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上回說到毒蝴蝶答應有機會常來,鳳翔高興地說:「那我先多謝嬸嬸了!」
穆婷婷笑著說:「翔兒,看你年紀不大,卻頂會討好客人,拉生意,怪不得這酒家那麼多的客人來吃來住了。」
鳳翔笑了:「是嗎?我可不知道呵!我只記住爹孃對我的吩咐,不可得罪了客人。」
穆婷婷一笑:「好了,你去洗個澡,休息一會兒,到了晚飯時,你來陪我們一塊用晚飯好不好?」
「我——」
「嗯?你爹孃不是吩咐你不可得罪客人嗎?」
元武慌忙說:「少爺!這是人家的好意相請,你快答應。」
毒蜻蜓說:「翔哥哥,你不會不陪我吃飯吧?那我可不高興了!魚我也不要了!」
鳳翔在元武的示意下,忙說:「好的,我來。」
毒蜻蜓高興了:「這就對嘛!」
毒蝴蝶說:「丫頭,你也去洗個澡。」跟著吩咐身邊的—個丫環,「花兒,你帶這丫頭到我住的房門裡去,讓她洗乾淨了,換過一身衣服。」
「是!夫人。」花兒對毒蜻蜓說:「小公主,你隨我來。」
這樣,鳳翔和毒蜻蜓各自去了。
是夜,毒蝴蝶和穆婷婷在月下長談近來江湖上的事,鳳翔也叫了村子上的一些小朋友來,和毒蜻蜓在月下捉迷藏玩,直到深夜才散。第二天一早,他們便分手告別。慕容白和穆婷婷轉回紫竹山莊,毒蝴蝶帶著九龍門的人,取路去廣西三江,然後直下融安,到韋三笑的母親家了。古道野店,留給毒蝴蝶極好的印象,更給她女兒毒蜻蜓留下了難忘的回憶,所以毒蝴蝶在臨走前,給了元武一塊九龍門的銅牌,說:「掌櫃,今後要是有九龍門的弟子在你這裡鬧事,你亮出這塊銅牌,他們就不敢鬧了。就是有一些江湖人士在這裡生事,你也亮出這塊牌來,說這酒店是我們九龍門人開的,他們也會有所收斂。他們真的無理取鬧,你們也別與他們相爭,自有我九龍門的人來對付他們。我在水口鎮上已建立了我們九龍門的堂口,你們若有事,拿著這塊銅牌去找我九龍門的人。」
元武暗喜,連忙拜謝:「小人多謝掌門看顧了!」
的確,九龍門不但在貴州一地極有勢力,就是在江湖上,也有一定的威望,酒店在九龍門人的保護下,江湖上人真的不敢在酒店裡生事取鬧了。就是一些上乘高手,也會有所顧忌,不敢輕易相犯,這無疑給野店多了一層保護。
閔子祥和元鳳雖然感激毒蝴蝶的好意,但覺得如果亮出了這塊銅牌,也容易捲入江湖上的是非恩怨仇殺中去,以後想安靜也不可能了。其實以閔子祥和元鳳的武功,更在毒蝴蝶和韋三笑之上,有什麼事,完全可以自己解決,用不了九龍門的人出面相幫。依靠他人相幫,不是長久之計,而且遠水也救不了近火,還是自己救自己的好,以免欠下了人情,所以元鳳叫元武將銅牌收藏起來,除非有九龍門一些霸道之徒在酒店生事才亮出來;若是其他江湖上門派會幫的人鬧事,就不必亮出來,弄得不好,反而火上添油,將事情鬧大。
元鳳曾經是一地的堂主,很注意留心四周江湖上所發生的事。至於其他地方發生的事,她不想去打聽,更不想去過問。元鳳已隱隱感到,自己所處的地方,目前雖然是風平浪靜,但有三股勢力在暗暗滲入,觸角已伸到這深山古道上來了。貴州的九龍門從西邊而來,勢力已擴充套件到離這裡不遠的水口鎮;湘西言家的勢力,也從北面南下,已在橫江橋紮寨;湘南的回龍寨邵家父子,更是從東而來,公開在通道縣建立了堂口,將桂北的三江鎮一帶,置於自己的勢力之下,觸角已伸到了這深山古道上。昨天,回龍寨的人已與九龍門的人在酒店中發生了衝突,幸而他們驚畏了九龍門人的毒,知難而退,才沒有發生流血事件,但他們之間遲早都會爆發一場仇殺的。
這三股江湖上的勢力目前好像相安無事,各不相犯,但都在暗暗擴充自己的實力。他們之所以沒有公開衝突,這就全因威鎮武林的慕容世家住在廣西南丹的孟英山上,三方面都忌畏了慕容一家的武功之故。而且湘西言家和貴州九龍門都與慕容一家交情不錯,也不願在這一帶生事,令慕容一家為難,回龍寨邵家父子,由於懼怕慕容家的武功,更不敢公開伸展勢力範圍。這古道野店和古榕樹,誰都想來佔領,誰都不願他人佔領,反而使這裡成了目前三不管的地方。
元鳳是隱隱看到了這一點,想不到這遠離中原武林的窮荒僻壤深山野處,在這兩三年間,倒成了江湖上三股地方勢力交匯點。這裡都不能安靜,何處才能安靜?元鳳也曾一度想離開這個地方,但這不是自己一家之事,而是全村人的事。幾年以來,古榕樹的人口已繁衍開來,村子也日漸興旺起來,在這附近一帶,已成為一個大村落,要遷移到別處實在不容易。何況別處,難保沒有地方上的豪傑強梁土霸,他們的勢力,只是大小不同而已。因而元鳳也打消了遷移的念頭,乾脆就在這裡紮下根來。
正所謂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元鳳在水口鎮發生了神女事件之後,與閔子祥商議,暗暗在古榕村進行安全佈防,他們有建設熊耳山莊的經驗,首先是各家各戶,挖地道串連起來,然後將地道直挖到後山的叢林中去,一旦有事,全村的男女老幼,可轉入地道,安全離開村子。將地道挖出來的泥土,又築成村外的一道圍牆,防禦小股敵人和野獸的侵犯。就是酒店裡,也挖了一條地道,直通到山溪邊的亂石中。
熊夢飛在熊耳山莊中挖地下通道,主要是要稱霸武林,消滅來犯的武林上乘高手;而閔子祥和元鳳在村子中挖地道,主要是自衛,為了全村人的安全,所以地道里沒有任何殺人的機關與陷阱。
閔子祥和元鳳不想與任何人為敵,更不想與附近這三股江湖上的勢力發生衝突。回龍寨固然是近來新崛起的一個地方勢力,但湘西言家和九龍門,都是有近百年曆史的會幫門派,在武林中頗有聲望,就連當年七煞劍門雄視江湖時,也不敢輕易招惹他們,別說自己了。閔子祥和元鳳所擔心的是這三股勢力人數眾多,龍蛇混雜,良莠不齊,難免不發生口角磨擦而發生仇殺。要是加上一些心術不正的人從中挑撥,就會在江湖上掀起大風浪。一旦在這三不管的地方交鋒,就殃及古榕樹和這一帶的山寨村民了。無論他們是勝是敗,尤其是敗退的一方,為了洩憤,將會大肆搶劫,放火殺人,這是不能不預先防備的。
閔子祥和元鳳當然希望他們之間永遠相安無事,和平相處,不在這裡發生衝突。對小股山賊草寇來犯,就是有一百幾十人,閔子祥和元鳳也沒看在眼裡,甚至在他們來犯之前,半路上就將他們擊潰消滅了。最擔心的是這三股勢力的衝突。
現在,慕容白和穆婷婷在這裡出現了,閔子祥和元鳳大為高興。要是慕容家的人不時在這裡出現,那麼這三股勢力要進犯就不能不有所顧忌了。閔子祥和元鳳盛情地招呼慕容白和穆婷婷,希望他們不時在這裡住下,除了感恩之外,也有這方面的用意。想不到九龍門的毒蝴蝶也來了,更想不到穆家姐妹對九龍門有救命的大恩。毒蝴蝶因穆婷婷的關係而看顧了酒家,這又是一種意外之喜,令古榕樹又多了一層保護。閔子祥和元鳳主要是想借慕容家在武林中的威望,令三股勢力不來這裡鬧事。單是有慕容一家已經夠了,何況穆婷婷的背後,還有驚震朝野的神秘黑豹和穆氏一家哩。現在又得到了九龍門毒蝴蝶的保證,試問江湖上誰又敢來這裡生事?同時還有一位暗中窺探這一帶人間善惡的神女,她時隱時現,就是一些在別處作惡的匪徒,也不敢在這一帶生事了。所以當慕容白、穆婷婷和毒蝴蝶離開酒店之後,這一帶出現了相對的平靜,一些山客、商隊和過往行人,更喜歡在這古道來往,在酒店裡住下來。過去野店沒有名號,現在過往的山客、商隊,送給了酒店一個好聽的名號:古榕客棧。元鳳也乾脆在店門口高高掛起了四個燈籠,在燈籠上寫上了「古榕客棧」四個大字,令人遠遠就看見了這四個大字,也看見了酒帘在飄動。古榕客棧從此就成了湘、桂、黔三地交界的一處頗有名氣的客棧,聲望倒勝過了它四周附近小鎮上的客棧。有的人寧願老遠趕來古榕客棧投宿,不在小鎮上的客棧住宿。那是因為古道上人身有安全感,沒人敢搶劫;古榕客棧,更沒有小偷敢光顧,可以一覺睡到大天光。
慕容白和穆婷婷在古道野店出現,以及和九龍門發生爭端的事情,很快就為湘西言家的人知道了,卻只是一聽了之,沒去注意。慕容家的人在古道上經過也不足為奇,與九龍門的人發生一點小衝突,那是在江湖上常見的事情。這麼一處人煙稀少的三不管蠻荒地帶,不值得湘西言家去光顧和佔領。這樣的地方,在湘西有的是。
江湖上的會幫門派,想去佔據一個地方,擴充自己的勢力,不外因這塊地方有油水可取,有人員可用,才去爭奪。而這一條古道,要錢沒錢,要人沒多少人,而且這裡地近慕容家的紫竹山莊,他們更不想因此而得罪了慕容家的人。
回龍寨邵家父子聽到了這一情況後有些愕然。對古道野店,邵家父子可以說是比江湖任何人士都清楚,知道它來龍去脈與變遷。
古道野店,原是江湖上第一流殺手侯三夫婦避禍而來,在古榕樹下開的一間酒家。邵家父子極想將侯三招納到自己的帳下,便由少寨主邵震山親自帶了葉飛去拜訪。誰知卻為劍法精奇、行事機警的侯三拒絕,母老虎更不客氣地將他們趕走。當天夜裡,一場大火將野店夷為廢墟,侯三夫婦和一些住店的客人全部燒死。邵震山和葉飛在第二天還特意轉回來視察,見十多具屍體己燒得面目全非,分不出誰是誰。邵震山和葉飛不勝嗟嘆,可惜這麼好的一流殺手死於大火之中,而不能為回龍寨所用。邵震山命人草草埋葬了這些燒焦了的屍體後走了。事過幾年,又有人在古道榕樹下重建酒店。邵家父子也曾派人來暗暗打聽,知道先是一對北方逃荒而來的夫婦帶著一個孩子,在古榕下安家,以後又有不少荒民,拖男帶女而來,在野店隔溪的山坡上建立村子,開山種地,上山打獵為生。隨後邵家父子忙於開拓自己的事業,便不去過問這一樁事。
不知是閔子祥和元鳳隱蔽得十分好,還是來打聽的人沒去進一步的深入打探,以為他們真的是一夥逃荒而來的中原饑民,當年,河南一帶的確是大旱,種下的糧食顆粒無收,不少饑民向四面八方逃荒。邵家父子怎麼也沒有想到來這裡的這一夥饑民,竟然是在江湖上除名的七煞劍門人。要是他知道閔子祥和元鳳,恐怕邵家父子會親自登門拜訪,用重金聘請他們去回龍寨了,那江湖上的歷史,又得重新寫過。
要不是水口鎮出了神女事件,引起了江湖人士的注意,邵家父子也不會打發人在這一帶走動。現在邵家父子聽到了慕容白、穆婷婷在古道野店中出現,而且還為了店家的一個小孩,與九龍門的人衝突起來。儘管由於毒蝴蝶的趕來,才化干戈為玉帛。邵家父子總感到這件事不那麼簡單。毒蝴蝶在古道上的出現,邵家父子可以理解,因為桂北獨行大盜韋三笑的老家,就住在融縣的雲際山中,毒蝴蝶每兩三年,都要去雲際山省視自己的婆婆一次。可是慕容白和穆婷婷在古道野店裡出現,就令人注意了。因為那一條古道,不是慕容家去拜訪其他武林人士的必經地方。難道他們也是為尋找神女的行蹤而去了那裡?
神秘的山妖和神女,更是令邵家父子異常神往和想知道真面目的人物,要是能得到山妖、小神女的相助,或者攀上關係,回龍寨可雄視天下群雄了!可是他父子派出去的人,也像其他江湖上人士一樣,連山妖、神女的影子也找不到,個個空手而回。
不知為什麼,邵家父子居然知道了點蒼派的掌門夫婦,碰上了神秘的神女,還和神女在溪邊的亂石中互相追逐嬉戲。顯然神女不是虛傳的,而是真的有這麼一個行蹤飄忽的神女。這訊息令邵家父子驚喜極了。當然,他們打發了更多的人,化裝各種各樣的人物在野店四周出沒,結果也是一個個失望而歸,神女似乎與邵家父子無緣。
現在慕容白、穆婷婷又在古道上的野店裡出現,怎不引起邵家父子的注意?初時,他們還打算將野店和古榕樹置於自己的佔領之下,現在不得不小心了。九龍門,邵家父子不敢公開去招惹,慕容一家,他們更不敢去招惹。不但不敢去招惹,還特別下令回龍寨的人收斂行動,不準在野店鬧事。他們只在暗中密切注意野店裡的人的言行,不時打發精明能幹的耳目,化裝成各種各樣的人物,來往野店,甚至在野店裡住上兩三天。邵家父子疑心野店與神秘的山妖、神女有一種不為人知道的關係。不然,神女為什麼不時在野店四周出沒?當然,邵家父子的這些耳目,什麼也沒有打聽到,神女根本在野店四周沒有再出現過。他們只打聽到慕容白、穆婷婷離開野店的半個月後,派人送給了野店四隻信鴿,吩咐店裡若是出了什麼事,放出信鴿通知慕容家的人趕來相救。不久野店便掛出了「古榕客棧」的招牌來。
邵家父子接到了這一情況後驚愕不已,丁點想向野店打主意的念頭也打消了。這說明古榕客棧已在慕容家的保護之下,此時若跟古榕客棧過不去,也就是跟慕容家過不去。別說自己,恐怕武林中所有的人,都不敢在古榕客棧惹是生非了。邵家父子不明白,古榕客棧的店主,為什麼得到慕容家這樣的愛護照顧?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轉眼之間,又是秋去冬來,又到十一月小雪的季節了,深山古道,北風凜冽,大雪紛飛,風雪迷路。古道上漸漸行人稀少。沒有客人來往,古榕客棧便顯得格外的冷清。可是在孟英山中的紫竹山莊,卻顯得分外的熱鬧。點蒼派掌門夫婦老怪物萬里飛和小芹,不遠千里而來,名動江湖的黑豹聶十八,也伴隨妻子穆娉娉從幽谷大院而來。因為還有三天,就是十一月十七日,是神女相約見面的日子。他們都帶著一顆好奇的心,想會會這位民間廣泛流傳的神秘而又神奇的人物——神女,看看她怎麼的招人喜愛,看看那一身不俗的武功。居然連老怪物和穆婷婷都捉不了她,能夠在深山老林中神出鬼沒,令眾多的江湖人士無法追蹤,甚至連身影也看不到。她的武功簡直無法想象。
要是說像聶十八、穆家姐妹、老怪物等高人,江湖上沒人能追蹤,這半點也不奇怪。可是這個神女,不過才七八歲,而且還是一個天真的女孩子,居然就有這等驚世駭俗的武功,太過令人匪夷所思了!難道她真的是山川靈氣凝結而成的神女?這才是曠古奇聞。
紫竹山莊上下,人人興奮。這是武林中一等一上乘高手的聚會,老的有老的高興,少的有少的喜悅。莫紋與小芹、慕容智和老怪物相聚在一起,高興自不必說;聶十八和慕容白、娉娉和婷婷,相會的喜悅更難以形容。他們在小榭、樓閣、花徑、迴廊中談天說地,互訴別後的衷情,但一致的話題,都離不開神女的種種傳說。娉娉和婷婷在樓閣上談心,娉娉問:「妹妹,你真的沒法捉到神女?」
「姐姐,這是真的,她那行動之快,身法之奇,變化之妙,就是合我和慕容白兩人之力,一時也捉不到她,要不是她跳進了水裡,我真對這小精靈沒法。可是我在水裡捉到她時,一炷香的時間已過去,結果還是我輸了。」
「她用的是什麼身法?」
「聽她說是狸貓千變身法,這樣奇妙的身法,我從來沒有見過。」
「有沒有聶十八的樹搖影動身法步法那麼奧妙?」
「我也不知道,看來只有聶十八才有可能在一炷香的時間內捉到她了,其他的人恐怕都不行。她要是在深山老林中逃跑,恐怕聶十八也不一定能捉到她。」
「哦?為什麼?」
婷婷笑了笑:「這沒什麼,聶十八武功是高,但太老實。小神女可是太精靈了,比狡兔更為機靈,在茫茫的深山老林中,聶十八要捉到她實在不容易。」
「真的?我更想見見她了。妹妹,她明天會不會來?」
「我想她會來的。」
「這麼一個風雪天,山險路滑,妹妹,你別忘了她還是一個孩子。」
「姐姐,她可不是一般的孩子,是位無處不在的神女哩!」
「妹妹,你應該約她在夏天來才是。」
「姐姐,你以為我不想嗎?她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出山。」
她們姐妹的擔心,也是所有人的擔心。大家心裡都這麼想:神女會依時而來嗎?
十七日這一天來到了。慕容智和莫紋、萬里飛和小芹、聶十八和娉娉、慕容白和婷婷這八位當今武林的絕頂上乘高手,先後來到了紫竹山莊的迎賓大廳中,等候小神女的到來。就是當今任何一個門派的掌門人和武林中成名英雄人物的到來,都不可能有這樣隆重的迎賓儀式。武林中多少有名望的人物,想見這八位名人實在不容易,尤其是聶十八和娉娉,更是無從拜訪。並不是聶十八和娉娉目空一切,不屑會見武林人士;而是他們不大願意與人來往,避免捲入江湖中各門派無原則的恩怨仇殺中去。他們也怕與人應酬,說一些言不由衷的客氣話。就是他們雙雙在江湖上走動,也從來不露真容。現在他們為了見見小神女,不惜屈尊來到紫竹山莊,相候幾日,這在武林中實在不多見。
午時快過,仍不見小神女的蹤影,山莊大門外沒任何動靜。上山的一條山道上,也沒有什麼人的走動聲。以他們八人的深厚內力,可以察覺到山莊四周十里之內的任何動靜。首先是老怪物萬里飛忍不住了,問慕容白:「小神女是不是說今天會來?」
慕容白點點頭說:「是!她是這麼說。」
「那怎麼還不見她來的?」
婷婷說:「風雪迷漫,可能耽擱了。」
聶十八卻擔心地問:「她不會在路上出了事吧?」
萬里飛搖搖頭:「她不會出事的。」
「她怎麼不會出事?」
「這個小神女,輕功那麼俊,身法之快叫人難以相信,更是機警過人,她會出了什麼事了?我看在江湖上沒有任何人能傷害她。這些風雪怎麼也擋不了她的行程,只能給她助興。」
聶十八又問:「那怎麼不見她到來?」
萬里飛說:「我看一定是白兒和婷女記錯了日子,將十一月二十七日記成了十一月十七日。」
婷婷說:「我們絕不會記錯日子,我與小神女分手時,還再三說明是這一天。」
「那麼說,恐怕是她爺爺那老山妖不讓她來了!」
聶十八同意他的說法:「大概是這樣,風雪漫天,冰雪封路,這一路上要翻山越嶺,路程又遠,是人都不放心讓一個孩子出門的。別說是她爺爺,就是我也不放心。」
萬里飛愣了愣:「那我們不是白等了?」
娉娉這時說:「我妹妹說,小神女雖然是個小女孩,她也像你一樣,是一個信守諾言的君子,答應過的事一定會做到。」
婷婷也說:「是呀,她還說這一天她練功已告一段落,她爺爺會讓她下山的。」
莫紋說:「要是這樣,她今天不來,那就更令人擔心了!」
慕容白問:「怎麼會更令人擔心了?」
「我擔心她真的半路上出了事。」
萬里飛問:「她會出事嗎?」
「飛兄弟,你試想想,這麼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儘管她武功極好,為人機警,但她一直在深山老林中,沒有在江湖上走動過,不瞭解江湖上的人心險惡,奸詐百出。加上她的天真、俠義,你能擔保她在半路上不中了奸人們的詭計、圈套?」
聶十八一下站起來:「要不,我去路上看看,去迎接她?」
婷婷說:「你不認識她,就是見了面也當她是一般的小姑娘,怎麼去接她呵!」
慕容白說:「我去的好。」
莫紋搖搖頭說:「我看就是去,也不一定遇上。從人們對小神女的傳說,以及你們所見到的小神女來看,她不會走熱鬧的大道,也不會經過人煙稠密的市鎮,必定翻山越吟,穿林過澗,在沒人煙的地方出沒。我看過了今天明天再說吧。要是她沒有其他的重大原因,一定會來。」
萬里飛說:「要是過了兩天,她不來我們怎麼辦?」
小芹說:「你急什麼?我姐姐不是說,過了兩天再說嗎?」
「不!我上摩天嶺找那老山妖算帳去!」
小芹瞪著眼說:「我不准你亂來!」
慕容智突然說:「你們別出聲,我似乎聽到有一位武林絕頂高手,從山峰上躍到我們的後院中去了!」
聶十八凝神傾聽了一會:「不錯!是有一個輕功極俊的人來了!」
穆婷婷驚喜了:「不會是小神女來了吧?我去看看。」
娉娉說:「妹妹,我和你去。」
她們姐妹兩人雙雙來到紫竹山莊有山有水、有花果樹木、亭臺樓榭的後院中,遠遠聽到一個小丫環驚奇地嚷了起來:「你是何處的小妹妹,怎麼不聲不響跑來這裡玩了?」
跟著是一位小女孩銀鈴似的聲音說:「哎!你別大聲嚷呀!我只想問問,這是什麼地方?」
小丫環又奇怪了:「什麼?你連這是什麼地方也不知道?」
「我知道了還問你嗎?」
「你沒有來過這院子?」
「沒有呀!」
「是誰帶你來這裡的?」
「我自己走來的。」
「什麼?沒人帶你,是你自己一個人跑了進來?」
「是呀!這裡很美呵!」
婷婷在遠處聽了這段對話,笑對娉娉說:「姐姐,真的是這小神女來了。」
娉娉驚喜了:「真的是她?」
「姐姐,我不會聽錯,真的是她。」
「她怎麼不走大門,從山峰飛落到院子裡來了?妹妹,我們快去看看她。」
「姐姐,彆著急,我想聽聽這古靈精怪的小神女和這鳴翠小丫頭說什麼話。」
鳴翠小丫頭又在問了:「沒大人帶著,你一個人跑來這裡玩,是很危險的。」
「這裡這麼美,有什麼危險了?」
「哎!在這湖邊小徑上,冰封路滑,萬一你不小心掉進了湖裡怎麼辦?那不危險麼?」
「我會小心走路的。」
「不不!小妹妹,你是哪位叔叔嬸嬸的女兒,我帶你去見你的爸爸媽媽。」
「你不能和我一塊玩麼?」
「不行,我還要打掃這處樓閣的。」
「我和你一塊打掃好不好?」
「你這麼小,能打掃什麼?你別將東西打爛了!」
「我不會打爛的。」
「不不!我還是帶你去找你爸爸媽媽的好,他們會到處找你的。」
「姐姐,你不能告訴我這是什麼地方嗎?」
「這是飛霞閣。」
「飛霞閣?」
「是呀,這是老爺、夫人專門招待貴賓住的地方,不讓別人跑來這裡玩。」
「那這裡不是紫竹山莊了?」
鳴翠一下睜大了眼:「你說什麼?」
「我說這裡不是紫竹山莊了?」
「噢!這裡怎麼不是紫竹山莊了?」
「你不是說這裡是飛霞閣麼?」
「嗨!飛霞閣是紫竹山莊後花園的一處樓閣,它怎麼不是紫竹山莊了?小妹妹,你到底是哪家的小女孩?你不會是莊外跑來的小女孩吧?連這裡是紫竹山莊也不知道。」
「我是從外面跑來的。」
鳴翠又大吃一驚了:「你是從外面跑進來的?」
「是呀!」
「你跑進來,沒讓人看見?」
「現在你不是看見了我嗎?」
「我是說,看守大門的人,怎麼會讓你跑進莊裡來。」
「我不是從大門進來的。」
「哦?你是從什麼地方進來?」
「從那山峰上呀!」
鳴翠更愕然了:「什麼?從那山峰上?你不會是飛下來的吧?」
「我正是從山峰上飛下來的。」
「你不是說真的吧?」
「我是說真的呀!你不相信?」
鳴翠瞅了小神女一會,笑起來:「你這個小毛丫頭,人不大,說的大話可不小,你以為我會相信嗎?」
這時,穆家姐妹雙雙出現了。婷婷笑著說:「鳴翠,你不信也得信,她真的是從那山峰上飛下來的!」
鳴翠呆住了:「少夫人,是真的?」
「你知不知道這位小妹妹是什麼人?」
「她是什麼人?」
「她就是我說的小神女妹妹?」
「她就是小神女?」
婷婷拉了小神女的手親切地說:「小妹妹,你怎麼不聲不響地從山峰上下來了?」
「婷姐姐,我害怕又問錯了,給人家趕了出來。」
「哦?有誰敢趕你的?」
「有呀!在那邊山峰下有一處山莊,我好聲好氣地問他們是什麼山莊,守門的四個兇漢不但不答我,反而將我趕走,不准我在他們的大門口胡鬧。」婷婷笑著說:「看來他們將你當成附近一帶農家的小女孩了,你怎不問他們是不是紫竹山莊的?」
「我後來問啦,他們一瞪眼,說我是什麼東西,敢去紫竹山莊的?」
「後來呢?你有沒有給他們兩個耳光?以教訓他們這般狗眼看人低?」
「不!爺爺教我千萬別亂打人,就是有人對我不禮貌,我走開不理他們就是了,以免將小事變成了大事。」
婷婷和娉娉不由相視一眼,感到這位小神女不是什麼爭強好勝、以藝凌人之人,這是一種極好的武德,比自己小時好多了。婷婷又問:「妹妹,以後你怎麼知道來這裡?」
「是一位路經那裡的老人告訴我的,說,丫頭,你要去紫竹山莊,在山那一邊的山坳中就是,離這裡有半天的路程。」
「所以妹妹為了搶時間,從山峰上來了?」
「是!同時我也害怕那老人是不是在騙我,這裡根本不是紫竹山莊,讓我亂闖又叫人趕了。所以我在山峰上張望,見這後院裡只有一位比我大一些的姐姐,我便躍了下來。我想姐姐總會比一個大男人好說話,沒有他們那麼兇惡,豎眉瞪眼的瞧不起一個小丫頭。」
婷婷一笑:「有的大男人也很好的。」
小神女搖搖頭:「我不知怎樣,我見到的大男人,個個都挺兇惡的,他們不是不理睬我的問話,就是喝著要我走開,別去打擾了他們;有的還想把我騙去賣哩!」
「那你怎麼對付騙你的人?」
「我打了他們兩個耳光,便跑開了!」
「他們不追你麼?」
「他們追來,我會在他們的臉上留下一條刀痕,叫人人都知道他們是拐賣小孩的。一些兇惡的人我更會斷了他們的—條腿。姐姐,我這樣做不過分吧?」
婷婷笑道:「妹妹不過分,不殺他們已算好的了。」
小神女瞅了在旁一直微笑的娉娉,問:「你是婷婷姐姐的親姐姐吧?」
娉娉奇異了:「哦?小妹妹怎麼知道我是她的親姐姐了?」
「因為我看得出來。」
「哦?你看得出來?」
「是呀,你跟婷姐姐一樣的好看,尤其是一雙眼睛,十分相似。而且我知道婷姐姐有一位親姐姐的,我沒有看錯吧?」
「小妹妹,你沒有看錯,我的確是她的親姐姐,叫娉娉。」
小神女向娉娉一揖說:「我拜見娉姐姐了。我聽爺爺說過,你跟婷姐姐一樣,是一位名聞天下的大女俠哩!」
「你爺爺過獎了,其實小妹妹才是受人敬重的小女俠。」
「爺爺說我是一位愛捉弄人的小山妖,只會調皮搗蛋,與‘俠’字扯不上。」
「那你爺爺所說的俠是什麼?」
「就是像兩位姐姐一樣,殺盡為害百姓的大惡霸,幹了好事而不留名,這才是俠。不過,我以後會向姐姐學的。」
婷婷說:「你爺爺太抬舉我們了。來,小妹妹,我帶你去見一些想目睹你風采的人。」
「姐姐,他們是些什麼人?」
「都是你所說的‘俠義’中的人。」
「有很多的人嗎?人多了我不敢去,我來這裡只想看看姐姐的。」
「小妹妹,有一位曾經和你在溪邊亂石中追逐過的老怪物,你不想見嗎?」
「什麼?他也來這裡了?」
「是呀!還有一位是我的姐夫、江湖上人稱黑豹聶十八。」
「黑豹?」小神女睜大了一雙眼睛,「他也在這裡了?」
「小妹妹,他可是我的姐夫呵,你不是不想去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