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守信點點頭,解釋道,「昨晚他不但及時送出了密信,這次參與反正的米行商會,就是他暗中鼓動的,是主心骨……」
「通訊員!」
話音剛落,張晨楓迫不及待地叫道。
「到!」
一名通訊員立刻奔了進來。
「本城的鄉賢代表,還在嗎?」
「還在,已經等了許久了!」
「喔。」
張晨楓抬腕看了看手錶,先是訝然,隨即自嘲地笑了笑。
都快四點了!這幫子鄉賢,已經等了三四個小時了。
本來,他打心底裡不待見這群人,所以有心磨一磨他們的耐心,現在一聽顧先生的得力幫手可能也在,馬上來了精神:
「請他們過來吧。」
「是!」
……
來的「鄉賢代表」共有十多人,為首的除了米行的會首程老爺,另一個正是王略。
說是「鄉賢代表」,其實這夥人中還是以米商為主,他們的實力最強。
在揚州商界,勢力更強的自然是鹽商,只是,由於幾乎所有「德高望重」的鹽界巨梟,都早早躲去了鄉下寨子,留在城內的眾多中小鹽販群龍無首,故而只得跟幫在米商身後搖旗吶喊了。
王略並不知曉顧炎武的行蹤,他也以為顧先生還在城外。
從昨夜開始,他一直帶著人東奔西走,到處排程壯班,協助明軍佈防和撲火,一直忙到中午,他剛回到糧棧,還沒跟顧先生照面,便被鄉賢們簇擁而來,也算是「身負重任」。
此刻,他的懷裡不但揣著一份禮單,還有一張蘇州「義興商行」上個月剛開給他們的「鹽糧販賣授權證」。
其實他清楚,這玩意,也就是個商業上的合作憑據而已。
但是,「鄉賢」們都已知曉這家「義興商行」的真正後臺,一致認為這個「證」是那邊的「官頒執照」,多少能以此攀附一下關係。
揚州的「鄉賢」們,對這支「王師」的真實情況所知甚少,但是有關的傳聞卻都聽說了一點。
現在,討虜軍進城之後的表現,也或多或少的印證了過去的傳聞,是以,他們此刻的心情,已經不像今早那麼惶恐忐忑。
雖然最大的幾個富戶沒敢親自來,但是,包括逃到鄉下寨子去的縉紳鹽梟在內的各家大戶也都派了人,來的至少也是近支宗親,或是掌櫃代理……
王略很清楚,鄉賢們如此殷勤拜訪,目的就是急於弄清楚,「王師」此番究竟有何打算——是待在揚州不走了,還是想弄點鹽,打個照面就跑。
畢竟,以他們的見識,目前的揚州局勢還十分兇險,根本談不上穩定。
雖然馬進寶跑了,可洪大人的十數萬鐵騎還在附近環視,那可不是鬧著玩的——按常理,雙方起碼還要來回拉鋸幾次,才能分定勝負。
另外,如果王師打算長期待下去,那麼他們這些地頭蛇,究竟要為此付出多大的代價。
目前看來,第一點似乎是不必懷疑了。
此番大軍興師動眾,連揚州帶淮安一口吞了一大片,看起來不像打完就走的架勢,尤其是揚州,其重要性稍有些地理概念的人都看得明白。
所以,他們更關心第二點。
客軍入境,無論正邪,本地大戶們都要破費一二,這是自古以來的鐵律。
前些年,史閣部督師抗清,調集了不少諸鎮兵馬前來「聯防」,沒成想,這些客軍打仗不行,搜刮內鬥卻一個比一個兇狠,直把揚州全境搞得雞飛狗跳、怨聲載道。
至於後來史閣部兵敗殉國,獲得慘勝的韃子兵,那是乾脆把揚州來了個一鍋端。
這番王師又殺了回來,軍紀誠然不比以前,但財主大戶們自忖,那也得自己有眼力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