廝,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
痴兒微笑:「是嗎?蘇女俠有沒有認錯了人?」
小芹眨眨眼說:「我只是少爺跟前的一個小廝,昨天夜裡才趕來找我家少爺,你幾時見過我了?我可沒有見過你呵!」
蘇三娘一聽,連聲音也感到耳熟,更是愕然。不!自己一定在哪裡見過,也與這小廝對過話。驀然,她一下想起來,這不是昨夜不請自來的小狐狸又是誰?她怎麼扮成墨公子的小廝,跑來這裡鬧事了?不禁心頭凜然。要是小狐狸存心鬧事,自己恐怕想制止也制止不了,只能盡力而為。可是這墨公子又是誰?與小狐狸是什麼關係?
蘇三娘不想揭破小芹的真面目,她希望這事最好能化解,於是皺眉問:「墨公子,這是怎麼回事?你知道,在長沙府鬧事是沒有什麼好下場的。」
痴兒說:「蘇女俠,在下根本不想鬧事,只想來賭場玩玩,可是杜老闆不大講理,竟然不讓在下離開。」
「哦?杜八爺怎麼不講理了?」
「請蘇女俠問問杜老闆不更清楚?」
「可是杜八爺卻已給你小廝打倒在地上。」
小芹說:「誰叫他蠻不講理,輸了不認帳,還叫人將我們抓起來。我不反抗,不就讓他將我們抓起來嗎?」
痴兒說:「你別說了,先將杜老闆的穴位解開。蘇女俠是位明事理的人,是非曲直,她自然會分得清楚。」
「好吧!」小芹用腳踢開杜八被封的穴位,「肥豬!滾起來吧!」
笑羅漢杜八,不但在長沙府,就是在陰掌門中,也受人尊重,就是教主,也重自己三分。至於其他人,哪個不八爺長、八爺短的?幾時受過這等恥辱了?所以他一跳起來,出手就劈向小芹,小芹身形一閃,不可思議的便轉到杜八身後,一掌拍中杜八,拍得杜八踉蹌幾步,幾乎站不穩。杜八要回身來抓小芹,給蘇三娘制止了,說:「杜八爺,請慢動手,有話慢慢說。」
杜八吼道:「還說什麼?蘇三娘,你給我將他們抓起來!」
蘇三娘心想:你這隻蠢豬,簡直不知死活,連冷血等人也死在她們姐妹劍下,你我在她眼裡,簡直是不堪一擊。當時沉下臉說:「杜八爺,你要是不講理的,我就撒手不管了,由你和他們鬧去,鬧出了人命,這間賭場,你就別想在長沙城開下去。」
杜八愕然:「什麼?這事你不理?教主叫你們來幹什麼的?」
「杜八爺,你放明白些,這裡是知府大人的所在地,不同別的地方,可以任意殺人、綁人,一切應以理先行。要是他們無理取鬧,不用你杜八爺吩咐,我自會捉拿他們,送到官府追究,若是你沒道理,恕我蘇三娘難以從命。杜八爺要是存心想毀了這間賭館,那你就大鬧好了!我可是不會插手的。」
「人家欺侮上門,將我打倒在地,我怎麼無理了?」
蘇三娘問:「杜八爺,他們為什麼要將你打倒在地?是不是他一上門就無理取鬧,還是輸了不給銀兩?」
「這——!」杜八給問得說不出話來。
痴兒這時說:「杜老闆,說話要對得起天理良心,在下怎麼欺侮你了?在下帶了幾十兩銀子在大堂上賭大小,輸了一一照給,用一顆價值千金的珍珠作為抵押,向你杜老闆借銀兩,一切都依照你的規矩,在下並沒話說。後來在下僥倖贏了,你又叫人請在下來貴賓廳上賭,在下一連輸了四次,輸掉了四萬兩銀子,也是一一照付,沒有拖欠半分。在下又怎麼欺負你了?後來,在下和七姑娘以身相賭,誰輸就跟誰走,在下贏了,要將七姑娘帶走,你一下翻臉不認,還叫人將在下兩個提起來,請問,是在下欺負了杜老闆,還是杜老闆欺負了在下?」
小芹說:「我家少爺和你說理,你還罵我家少爺是小子,要我們講理到別處去,你說,我們到什麼地方講理呀?而且你會放我們離開賭場講理麼?」
蘇三娘見小芹說話還孩子般天真,幾乎忍不住笑起來。現在,她已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便問七姑娘:「七妹,我知道你一向賭德極好,你說,是怎麼回事?」
七姑娘一五一十將事情經過說出來。杜八怒道:「反了!反了!你這賤人,吃裡扒外,枉我白白養活你多年。」
七姑娘委屈地說:「八爺!你養我多年不敢忘,但我不能違背良心說話。」
小芹叱道:「你這隻肥豬,嘴巴放乾淨一點,誰養活誰了?你說,七姑娘在這個賭館,給你贏了多少錢?別的不說,單是七姑娘剛才贏了我少爺的四萬兩銀子,夠你這肥豬一輩子也吃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