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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風起雲湧(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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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上回說到野店來了一位老尼和一位妙齡少女,好像給店裡帶來了一股叫人不寒而慄的冷風,店裡所有的人,似乎給這一股冷風凍僵了,空氣也冷得凝結起來。

店裡原先坐著四五個眉粗眼大,一臉橫肉,或者神態傲慢、不可一世的江湖漢子,一見老尼和少女進來,一個個幾乎都傻了眼,心頭大震,愕然相視,一齊都啞了口,沒有再敢粗聲大氣高談闊論了。一時間野店裡全都靜了下來,彷彿見到一個極為可怕的惡魔似的。

這位神態冷漠、毫無表情的老尼,正是梵淨山中白雲庵的主持冷麵神尼,縱橫在川、黔、湘三地之間的一個可怕的人物,以武林人士的目光看,這位神尼是屬於正邪之間的人物,既不是黑道上殺人如麻的大魔頭,也不是白道上的俠義中人;她武功莫測,出手就取人性命,尤其是她飛針取穴的絕技,當今武林中更是少有。

傳說她一身的絕技,是繼承梵淨山殺星觀音—脈的武功(詳情見拙作《江湖傳奇》)。殺星觀音從梵淨山莊裡出來,入白雲庵削髮為尼。傳到冷麵神尼,已是第五代了。

殺星觀音是當時武林中的一位怪人,年紀已五六十歲,仍年年自稱十八歲,不許人說她年老。在她前面,容不得別人說一個「老」字,只能稱她為三小姐。

冷麵神尼盡得殺星觀音一脈的真傳,她也像梵淨山莊的眾姑娘一樣,極少在江湖上走動,不與武林中的任何一個門派來往,更不會捲入江湖中的恩怨仇殺中去。但她一在江湖上出現,就是一個血腥訊號,至少會有人慘死。

名門正派的人,就連中原武林九大名門正派的掌門人,不敢不願也不想去招惹她,只求得個相安無事。

以往七煞劍門在河南中原稱雄一時,不敢走進梵淨山半步,更不敢侵犯梵淨山白雲庵的冷麵神尼。其他黑道上的人物,別說見到冷麵神尼,就連她的弟子——這位面目嬌美的少女一齣現,也嚇得遠遠避開。她的弟子在江湖上有個可怕的綽號——毒手觀音。一些不知道死活的魯莽粗人和好色之徒,想打這位毒手觀音的主意,往往就慘死在她的纖纖素手之下。她在輕聲笑語中殺人,沒有任何預兆,有的人到死時還不知是怎麼回事;就連死者身邊的人也莫名其妙。

幾個漢子一見這兩個可怕的人物進來,一時間全都驚震了,暗想:她們師徒兩人來到這裡,莫非也是為了神女和那位世外高人而來?可她們一向是不問江湖上的事呵!難道這位世外高人與神女,與她們有什麼淵源?使得她們也從梵淨山趕來了?她們絕不可能是為好奇而來。總之,神尼和毒手觀音的出現,不是什麼好事情,還是想辦法早一點避開才是。

元武這時已是酒店的掌櫃,正坐在櫃檯後面。他見老尼和少女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逼人的殺氣,心中暗暗驚震。回頭看見店中幾位江湖中人,一個個噤若寒蟬,面露驚恐之色,更知道進來的絕非一般的泛泛之輩,而是極為可怕的人物。的確,能在這個深山古道上出現的老尼和少女,一定有其過人的武功,不然是不敢來的。元武雖然聽過神尼之名,但從來沒有見過。要是他知道進來的就是白雲庵的神尼和毒手觀音,看來也會像那幾個江湖中人一樣,嚇得不敢出聲了。但他卻馬上預感到酒店隨後將會有可怕的事情發生。

元武並不為自己擔心,也不為酒店擔心,他擔心的是小少爺鳳翔。鳳翔這時正在和村中的一些孩子,在酒店前面山岩下的一條溪水中,戽水在捉魚蝦玩。萬一店裡有人交鋒起來,就會驚了小少爺和孩子們。

店小二早已迎了上去問老尼和少女:「師太和小姐是住宿還是用飯?」

老尼「唔」了一聲,掃了那幾個漢子一眼,便和少女徑自走到店中一處不顯眼的牆角的一張桌子旁坐下來。毒手觀音笑著說:「小二哥,你別問,只管端些素酒素菜來!」

「是!是!」店小二應聲而去。店小二也看出這師徒兩人,是不好惹的人物。其實這個店小二,原先也是七煞劍門的一個武士,一直跟隨著閔子祥。現在,他一直以店小二面目出現,在店裡工作了幾年,知道什麼樣的人好說話,什麼樣的人惹不得。

那四五個江湖漢子相視一眼,一個個想馬上會帳離開酒店。神尼面無表情地說:「你們幾位施主,想活命的,最好給貧尼老老實實呆在店中,哪兒也不要去。不然你們一齣店門,就是一具屍體。」

這幾條漢子頓時面色大變,一個個驚呆了。半晌,其中一條漢子問:「神尼師太,在下等人沒有得罪你老,你老……」

神尼平靜地說:「你們要是得罪了貧尼,試問還能坐在這裡飲酒麼?你們早巳一個個躺在那裡不會動了。記住!坐在那裡,繼續飲你們的酒,說你們的話,就是不準離開!」

又一個漢子問:「師太,你老的意思……」

毒手觀音笑著說:「放心,我師父不會要你們的命,安心坐下來飲酒說話吧!最好別驚慌,裝著不認識我們,懂嗎?」

「那在下等人幾時可以離開?」

「我師父在這裡等一個人,那個人來了,你們要去哪裡,我們也不管。在那個人沒有到來之前,你們誰也不能離開。」

眾人一聽,更愕異茫然。為了等一個人,就不准我們離開,這是哪一門的道理?要是那個人十天半月不來,我們就在這裡呆十天半月?這像話嗎?但沒一個人敢再問,害怕一句話不慎,就招來殺身之禍。神尼和毒手觀音殺人從來沒有道理可言。他們只好說:「既然師太你老這麼吩咐,在下等人就從命了!」

這幾條漢子只好仍舊坐下來,他們唯一放心的是,神尼和毒手觀音並不為他們而來,也不想殺了他們,只是等一個人到來而已。這個人是什麼人?值得神尼從梵淨山趕了來?不會是人們要打聽的世外高人和神女吧?要是這樣,自己真的要在這野店呆上十天半月了,說不定會是一年半載呢。誰知道神秘出沒的神女幾時會來這裡?這裡也不錯,野店裡有吃有喝有住,只要不死,住上一年半載也行,勝過踏上了不歸之路。他們不相信神尼和毒手觀音能在這野店裡等上十天半月而不離開。

他們細想一下,又感到神尼和毒手觀音等的不可能是那位世外高人和神女。一個多月來,武林人士在這一帶的山山嶺嶺、各處小鎮山寨打聽,追蹤過神女的下落,除了摩天嶺那恐怖的死亡地帶沒有人去過之外,所有山山嶺嶺都有人去過了,全無神女的半點蹤影,也沒聽說有人看見過神女。有關神女的行蹤,都是在水口鎮發生事件以前的情形和行蹤,之後,再沒有人看見過神女了。大多數人是乘興而來,失望敗興而去。神尼和毒手觀音怎會在這野店中等候神女到來?除非神尼與神女見過面,相約在這間野店中相會,才會在這裡等候。要是這樣,也沒有理由不讓其他人離開的。將其他人全打發離開不更好?看來神尼在這裡等的不是神女和那位世外高人,一定是別的有名人物,而且是神尼必然要殺掉的人,才不讓離開,怕走漏了風聲。

這個人是誰呢?值得神尼在這裡等候?人們又驚疑和思索了。元武也不例外。他更擔心鳳翔他們幾個孩子的安全。他對店小二吩咐說:「你去溪邊看看那幾個孩子,看他們捉到了什麼魚蝦沒有?有,就全部收購回來。」

元武的吩咐,是示意店小二叫鳳翔等人迅速離開,回到村子裡去。店小二哪有不會意的?應了一聲,便朝溪邊走去。老尼和毒手觀音對店小二的行動卻不問不睬,任由他離開,只是不準那幾位江湖中人離開,對酒店中的人不加阻止。元武看在眼裡,略略放心了。

鳳翔正在和村子裡一般大小的夥伴在山溪中玩得高興,也捉到了一些山斑、鮒魚及小魚小蝦,其中一隻甲魚,有碟子那麼大。店小二走過來,先揚聲問:「你們捉到了多少魚?」跟著壓低嗓子說,「翔少爺,你們快離開這裡,店裡有事發生了。快!快回到村裡去。」

鳳翔愕然:「有什麼事發生了?」

「少爺,別問,說不定這裡也有危險。你快帶人離開,捉到的魚交給我好了!快!」

鳳翔見店小二神色緊張,也不敢多問,將魚簍子交給了他,揚手說:「我們快回村去,不玩了。」

孩子們也知道事情嚴重。近兩個月來,酒店就發生了一些武林中人打鬥的事,有的還打到山溪邊來,以一方受傷逃走而告終。孩子們三三兩兩回村了。

店小二提著魚簍回到店中,向元武說:「收購了二斤多重的魚蝦,其中還有一隻甲魚。」

元武說:「好!你拿到廚房裡去,看看哪一位客官要吃新鮮的燉甲魚和辣椒炒鮮蝦。」

那幾位江湖漢子說:「店家,甲魚和鮮蝦,你都給我們端上來,同時再給我們添上一罈好酒!」

「是!客官。」店小二提著魚簍進廚房去了。當他轉出來時,店裡又來了一位步履輕盈、身材瘦削的中年客人,一身商人打扮。他選了靠視窗的一張桌子坐下,喊道:「店小二,快給我打半斤茅臺,拿一碟滷牛肉來,老子吃飽了好趕路。」

毒手觀音向神尼看了一眼,神尼點點頭。毒手觀音嬌笑一聲:「飛猴子,我看你別趕路了,留在這酒家裡好了!」

叫飛猴的商人怔了怔,盯著毒手觀音問:「你說什麼?叫老子留下?」

「是呀!你不想留下麼?」跟著毒手觀音對那幾位江湖漢子說:「現在,你們可以離開了!你們要是想吃甲魚的,留下來也可以,但千萬別插手過來。」

幾位江湖客驚訝起來,難道神尼和毒手觀音要等候的人,就是這麼一個瘦削的商人?這個商人是什麼人?叫飛猴子?他值得神尼和毒手觀音這麼重視,專程從梵淨山趕來?不但這幾位江湖客,連元武也驚訝起來。飛猴子?這在江湖上並不怎麼出名呵,更沒聽人說起有這麼一個人物的。不錯,從他進店時身手敏捷,彷彿似遊魂般飄進來看,輕功起碼是屬於上乘的。元武感到,一場交鋒,勢必難免了,但願店中不要損壞太多的東西。

叫飛猴的商人盯著毒手觀音問:「你是什麼人?」

「人稱毒手觀音。」

飛猴睜大了眼:「什麼?你就是毒手觀音?梵淨山白雲庵的毒手觀音?」

「是呀!你知道我為什麼在這裡等候你吧?」

神尼這時緩緩轉過身來,淡淡毫無表情地說:「飛猴子,貧尼不能不佩服你的輕功極好,盜竊的本事一流。現在只要你乖乖地把我庵的金座玉觀音交出來,貧尼可賜你全身而死,不致屍體碎裂,身葬眾雀口。」

那幾位江湖客和元武一聽,不禁面面相覷。這個飛猴也太過膽大包天了,什麼人家不偷,偏偏去偷白雲庵的傳山之寶金座玉觀音?聽說這尊金座玉觀音,是當時武林一代可怕的女煞星——殺星觀音親手雕琢而成,鑲了一座金子打成的蓮花寶座,成為了白雲庵的鎮庵之寶。更有人傳說,金座之下,刻有殺星觀音的一套上乘武功秘訣——飛針奪命之功。單是這一絕技,便可放眼江湖、縱橫武林了。這門武功被名門正派人士視為邪門中最可怕的武功。一根小小的繡花針,直取一個人的性命、刺盲人的一雙眼更是常事。

這個飛猴,偷白雲庵別的東西不好,卻要去偷這尊金座玉觀音?那真是壽星公吊頸——嫌命長了。怪不得冷麵神尼和毒手觀音專程趕來這裡了!看來這個飛猴子想不死也不行了。

飛猴似乎對毒手觀音並不怎麼驚畏,但對這位老尼冰冷的話,心頭驚震了,半晌才問:「你是冷麵神尼?」

「正是貧尼。」

「你們不見了金座玉觀音?」

「唔!」

毒手觀音說:「飛猴子,你別給我們裝聾扮啞的,玉觀音不是你這飛猴子偷去了,又是誰偷去了?我看誰也沒有你這麼大膽!」

飛猴叫起苦來:「這可是天大的冤枉,我就是有天大的膽,也不敢去動你神尼老人家的東西。我根本沒見過什麼金座玉觀音,銀座石羅漢的。」

毒手觀音說:「你以為這樣我們就相信了嗎?玉觀音失落的那夜,剛好是你路過白雲庵的那夜,你以為我們不知道?」

「這也不能證明是我偷的呀!」

「還有,在庵堂的橫樑上,留下你少有的右手六指印,這又怎麼解釋?」

飛猴愕住了:「真的有這回事?」

「要不,你隨我們回白雲庵,印證一下你這狗爪子?」

「對不起,在下有急事要趕路。」

「你有什麼急事了?是不是趕去紫竹山莊慕容家中又想偷什麼武功秘笈了?」

「你別亂說,哪裡有這回事。」

「你起碼想偷慕容家的武林奇藥——能解萬毒的玉女黑珠丹,好夜探魔天嶺對不對?」

「你說得我越來越糊塗了!」

「你半點也不糊塗,而是有計劃而行事。我再問你,你口中所說的黑風教主是什麼人?」

「黑風教主?」

「你不會說你不知道吧?」

冷麵神尼不耐煩地說:「妮子,別跟他多說,江湖上的事,我們懶得去理。問他交不交出那尊金座玉觀音出來?」

毒手觀音問:「我師父問,你交不交出玉觀音?」

「我沒有偷,怎麼交出來?」

「看來你不想全屍而死了!」

「你們就這麼胡亂殺人?」

「別說你偷了我們的玉觀音,就是沒偷,你夜闖白雲庵,起碼也要砍斷你的雙腿,以儆效尤。殺你這麼一個飛賊,又算得了什麼?」

驀然,神尼一聲輕喝:「妮子!小心!」

話音剛落,窗外竄入了一個勁裝蒙面的黑衣漢子,一支利劍如閃電般迅速直向毒手觀音刺來。毒手觀音身形一閃,避開了這黑衣殺手突然偷襲的一劍。也在同時,冷麵神尼僧袖一拂,一股無形的袖力,將這黑衣蒙面殺手擊得橫飛了出去,只聽得半空中一聲慘叫,摔下來時已是一具不會說話的屍體。

冷麵神尼在舉手投足之間,便立取人的性命,嚇得店中那幾位江湖客目瞪口呆。這等的武功,他們何嘗見過?

可是飛猴在這霎時之間破窗逃走了。神尼說:「妮子!你還不快追?」

「是!師父!」

毒手觀音也身如電閃,破窗而出,去追趕飛猴。冷麵神尼丟下了一塊約五兩重的銀子,對元武說:「這是貧尼師徒的飯錢和賠償你兩處視窗損壞的銀兩,也麻煩你叫人埋葬了那賊子吧!」

元武慌忙說:「多謝師太,這五兩銀子已有多了!」

「有多的就賞給你店的人好了!」神尼說完,飄然出門,也去追趕飛猴了。

冷麵神尼在江湖上人們的傳說中,是邪派中的高手,為人介乎於正邪之間。但吃飯付賬的行為,又是正派人物的做法。不像有的人酒醉飯飽後恃藝凌人,蠻不講理,一走了之。

半晌,那幾位江湖漢子轉過神來,其中一個說:「我們來這裡是要找世外高人和神女。看來我們不用找了,神尼就是一位世外高人,毒手觀音就是神女。」

另一個漢子譏諷地說:「那你就去拜神尼為師好了。不過聽說,神尼從不收男弟子,你最好閹了去,或許會收下你的。」

「那老子豈不絕子絕孫了?」

另一個人說:「你們少說兩句吧,小心讓神尼聽到了,會要了你們的命。」

再說毒手觀音去追殺飛猴,這飛猴的輕功實在有他的過人之處。毒手觀音拼命追趕,仍與他相距一段距離。眼看著飛猴就要逃人蜈蚣林了,一旦讓飛猴逃人樹林,就難以殺掉他了,弄得不好,反會遭到暗算。毒手觀音叫道:「飛猴子!你別跑!」飛猴仗著自己的輕功,一邊飛奔一邊回頭笑著說:「你有本事,就來追老子呀!」

「你以為你跑入樹林,我就不敢追嗎?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本姑娘也要追到你,殺了你解我心頭之恨。」

「好好!我等著你來好了!」

飛猴逃入樹林不遠處時,驀然一股凌厲的勁風吹來,吹得他仰後翻倒,在地上打了幾個滾,才能爬起來。他睜眼定神一看,登時傻了眼。在他前面,站著的不是冷麵神尼又是何人?他再回頭一看,毒手觀音也追來了,握劍立在自己身後不遠的地方,面帶微笑說:「跑呀!你這猴子怎麼不跑了?」

飛猴大恐:「你們想怎麼樣?」

冷麵神尼說:「將玉觀音交出來!」

「我交出來,你們會不會免我一死?」

神尼搖搖頭:「當你的手一接觸這尊玉觀音時,已註定是一個死人。但貧尼可以令你無痛苦而死,保證你是一具全屍。」

毒手觀音說:「我們還可以把你葬了,免得你身葬獸腹之中。」

「老子橫直是死,死了什麼也不知道,管它全不全屍、埋葬不埋葬的。」

「那你是打算不交出玉觀音了?」

「老子願與這尊玉觀音同歸於盡,將它打碎了,也決不交出來!」

神尼冷冷地問:「你能辦得到嗎?」

「老子為什麼辦不到?」飛猴將金座玉觀音從懷中掏了出來,揚揚玉觀音說:「是你們逼我碎了它。」

神尼左袖一拂,右掌一齣,飛猴頓時感到心口給一股無形之力一擊,心血翻滾,一股血幾乎要衝口而出,同時拿著的玉觀音也有一股無形之力,掙扎脫手飛起,而且還飛到了神尼的手中。這就是梵淨山的一門絕技:攝物掌,可以凌空、隔空將物件攝取過來,就是空中的飛鳥、水中的游魚,神尼的攝物掌力也可以將它們吸到自己的手中。

飛猴駭然,想不到世上竟然有這種不可思議的武功。這時,毒手觀音一劍刺出,挑斷了飛猴的腳筋,他慘叫一聲,倒在地上,一時間爬不起來。毒手觀音說:「跑呀!這下你不會跑了吧?」

「你,你,你怎麼這般的狠毒?」

「要不,我怎麼稱為毒手觀音?」

飛猴完全絕望了,他喊道:「你們快殺死我好了!」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害怕你的什麼黑風、白風教主的到來?」

神尼說:「別叫他這麼快死!」她又冷冷地對飛猴說,「貧尼本想叫你無痛而死,保留全屍。但你太可惡了!居然想碎了我庵的鎮庵之寶。貧尼就要你清醒地知道,你是怎麼痛苦死去的!」說時,一掌拍出,這一股陰柔之掌力,震亂了飛猴全身的經脈。這時的飛猴不但不能爬起來,只能在地上蠕蠕爬動,而且全身痛苦異常,只有等著野獸出來時身葬獸腹之中。

這種做法,又不是名門正派人物的行為了,對敵人是十分的冷酷、殘忍,不像俠義人士一劍了結敵人的性命了事。她一掌震亂了飛猴全身的經脈之後,不屑一顧,與毒手觀音冉冉而去。

蜈蚣林,是一座可怕的森林,林中陰森潮溼,蜈蚣、毒蚊等毒物極多,一般當地人也極少到來,過往的行人更不會經過了。飛猴逃來這裡,以為毒手觀音不敢追來,誰知競走上一條絕路。他這時是痛苦異常,呼天不應、叫地不靈,連自殺的氣力也沒有,只能在地上掙扎著慢慢蠕動。一個時辰了,他還不能移動出三尺遠的地方,只好眼光光地等著死。

飛猴,在黑道上,可以說是一個以輕功稱絕的人物,沒人能追得上,是江南、魯直一帶神出鬼沒的飛賊,成了暗中崛起的黑風教的一名使者。他奉了教主之命,專門偷取各門各派武功絕學的秘本。他先後偷取了江南公孫世家的不傳外人的劍法、少林寺的《易筋經》、武當派的太極兩儀劍法。這一次他從少林寺南下,路經梵淨山,順手盜取了白雲庵的金座玉觀音,又打算去孟英山紫竹山莊盜取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然後直取雲南大理點蒼山,盜取點蒼派的劍法和異寶——刀槍不入的鐵甲鱗蟒蛇皮寶衣。

黑風教主自己武功已達上乘,仍雄心勃勃,要集中原武功的大成,成為古今中外第一武林絕頂高手。他不但想學會、熟悉各門各派的上乘武功,更想憑自己個人的聰明才智,學武的奇才,破解各門各派的武功。他總結了以往稱霸武林的各種梟雄的成功與失敗的經驗和教訓,看到了神風教、陰掌門、七煞劍門以及天魔神劍的太極陰陽門興起和覆滅的過程。所以他事先便不動聲色,所有的活動都在暗中秘密進行,不讓江湖人注意。目前,黑風教之名,武林中仍沒有任何人知道,更不為江湖注意。要不是毒手觀音暗中聽到了飛猴與他的暗中保護者、那位蒙面黑衣殺手之間的簡短對話,還不知道這世上有這麼一個不為人知的黑風教。可惜神尼不想過問江湖上的事,沒讓毒手觀音追問黑風教的事,不知道黑風教的教主是誰。從而忽略過去,沒在江湖上透露出來。

飛猴也好像註定自己將慘死在湘、桂、黔三地交界的蜈蚣林之中。他盜取了金座玉觀音這一寶物之後,以為自己幹得神不知、鬼不覺,聽聞這裡有什麼世外高人和神女,一時好奇,竟也來這一帶打聽、窺探,不料碰上了神尼和毒手觀音不動聲色暗中追了來……

夜幕降臨,蜈蚣林更是模糊一片看不清楚了。有一些磷火綠陰陰地在樹林中流動,更增加了娛蚣林的恐怖和神秘。飛猴自問今夜必死,就是有人將自己救了出去,也是一個渾身痛苦不能動的廢人,他已沒任何希望,只求速死。

驀然間,他聽到自己身邊有輕微的響動聲,兩隻明亮的小星星在盯視著自己。他以為是什麼野獸走了過來,長嘆一聲說:「你要吃我,求你一口咬死我好了,別先吃我的肉。」

兩隻小星星一下說起話來:「咦!你還沒有死嗎?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這是一個稚氣清脆的小女孩的聲音。這麼一座恐怖可怕的黑黝黝的森林,怎麼會跑來了一個小姑娘?飛猴真是驚恐萬分了:「你,你,你,你是人是鬼還是妖?」

的確,除了鬼或妖,人是不會在這個時候出現的,何況還是一個小姑娘?小姑娘甜甜的聲音問:「你看呢?我是人是鬼還是妖呢?」

飛猴感到自己已是一個快死的人了,是人是鬼是妖,已沒有什麼可怕的了!他說:「我不知道,你大概是妖吧?」

飛猴感到人不可能跑來這裡,鬼應該有一陣陣的陰風,而且是無形的。只有妖才會這樣,有形有氣,跑到這可怕的樹林中來。

小姑娘咯咯地笑著說:「你說對了!我的確是妖!」

「什麼,你真的是妖?人們所傳說的山妖?不,不!是神女?」

「是呀!你不是在打聽我嗎?」

飛猴又是感到意外。多少武林中人,在這一帶四處打聽這個神秘神女的行蹤和下落,近兩個月來都打聽不到,更不要說能看見了,一個個都失望離去。想不到自己在臨死之前,居然看見了山妖,還和山妖說話。他帶著一線希望,問:「你是來救我嗎?」

「你想不想我救你?」

飛猴嘆了一聲:「就是你救我出去,我也是一個不能動的痛苦的廢人。我求你快殺死我,使我早點解除痛苦。」

「你很痛苦嗎?」

飛猴心中暗想:哪知道這個山妖並不是人們傳說中的山妖那麼無所不曉、法力無邊的神女,完全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姑娘。難道她是人而不是妖?我一身經脈給那老尼姑震亂了,還能不痛嗎?這不是廢話?便說:「痛!痛得我不想活了!」

小姑娘又問:「你幹嗎去偷人家的那一尊觀音菩薩?」

「這——!」飛猴暗想,這怎麼能說得清楚的?說清楚了,那不暴露了黑風教和教主的秘密?讓教主知道後,那會比現在更痛苦,同時還將親眼見到自己的親人,一個個在自己眼前痛苦地慘死。便說:「你別問了!我求你快點殺了我,我送一件武林至寶的禮物給你。」

「哦?你送什麼寶物給我了?」

「少林寺的《易筋經》。」

「《易筋經》?這是什麼寶物?」

飛猴又愕異了!神女不是一位世外高人的弟子麼?怎麼連武林至高無上的武林絕學《易筋經》也不認識?也沒聽人說過?少林寺的和尚們,會易筋經的人沒有一個,不知是這部《易筋經》太過深奧了看不懂,還是沒人認識經上的梵文,所以一直將它收藏在藏經閣中。自己千辛萬苦,才盜出了這部《易筋經》,它何止是一件寶物,簡直是武林人士心目中的奇珍異寶。眼前的這位小姑娘,到底是不是人們傳說的神女?若說不是,她一個人夜裡敢來這可怕的森林又怎麼解釋?便說:「它是一本武功絕學,聽說有人要是學會了,可以易筋洗髓,身輕似燕,神力無窮,要學任何上乘武功,簡直是輕而易舉,只在反手之間。」

小姑娘驚喜了:「是真的嗎?」

「真的,不信,你可以拿出來看看,它就放在我懷中貼身一件衣服的口袋裡。」

「你不能自己拿出來給我看嗎?」

「我不但手腳無力,全身也不能動了,動一動就異常痛苦。」

「好吧!我自己來掏啦!」

小姑娘果然從飛猴懷中掏了一本薄薄的書來,點燃了火熠子一看,書上寫的全是古里古怪的字,自己一個也不懂,不知寫的是什麼,愕然地問:「這是一本什麼書的?」

「它就是佛門中的《易筋經》了!」

飛猴在火光之中,一下看清楚了小姑娘的面孔,她真是一個六七歲左右的女孩子,紅蘋果似的面孔,晶瑩的大眼睛,神態十分的天真可愛,聰明趣致。飛猴真的不敢相信人間有這麼一個伶俐、大膽的小女孩,她不是天上的小仙女,就是山林中的小精靈了!人間一般的小女孩,夜裡敢來這可怕的森林?嚇也將她嚇壞了。

小姑娘驚訝地問:「它寫的是什麼字呀?」

「梵文。」

「梵文?你看得懂嗎?」

「看不懂。」

「看不懂,你偷來幹嗎?」

飛猴不敢說黑風教教主可能看得懂,就是看不懂,他也會將一些會梵文的和尚捉了來,將梵文翻譯成漢字,然後將那些和尚殺了滅口。只好說:「我想,它會有人看得懂的。」

「它寫的武功真的那麼好?」

「這不會假。」

「好吧!我將它拿給我爺爺看。」

「你爺爺?」

「是呀!我爺爺會看好多不同的書哩!有的像蝌蚪似的,有的像蚯蚓一般。」

「神女小仙子……」

「你怎麼啦?」

「你還沒有殺死我呢,就這麼走了?」

「哎!我叫我爺爺來看看你,看看我爺爺能不能醫好你。」

飛猴眼裡露出了一線求生的希望,激動地說:「小仙子,我多謝你了。你爺爺在哪裡?離這裡遠不遠?」

「不遠,我和我爺爺一會兒便來。」

小姑娘說完,火熠子一滅,閃身而去,樹林裡又恢復了寧靜和黑暗。飛猴暗想:我真的大難不死,有神仙打救?小姑娘要是一個神女,她爺爺就是一個老山神了!世上真的有鬼神妖魔的事?太不可思議了!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小神女的聲音又在黑夜中響起來:「喂!我來了呀!你沒有死吧?」

飛猴有氣無力地說:「我沒有死。」

「你沒有死就好了,我爺爺來啦!」

飛猴極力睜大了眼睛,想看看這個人們傳說的山神或山妖是什麼樣兒。可是他怎麼也看不清楚,只看見兩團黑影子,一高一矮,立在自己的身邊。飛猴說:「仙人,恕我不能行動,不能起身叩拜。」

一個蒼老有勁的聲音說:「不必了!」這是從高高的一團黑影吐出。

矮黑影的聲音問:「爺爺,他能救得好嗎?」這是小神女的聲音了。

半晌,蒼老的聲音說:「他全身的經脈已亂,有的已斷了,不出三天,就會氣散經脈盡斷而死,死時是非常的痛苦,就是大羅神仙到來,也救不了。」

「爺爺,那我們怎麼辦?」

爺爺不出聲,問飛猴:「你怎麼招惹了那個老尼姑的?就是連老夫,也得讓她三分,更不敢去梵淨山招惹了她。她這一掌,是梵淨山的絕學之一,名為斷魂掌。」

飛猴原先的一線希望也破滅了。他絕望地說:「老神仙,我不想求生,只求速死,減少我死時的痛苦。請老神仙高抬貴手,早一點打發我上西歸之路。」

「看來只有如此,才能早點解除痛苦。」

小姑娘問:「爺爺,我們真的打死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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