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煉獄通訊嗎?」一天,一個老朋友跟我這麼說…………我的殺意無法抑制,終於將寄往煉獄通訊的信封,放進了信箱。
霎時間,感到了背後有什麼。
猛然回頭之間,看到了一個美麗動人而又楚楚可憐的少女。
煉獄少女就站在那裡。
「美麗動人而又楚楚可憐啊……」看著書中插圖上那個絕對和「美麗動人」、「楚楚可憐」搭不上邊的「少女」,柴田一不由得嘆了口氣。
「登陸地獄通訊的話,地獄少女就會出現來幫你消除怨恨……和這個故事說的是一樣的事情啊……只要寄出煉獄通訊的書信,煉獄少女就會幫你消除怨恨……」看了看書的發行日期,柴田一覺得這個應該說的是別的事情。
地獄少女的傳說是在前幾年才開始慢慢在網上傳得熱鬧起來的,而這個故事已經是五十多年前寫的了。
「這是偶然的一致……嗎?」===「寺石雄智朗?」(注:日語音同‘墜入地獄’)蛤蟆胖老頭看著去而復返的柴田一,重複了一邊他說出的這個名字。
「是這個故事的作者……」「《煉獄通訊》……啊,剛才你在找的不是雜誌而是這個嗎?」「就……」「就是這麼回事,他還有其他作品嗎?」在柴田一剛剛要回答的時候,飛過來停在他肩上的藍色鸚鵡直接搶過了他的話,替他說了出來。
臺詞被搶的柴田一也無視掉了為什麼這隻鸚鵡會知道自己想說的話這個奇怪的事情,鬱悶地橫了一眼鸚鵡,而鸚鵡則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扭過頭去背對著柴田一,甚至還像是人一樣哼起了不成曲的調子。
「……就是這麼回事。」
「嗯……向這類雜誌投稿的很多人會用多個筆名吶,或是每個筆名只用一次……寺石雄智朗,圖和文章都是他寫的啊……這幅圖畫雖然說是福元的風格,但是其他的完全不一樣……等等哦?也許是許多人共同創作的……」蛤蟆胖老頭繞了半天,說白了就只有一個意思。
還是沒有線索。
合上書本,老頭看了看封面。
「啊,這個是《肉與櫻》啊!那當時的主編還活著哦,叫宮部哦,誒嘿嘿嘿……」總而言之,算是一個不錯的進展了吧?既然知道了主編還在人世,而且還知道了姓名的話,那麼要找到這個人,對於長期作為遊散型狗仔的柴田一來說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宮部老人看上去並不像是一個至少有六七十歲的人,雖然頭髮都已經全白了,而且滿臉皺紋,但是看上去精神很不錯,而且也沒有一般七八十歲老人那種慢半拍的樣子。
「寺石雄智朗?」「是,說的是煉獄通訊的作者。」
將手中買下來了的雜誌翻到對應的一面,柴田一將雜誌推到了老人的面前。
「這個是福元先生寫的啊……」「福元?」「當時在我們這裡畫雜誌封面和插畫的畫家,出過故事的也只有這一部。」
老人連猶豫去想的時間都不用就做出了回答,看樣子老人的記憶力真的不錯,不,應該是非常好才對。
「可是書店的主人告訴我說,除了一幅畫是他的風格,其他的都不是啊?」「是他特意改變畫風的……」一邊說著,老人一邊起身走到旁邊的書櫃前,開啟一個在下方的抽屜翻找了半天,找出了一沓稿紙。
「就是這個。」
柴田一從老人手中接過來的,是一沓厚厚的手寫稿。
裡面寫的和雜誌上的沒有什麼差別,柴田一隻是大略地翻閱著。
然後,在稿紙的中間找到了插圖和一張照片。
「啊,這是有一次作家們去熱海旅行,左邊的就是福元。」
老人指了指看上去最突出的一個人。
「這個……穿著斗篷的?」柴田一看著那個只露出了眼睛,帶著黑帽子,穿著黑斗篷,看上去神秘兮兮的男人。
「對,然後旁邊的就是大河內……是當時我們的頭號作家,和福元是搭檔,兩人聽說私底下關係很好吶……在那之後不就,大河內就死了……因為大河內死得太突然了,我們因為怎麼填補他的空缺而起了很大的爭執……就在這時福元帶著那篇稿子出現了。
從內容來說有些不足,可是時間已經不夠了,為了趕著截稿日期,就姑且登載了……只是外界的評價並不好,無論是故事還是插畫都和我們風格不符,尤其是煉獄少女過於清秀了……」老人嘆了口氣。
「……你說這個?」柴田一實在是無法將插畫中那個看上去和暴死的女鬼一樣的人物和「清秀」聯絡起來,更何況是「過於清秀」……「本來這裡準備了別的插畫的,是我換掉了,用以前福元的作品……畫本身可是很出色的哦,雖然和雜誌的風格不合,但也許是他平生最好的傑作了……這個是本來的‘煉獄少女’。」
伸手在旁邊的一堆資料中翻了翻,老人抽出了一張素描。
在看到素描的瞬間,柴田一的瞳孔猛然一縮。
在那張已經很陳舊,甚至有些毛邊了的紙上,因為是鉛筆畫所以被蹭得有些糊掉了,但是還可以看得很清楚的人物肖像。
齊腰的長直髮,雛菊圖案的寬大和服,雖然是鉛筆無法看出顏色,但是卻依然給人一種充滿了死氣的雙眼,美麗如同人偶一般的五官。
閻魔愛。
「地獄……少女……愛……」柴田一隻覺得渾身一陣惡寒發麻,雞皮疙瘩從背後開始慢慢向全身蔓延。
畫中的少女,就和當初匆匆一眼所看到的那個少女,%%,她五十年來……一直都沒有老嗎?按照人類的理論,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那麼,地獄少女……真的不是人類……而是地獄中的住民嗎?這麼說的話,地獄……真的存在?===地獄==「哎?要出門嗎?有委託?」索絲愣了一下看著穿上長衫的小愛。
「……」閻魔愛輕輕搖了搖頭,向外走去。
「這個時間……原來如此,是這樣嗎……」輪入道想了想,又仔細算了一下,然後喃喃地說道。
在地獄的燭臺上,一根蠟燭已經燃燒殆盡……「搞什麼啊,神神秘秘的……嗯?」嘆了口氣的索絲輕輕停了一停,然後從地上拾起了一根曲折的草棍兒。
「真是的……」綠色的微光輕輕閃爍了兩下,原本柔軟曲折的草棍兒像是活了的東西一樣扭曲了兩下,變成了筆直的木之針。
輕輕甩手之間,木針刺穿空氣,可以說只是下一個瞬間,釘在了後方的牆角。
牆角里,一隻織著網的,腹背圖案為三個像是眼睛一樣圓形的黑色蜘蛛被輕易刺穿,釘在了角落裡。
「……嘖……」索絲不爽地咋舌。
===人間===《煉獄少女》的主人公是一個插畫家,有著一個美麗的妻子。
有一天,著名作家「大」染指了他的妻子,她因此自殺。
主人公對「大」萌生了巨大的殺意,於是委託了煉獄少女,將「大」送入了地獄。
而作為作者的福元,他的妻子也是一個美麗的女性,但是有一天卻自殺了。
自殺的原因無人可知,福元也對此緘口不言。
在那之後沒多久,大河內也死了。
這兩件事與其說是巧合,不如說是一模一樣。
雖然在老主編的眼中或許只是福元從自己的事情中萌生了靈感寫出了這篇文章,但是在柴田一的眼中,卻很清楚地看出,這件事其實就是在說福元自己的事情。
恐怕,那個「大」指的,就是「大河內」吧。
根據老主編提供的五十年前的地址,柴田一可以說是完全不抱希望地找到了對應的地方。
五十年,小鎮沒有了,雖然四處散佈著民宅,但是已經稱不上是「小鎮」了。
曾經是公寓的小樓,如今卻已經和廢樓沒有差別了。
只不過,柴田一卻發現了。
在地址所對應的那一間房間陽臺上,掛著還在曬的衣服。
有人。
或許,不,直覺告訴柴田一,福元就在那裡。
走上破舊的樓道,牆壁因為沒有人洗刷而變得灰撲撲的,還長了黴,可以看到牆角之類的陰暗處飛舞著一些食腐的小飛蟲。
伸手敲了敲老舊的木門,發出了沉悶的聲音。
沒有回應。
「福元先生?您在裡面吧?」靜默,一直是靜默。
柴田一一直堅持不懈地敲了足足一個鐘頭的門,卻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他一定在裡面,柴田一無比的確定。
「福元先生?我有話跟你說……」看了看手中的稿件,柴田一打算再做一次嘗試。
停頓了一下,在猜算著裡面的人肯定在注意這邊之後,他彎下腰去將手中從稿件中抽出的那張最初作為‘煉獄少女’形象的原畫,從門縫中推了進去。
「福元先生,我想和您談一下這個女孩的事情……您的作品,《煉獄少女》。
但是我在現實中見過這個女孩。」
又是短暫的一段沉默,然後還剩下一截露在門外的畫被抽了進去。
「名字叫閻魔愛……被稱作‘地獄少女’。」
「咔嚓。」
在柴田一說完之後,就像是啟動了暗語一樣,原本一直緊緊鎖著的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進來吧。」
門只是開啟了而已,福元並沒有從門後走出來,柴田一隻能聽到他的聲音。
推開老舊的門,生鏽的軸發出了吱吱呀呀的聲音。
帶著毛線帽,穿著紅色毛線背心和長襯衫燈芯絨褲的老人坐在小小的圓桌旁,桌上放著剛才柴田一放進來的那幅畫。
「我已經時日不多了,不想被無聊的事煩到。」
和之前的老主編不一樣,福元看上去比他資料上顯示的實際年齡還要老一些。
滿臉趿拉的皺紋,似乎有些偏癱而抽搐的嘴角,還有因為肌肉鬆弛而塌下的半邊眼皮。
「時日?」「我全身都是毛病,今天暴斃也不奇怪。」
就像是在談論著其他人的事情一樣,老人毫不避諱地說著自己的生死。
「……那麼,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您曾經見過地獄少女吧?」坐在圓桌的對面,柴田一將雜誌推了過去。
「寫在這裡面的故事,其實就是您自身的故事吧?」「哼哼……呃……咳咳咳……」先是笑了起來,然後在笑聲還沒有持續多久的時候,福元的笑聲就變成了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