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一劍刺出,劍勢宛如雷霆走電,劍光一閃,劍尖已直取青衣老者的要害穴位。
張揚和李菲也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武林中人稱峨嵋雙劍俠,深得一字穿陽劍法的精髓,一般武林中人,難以取勝。要是他和李菲聯手,就是武林中的上乘高手,想戰勝他們,也不容易。但這位青衣老者只輕輕一閃,便避開了他這一劍。當張揚第二劍刺出時,青衣老者袖力一拂,一股凌厲的袖勁,將來劍拂到一邊去,張揚連人也幾乎站不穩。張揚這時才心中駭然,看來這老山賊武功果然不同一般,一身的內力十分深厚,怪不得他這麼放肆,目中無人了。
張揚暗運真氣,準備第三劍出擊,五條漢子中一位漢子說:「張大俠,這老賊武功厲害,你們還是聯手對付他才好。」
又一漢子說:「張大俠、李大俠,對付這麼一個窮兇極惡的老山賊,用不著和他講什麼規矩和俠義之道,還是聯手齊上的好。」
李菲在旁也看出這老山賊武功不凡,師兄一個人怎麼也勝不了。的確,對付厲害的黑道上的魔頭,用不著講什麼規矩。便說:「師兄,我們聯手齊上好了!」於是李菲也加入了戰鬥,雙劍齊取老者。
這時五位漢子又說:「上元道長、張大俠、李大俠,我們有急事先走,我們將這老山賊交給你們了!」
說著,這五條漢子便縱身而去。青衣老者一見,一袖勁拂開了兩把刺來的劍,吼道:「你們這五個賊子,想往哪裡走?」便躍起追趕。可是他給上元道長的一把青鋒劍攔住了,道長說:「老山賊!你想借機逃走嗎?貧道勸你還是乖乖舉手就擒的好。」
青衣老者狂怒了,一掌向上元道長拍出,掌勁異常凌厲,宛如一股狂風怒浪,向上元撲來。要不是上元道長真氣深厚,武功有深厚的基礎,單是這一掌勁,上元道長不給拍飛,也會震到一邊去。上元道長踉蹌後退了幾步,便站穩了腳跟,並且還凌厲地一劍擊出。
青衣老者不由「咦」了一聲:「看來你這賊道,武功還有兩下,比你那兩位師弟強多了!好!老夫跑了那五個人,只有找你們出氣了!」說著,又是一掌拍出。
一時之間,峨嵋派的三位弟子,聯手齊戰青衣老者。青衣老者在三支利劍之下,仍從容揮灑自如。峨嵋派的三大高手,越戰心中越凜然,暗想:怎麼在黑道上,竟有這樣一位武功厲害的老魔頭?
這時,至化禪師等人也趕來了。松陽道長見自己三位弟子,居然戰不下一個老者,似乎還處於下風,心中愕然,同時也感到抹不下面子,不由挺劍而出,喝退了三位弟子,問青衣老者:「你是哪一處的魔頭,敢在這裡行兇逞惡,殺人放火?」
青衣老者看了他一眼,神態傲慢地說:「看來你就是所謂的峨嵋派掌門,松陽道長吧?」
「不錯,你又是何人?」
「你既然叫老夫為魔頭,又何必問老夫是什麼人?」
「因為本掌門劍下不斬無名之輩!」
青衣老者一聲冷笑:「什麼名門正派的掌門,也是一個是非不分的糊塗蟲!」
松陽道長身後一位弟子上玄道長喝著:「大膽!你敢對我們掌門這般的不敬?」
「老夫從來對任何人也不敬!」
松陽道長鐵青了臉:「魔頭!你出手吧!」
青衣老者說:「老夫久聞你的一字穿陽劍法,號稱什麼雷霆風火劍,打遍四川無敵手,老夫早已想領教了,看看是不是如江湖上所傳聞那麼厲害。」
至化禪師這時走了過來:「阿彌陀佛,兩位慢動手!」他又合什向青衣老者稽首問,「居士莫不是江湖上人所說的嶺南雲霧居士?」
「不錯!那是老夫的賤號。禪師,你也聽聞老夫這一賤號?」
「原來是雲霧居士,老衲失敬了!」
雲霧居士忙回禮說:「不敢!」
至化禪師看了看山村一副慘不忍睹的情景,又唸了一聲「阿彌陀佛」說:「居士怎能如此殘忍,傷害了無辜山民的性命?」
「禪師,老夫想你也不會那麼是非不分,好醜不明吧?」
上元道長從旁問:「難道你沒在這裡殺人放火?」
「你親眼看見老夫在這裡殺人放火了?」
「這……」
松陽道長望著上元:「這是什麼回事?」
上元只好將趕來看見的情景一一說了出來。雲霧居士冷冷地說:「什麼名門正派的俠義人士,連是非黑白也不問清楚,就胡亂出手。要不是老夫看你們是名門正派,掌下留情,不然,你們還能完好地站在這裡說話麼?」
話雖如此,卻傷害了峨嵋派人的自尊心。上元負氣說:「好!貧道再領教閣下的功夫,看你怎樣傷得了貧道。」
松陽繃著臉喝著上元:「少胡鬧!」他又問雲霧居士,「當時閣下為什麼不說明真相?」
雲霧居士說:「你何不問問你那三位高徒,他們有問過本人沒有?一來就聽信匪徒所言,說本人是老山賊,叫本人受死。老夫為人一向不恥於解釋,也受不了這一股的骯髒氣。」
武當掌門雲風道長圓場說:「這是一場誤會,請居士莫怪,現在那五個人呢?」
雲霧居士忿忿地說:「叫他們三個放跑了!」
「哦?跑了?他們是什麼人?」
「這還用問嗎?他們不是貓兒山的山賊,又是什麼人了?」
回龍寨青龍堂堂主說:「看來這的確是貓兒山一小股山賊所為,別的匪徒,怎敢在這裡打家劫舍、殺人放火?」
三位峨嵋派弟子聽得不由面面相覷。這一下不但是誤會,更犯了一個大錯,將殺人放火的貓兒山賊放跑了!張揚明知錯了,仍負氣地說:「有什麼憑據說他們是貓兒山的山賊了?」
雲霧居士冷笑一下:「他們要是俠義之人,在你們圍攻我這個老山賊時,為什麼不齊上,而要匆匆忙忙離開?難道還有什麼大事比殺了我這個老山賊為民除害更重要?顯然他們是做賊心虛。可惜老夫要去追殺他們時,給你們阻攔住,白白讓他們跑掉。」
上元等三人聽了作聲不得,顯然所說的話在情在理。雲霧居士又說:「老夫聽聞各位要去調查貓兒山匪徒們的罪行。貓兒山人為惡一方,神人共知,又何需調查?現在眼前一事,就是血淋淋的罪證。你們既然是為民除害的俠義之輩,何必多此一舉?應趕快去剿滅這夥山賊才是。沒其他事,老夫告辭了!」
回龍寨青龍堂堂主忙說:「前輩既然俠心過人,何不與我們在一起,共同為民除害?」
「老夫可不是什麼俠義人士,也不願捲入江湖上的恩怨仇殺中去。今天,老夫實在看不過這夥山賊慘殺無辜,才不得不出手,要是江湖上的一般打鬥,老夫才懶得去理。好了!老夫告辭了!」
雲霧居士說完,便閃身而去,轉眼便消失在莽莽的群峰裡。雲霧居士走後,松陽道長忍不住問至化禪師:「這位居士為人如何?是好是壞?」
至化禪師說:「他為人如何,老衲也不深知。但他是個不受任何拘束、獨來獨往、亦正亦邪的人物,行為做事,全憑自己喜歡,有時也胡亂殺人,有時也救人,說不出好,也說不上壞。但可以說,他從不濫殺無辜,更不會去傷害婦孺。」
青龍堂堂主問:「禪師,現在貓兒山的人的罪行已確鑿了,那我們還去不去其他地方調查貓兒山人的罪行?」
「既然來了,我們多少也要去走走才是。再說,說這夥匪徒是貓兒山人,恐怕是雲霧居士的臆測,也沒任何證據,或者是別處的強人也說不定。」至化禪師所以這樣說,是因為他感到這事的發生十分蹊蹺。貓兒山的少寨主藍瓊既然不畏生死闖武林大會,聲言不想與中原武林人士為敵,並請求派各門派人去調查他們過去的所作所為,怎麼還有貓兒山的人出來打家劫舍、殺人放火?就是再愚蠢的賊人,也不會這樣幹。在群雄調查之時,仍這樣幹,那不自行暴露了?其中很難保證沒有與貓兒山為敵的黑道人,故意在此嫁禍。這就是至化禪師要去走走,多方面調查打聽的原因。
至化禪師少在江湖上走動,不諳江湖上種種陰謀奸詐的伎倆。但他冷靜善思,深明哲理,對人對事,有自己的見解。他不這樣,便不能成為精通佛理的一位高僧了。他雖然為人正直單純,卻並不是魯莽之人。
武當派掌門雲風道長點點頭說:「我看雲霧居士為人孤傲,憑自己的喜惡而行事,也不是善良之輩。他所說的也未必正確,極有可能是自己的推測。」
松陽道長因雲霧居士掃了自己的面子,對雲霧居士更沒有好感,說:「我看這事說不定是他乾的。」
至化禪師忙說:「雲霧居士恐怕不是這樣殘忍之人,要不,武林早已視他為魔頭之類的人了。他主觀臆測是有,但慘殺婦孺卻是從沒聽說過。再說他為人極自負,是自己乾的,不會推諉給別人。依老衲看,我們還是將這些屍體埋葬了,趕往全州才是。」
於是三派的弟子和回龍寨的人,七手八腳將村中的死者埋葬後,繼續啟程。他們一到全州,回龍寨全州分堂的堂主郝海天,不但親自率領堂下眾弟兄出城外迎接,更在全州一間最豪華的飯店,包下了整座樓面,大擺宴席,盛情為至化禪師等人洗塵。尤其在進入全州城時,不但有人在前面開道,也有一批武士在後面斷後,彷彿是朝廷什麼大官要員來全州視察,弄得全州城內,行人驚訝,路人側目,街頭巷尾,百姓鬨動。看來,郝海天在全州一地,極有權勢與威望。這種大擺場面的盛舉,雲風道長和松陽道長卻不以為然,至化禪師更暗暗皺眉不悅。這樣太過張揚了,招來眾人注目,有什麼好處?但這是主人熱情的安排,也不便出聲。
酒席之中,郝海天不但請來了全州各處的英雄好漢前來陪酒,還將當地士紳也請來了,弄得熱鬧非凡。這又是至化禪師等人不願看到的。
飲酒之時,這些為郝海天請來的地方士紳和各處的豪傑,除了歌功頌德,大說些極其敬仰至化禪師等人的話之外,莫不痛斥貓兒山眾匪徒的罪行。他們有的親友為貓兒山人殺害,有的遭到貓兒山的洗劫,與其說是洗塵,不如說是聲討貓兒山人罪惡的酒會。明眼人一看,這是郝海天早已佈置和安排好的,連一向認為正邪不兩立的雲風道長和松陽道長也感到不是滋味。他們在江湖上行走多年,怎看不出來?要是這樣,根本用不著去調查,直接去蕩平貓兒山好了!要是任由回龍寨人的安排,自己不單獨行動,不深入到普通百姓人家,怎麼也調查不出真相。但至化禪師等人,也不得不應酬幾句,雲風道長站起來代表調查人員說話:「各位鄉親父老,各位英雄俠士,貓兒山賊要是這麼罪行累累,殘殺無辜,為害一方,在下和至化禪師、松陽道長等人,願盡微力,為大家討回公道,為一地除害。」
雲風道長這幾句話,立刻得到了全場的歡呼與掌聲。其中一位濃眉短髭大漢激動地從座位站起來:「要是雲風掌門去掃蕩貓兒山,在下陳某願帶手下一些弟兄,在前面開路,誓殺山賊報仇,以雪前恥。」
雲風道長問:「閣下與貓兒山賊有何仇怨?如此激動?」
濃眉短髭大漢狠狠地說:「家兄就是慘死在貓兒山小魔頭劍下。可惜在下武功不濟,要不是郝堂主及時趕來,也必慘死在那小賊的劍下了。」
雲風道長又問:「閣下……」
郝海天立刻在旁介紹說:「白掌門,他是本州陳家的二莊主,單名‘貴’,江湖上人稱全州一劍陳二俠。」
「原來是陳二俠,失敬!失敬!」
陳貴連說不敢。郝海天又說:「陳家莊在去年的一天夜裡,遭到貓兒山大批山賊的突然襲擊,帶隊的是貓兒山小魔頭粉面哪吒藍瓊。他兄長陳富在那一夜力戰群匪,不幸慘死在小魔頭的劍下。在下要不是及時帶人趕去,陳家莊二百多口,恐怕沒一個活人!」
峨嵋派弟子張揚不由義憤填膺地說:「這夥山賊怎麼這般猖狂?不翦滅他們,這一帶真是無寧日了!」
在他們說話之中,少林寺一位名叫湖心的弟子輕輕地在至化禪師身邊說:「師父!陳家莊陳氏兄弟兩人,並不是什麼善類,弟子曾經在那一帶化緣,聽到了他們不少的劣跡。」
至化禪師聽了點點頭,輕輕說了一句:「為師從他的一雙目光中,看出了他的一股兇殘之色。」這時,陳貴又說:「張大俠說得不錯,不翦滅這夥山賊,這一帶的確永無寧日。在下期望各位高人相助,活擒了小魔頭,不!活擒了貓兒山大小五位魔頭,在下要將他們一個個活剝,祭奠在下慘死的兄長!」
至化禪師不禁唸了一聲「阿彌陀佛」說:「施主何必如此?冤冤相報何時了?為人還是以慈悲為懷的好。」
陳貴本想說兄父之仇,不共戴天,講什麼慈悲為懷?但他看見郝海天急和自己使眼色,慌忙將到口的話嚥了回去,事後他也想到,要是這話一說出,那不是頂撞了禪師麼?便改口說:「禪師說的是,在下太過急於報仇雪恨了!」
至化禪師打量他一眼:「阿彌陀佛!陳施主能打消殘忍報復之心,自有善報!」
有人問至化禪師:「要是禪師活擒了貓兒山大小五個魔頭後,怎樣處置?」
「阿彌陀佛,老衲會勸其放下屠刀,立地行善,向我佛懺悔以往的罪孽。」
「要是他們不從呢?」
「老衲只好將他們帶回少林,讓他們在石室面壁三年,不得在江湖上行走,那就不能為害人間了。」
「要是三年後,他們依然惡性不改呢?」
「老衲萬不得已,只好廢其武功,在少林寺從事長期感化。」
有人感嘆道:「禪師真是當今武林一位有德的高僧,慈悲為懷,度人度世。」
至化禪師合什說:「阿彌陀佛!老衲何德何能,敢稱高僧二字?老衲只是皈依我佛向善而已。」
但有人卻暗暗地罵道:「什麼慈悲為懷,簡直是一個老糊塗。慈悲!慈悲!慈悲能管屁用。不知是哪一天,你這老糊塗的腦袋給人割了下來,還不知是怎麼回事。」
酒後,郝海天安排他們在全城最好的一間客棧住下。至化禪師說:「你不用為老衲安排了,老衲自有住處。」
「哦?禪師要住哪裡?」
「湘山寺。」
「湘山寺,那可是山裡一處偏靜的寺院,恐怕……」
「老衲正是圖那裡清靜。再說一個出家和尚,不住寺院又住哪裡?」
郝海天說:「禪師要去,在下立刻派人前去通知寺內僧人,打掃住處,迎接禪師。」
「不用!不用!老衲與湘山寺的主持空如方丈是老相識,老衲幾年前也曾在湘山寺住過。出家人有個坐地就行了,何必特意打掃?老衲多謝郝堂主的關心。」
「既然這樣,在下只好派人護送禪師前去了。」
於是,郝海天派出本堂的兩位高手,護送至化禪師師徒六人,前往湘山寺。至於武當、峨嵋兩位掌門,因手下有些是俗家弟子,就在客棧中住下。
郝海天將三派和總寨青龍堂的人馬安排妥當之後,十分滿意自己的佈置,尤其是宴會上的安排,歷數貓兒山人的罪行。他總認為,先入為主最為重要。一個人有了先入為主,以後就再難改變偏見。就算能改變原來的偏見,也要費九牛二虎之力。這一下,要是有這三大名門正派的掌門人力主掃平貓兒山,那貓兒山指日可拿下來,置他們大小五位寨主於死地。
郝海天怎麼也沒有想到,他這一過分的安排,實際上是弄巧反拙,在至化禪師、雲風、松陽道長的心目中引起不同程度的反感。雲風和松陽道長江湖經歷豐富,他們何嘗看不出這是郝海天有意的安排,目的想左右自己,暗暗一笑置之。但他們也多少同情郝海天這一用心,是仇恨所致,只是怪他太過做作了。要是自己這麼易受人左右,如何能成為一派宗師?雲風和松陽道長本來已對貓兒山眾山賊沒有什麼好感,是黑道上的人物,就是郝海天不這麼安排,也要為武林除害。尤其是雲風道長,自己門下弟子云道長慘死在貓兒山中,至於松陽道長,更是認為正邪不兩立,以除惡為己任。但郝海天這麼一來,他們為了表示是一派的掌門人,不受人愚弄,也不得不顯示自己的不偏不倚,到各處作一番調查和了解了。
講到至化禪師,他不知是受了藍瓊不畏生死、正義凜然的感染,還是獨具慧心和寧靜而致遠的哲理所影響,不易受表面現象的迷惑,冷靜深思。他隱隱感到貓兒山人可能給人栽贓嫁禍,為人造謠中傷,引起了武林中俠義人士的反感。尤其是酒宴中,陳貴的出現,引起了他的疑心,不明白怎麼回龍寨與這麼一個心狠手辣的人為伍?不怕壞了自己的名聲麼?就算貓兒山的人是一夥殺人放火的匪徒,洗劫了這土豪惡霸一家,那也是黑吃黑,俠義人士犯不著捲入他們的是非中去,更不能為他們報仇雪恨,不然,那還有什麼是非之分,與魚肉一方的土豪惡霸不就同流合汙了?
至化禪師在湘山寺住下來,是夜與該寺的主持空如方丈交談,少不了談到貓兒山人的事。空如方丈說:「禪師,塵間之事,貧僧不想過問。但貧僧卻從一些遠道而來的香客中聽說,貓兒山一群好漢,似乎是俠盜之流,他們只搶劫一些有罪行的土豪惡霸劣紳,殺掉罪行累累的人,卻從不傷平民百姓,更沒聽說過他們欺凌婦女、肆意燒殺。」
正所謂出家人不打誑語,空如方丈這短短幾句話,令至化禪師深信不疑。何況空如方丈為人一向誠實,也沒有必要去欺騙至化。而且這事只是閒談中涉及,所以空如方丈的話,比任何人都具有說服力。至化禪師不由暗想:貓兒山人既然是俠盜之流的人物,為什麼素有俠義仁厚之稱的邵家父子,竟然這般仇視、痛恨?看來邵家父子是聽信了江湖上對貓兒山人不利的流言蜚語,或者是有人從中挑撥離間,製造仇恨,引起武林中的一場大仇殺?要是這樣,老衲真要認真調查,以平息這一場江湖上的血腥事件,讓邵家父子瞭解這一事件的真相。不然,武林中將不知有多少人死去,不但死得無辜,也全無價值。
不知什麼原因,至化禪師和空如方丈的談話,不但連夜傳到了郝海天和青龍堂堂主的耳中,也傳到了神秘出沒、無人知曉真面目的黑風教教主的耳中,甚至黑風教教主知道的時間比郝海天知道的時間更早。黑風教教主不由目露殺機,壓低聲音說:「看來容不得這老和尚在外走動了,不然,就壞了大事。」
在回龍寨全州分堂內,郝海天和青龍堂主一時愕然,不知怎樣才能改變至化禪師的看法。他們千算萬算,沒算到至化禪師要去湘山寺住,更沒算到這個一向不問人間俗事的空如方丈,會對至化禪師說出有利於貓兒山的話來。郝海天后悔地說:「早知這樣,我怎麼也不會讓這老和尚跑到湘山寺去住了!」
青龍堂主說:「早知!早知!要是事事早知,世上也沒有那麼多的窮人了!現在後悔也沒用,我們還是想什麼辦法改變的好。」
郝海天:「老子派人前去將空如這老混蛋殺了!」
青龍堂主一怔:「你別亂來,殺了空如這老混蛋,不叫至化這老和尚更起疑心?要是這事弄糟了,邵老寨主不震怒?他會要你的腦袋向少林寺請罪。」
「那我們怎麼辦?」
青龍堂主想了一下說:「栽贓嫁禍!」
「栽贓嫁禍?怎麼栽贓嫁禍法?」
「我們派人假裝是貓兒山的人,以香客面目,向空如這老混蛋送一批銀兩。」
「什麼?還送銀兩給這老混蛋?」
青龍堂主附耳向郝海天說了幾句。郝海天頓時面露喜色,說:「好!我們就這樣辦!」
青龍堂主說:「雖然這樣,我們還是先請示老寨主才行。這事萬一弄糟了,你我都擔當不了!」
「好!明天一早,我就用飛鴿傳書向老寨主請示。」
深夜,有兩條矯捷的黑影,悄然飛進了湘山寺。至化禪師獨自一人在禪室打坐,閉目盤腿養神。他一身真氣十分深厚,隱隱察覺到有一些武林高手悄悄進入湘山寺了。他心中感到訝然:深夜時分,哪處的武林人跑來了湘山寺?是回龍寨的人不放心,暗中來護衛自己?不然,又有誰在深夜裡跑來這山中寺院?其實自己有四位少林弟子相隨,別說一般宵小之輩不敢來犯,就是黑道上厲害的魔頭也不敢貿然前來。何況自己一向與人為善,慈悲為懷,極力化解武林中的糾紛仇怨,又少在江湖上走動,沒招惹任何人,也不與任何人結怨,又有誰來暗算自己?與自己過不去?
於是至化禪師摒棄雜念,潛心打坐,不理外面的變化。這個近乎天真的老和尚,以己度人,極少提防別人向自己下手。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一心與人為善,化解江湖上的恩怨仇殺,阻擋了神秘出沒黑風教教主的道。同時黑風教教主也認為這老和尚易下手,便想到以極為巧妙的行動,向他下手。
不久,有人在外面輕輕叩門。至化禪師不由皺皺眉問:「誰?」
「師父!是弟子。」
至化禪師一聽,是自己四位隨身弟子之一的湖鏡,心想:難道外面出事了,令湖鏡深夜跑來打擾自己?便「唔」了一聲:「你進來吧!」
湖鏡輕輕推門進來。至化禪師問:「外面出了什麼事?」
湖鏡一步步走近說:「師父,有兩位不明來歷的人,闖到空如方丈的寢室中去了!」
「哦?會不會是回龍寨的人?」
「師父!不大像。」
「那是什麼人?」
「師爺,不清楚,湖鑑他們……」
湖鏡話沒說完,迅速出手,一連點了至化禪師幾處要穴。至化禪師發夢也沒想到,自己身邊的弟子湖鏡竟會突然向自己下手,愕然說:「湖鏡,你——!」
湖鏡陰陰地說:「師父,你年事已高,別為武林之事操心了,外面的事,弟子願代勞。請師父好好休養,安度晚年吧。」
至化禪師不明湖鏡怎麼有如此反常的大膽行為,這時,門外一條人影輕而無聲地飄了進來,說:「湖鏡,別說廢話,快行動!」同時出手,又點了至化禪師的啞穴與昏睡穴。至化禪師本來已不能動,這時更如死人一般,任由人擺弄。
湖鏡和這位悄然而來的人,以為這事來得突然,又是在深夜,沒人知道。他們在微弱的燈光之下,迅速剝下了至化禪師的衣褲,檢點至化禪師隨身所常帶的物件。
他們更沒有想到,這些行動為藏在暗處的兩雙眼睛看見了。這不是別人,正是小神女和小三子。
事情也是那麼巧,小神女和小三子趕到全州後不久,至化禪師、雲風、松陽等人也來到了全州城,他們看到了郝海天率眾到城外迎接的的熱烈場面,也聽到了酒宴中這夥人歷數貓兒山人的罪行。小三子不由擔心地對小神女說:「回龍寨人佈下這樣的場面,至化禪師他們怎麼能調查出事情的真相來?」
小神女輕說:「哎!我們今後不能想辦法叫他們到一些平民百姓家去走走問問嗎?」
當至化禪師要去湘山寺住,而云風、松陽這兩派掌門卻在城中客棧住下時,小三子犯難了,問:「妹妹,我們盯蹤誰好?」
「當然跟蹤少林寺這個好心的老和尚呀!」
「為什麼?」
「聶十八不是叫我們在暗中保護這個老和尚麼?」
「那武當、峨嵋這兩位掌門怎麼辦?」
「哎!他們住在城中,又是回龍寨一個分堂的所在地,耳目眾多,黑風教的人想暗算他們不能不有所顧忌。要是他們真的出了事,首先就是回龍寨的責任。何況雲風、松陽這兩個老道江湖經歷豐富,警惕性極高,不像老和尚那麼老實。在三派之中,恐怕最易遭人暗算的就是老和尚了,我們當然只好跟蹤他啦!三哥,我們快走吧!」
這兩兄妹便悄然尾隨至化禪師來到了湘山寺。他們自然聽到至化禪師與空如方丈的談話。小神女輕輕碰碰小三子說:「你聽到了吧,這不是有人為貓兒山說好話了嗎?你可以放心啦!」
小三子說:「不知道老和尚會不會相信。」
「這老和尚,為人雖然好心老實,卻並不是糊塗人,什麼人的話,他心中自有分量,起碼他不會偏信一方。」
深夜來臨,小三子望了望天說:「看來不會出事了,妹妹,我們也找一個地方休息一下。」
「慢!你聽,有人朝這湘山寺來了。」
「難道真有人向這老和尚下手?」
當他們兄妹兩人看見至化禪師的弟子湖鏡和尚突然向至化禪師下手時,一時間真的愕住了,不知是怎麼回事,就是想保護至化禪師也來不及了。正所謂千防萬防,家賊難防,就是小神女這樣機靈的人,也沒想到少林寺的弟子竟然會向至化禪師出手。隨後一個輕靈的黑衣人出現,再一次向至化禪師下手時,小三子輕問:「妹妹,我們出不出手?」
「別急,先看看。」
當湖鏡和那黑衣人動手剝下至化禪師的衣褲時,小三子急了:「妹妹,我們出手吧,不然,就來不及了!」
小神女說:「好!我們出手!」
驀然,一個聲音從他們身後輕輕響起:「你們兩個還是別出手,看看再說。至化禪師眼下並沒有生命危險。」
小神女和小三子急回頭在月光下一看,既驚喜也愕然。不知幾時,聶十八和穆娉娉已雙雙立在他們身後。小神女歡喜得幾乎要叫起來。穆娉娉輕輕噓了一下:「丫頭,別出聲,要不,就會驚動人了!」
小神女輕問:「你們幾時來的?」
穆娉娉說:「我們剛來一會。」
聶十八說:「你們先別說話,看看他們是如何行動。」
室內,黑衣人和湖鏡早已將至化禪師剝得只剩下內衣內褲,又給至化禪師穿上了俗家衣服。那個黑衣人卻穿上了至化禪師的衣褲,將頭巾一脫,居然也是一個光頭和尚,而且面目神態,與至化禪師十分相似,令人一時難以辨別真假。
湖鏡看了看說:「你這一身的打扮,只要少說話,就是連我也分不清楚了,怪不得江湖上人稱你為賽孔明。」
賽孔明一笑說:「好了,快點將這老和尚弄出去,今後,我就是你的師父至化禪師了!」
湖鏡問:「要不要幹掉了他?」
「別亂來,這老和尚有一身不可測的武功,少林寺中,只有他學會了易筋經,教主極想得到他這一門武學,所以我們一定要好好地將他送到教主那裡。」說著,假禪師輕喝一聲:「來!」
門外又躍來兩個黑衣人,假禪師賽孔明指指已昏迷的至化禪師說:「快將他連夜送到教主那裡,不得有誤。」
「是!堂主。」
兩個黑衣人用一個大布口袋,將至化禪師裝好,其中一個扛上了肩,便閃身出去,施展輕功,消失在月夜中。
聶十八對小神女輕說一句:「快,我們別讓這兩個黑衣人走遠了!」
聶十八、小神女等四人,一個個快如流星閃電,悄然離開湘山寺,追趕那兩個身手十分敏捷的黑衣人。
兩個黑衣人扛著至化禪師來到一處山峰的山道上,這條山道十分險峻,一邊是峭壁,一邊是深不可測的深淵,他們小心翼翼地行走。
穆娉娉說:「看來我們該出手了,絕不能讓至化禪師落到他們手中,不然,以後想救他就十分麻煩了!」
聶十八點點頭:「好!我們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