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師爺笑道:「人人都如此,唯有你不如此,百姓愛你,上司自然不喜歡你。想開些罷。」
狄希陳道:「我志不在此,當初也是因家裡要有個做官的支撐‘門’戶,所以才來做這個知縣。」
周師爺忙道:「連我還眼紅你好運氣呢,何況別人。」
狄希陳苦笑搖頭,辭了周師爺要走,周師爺又道:「那個粽子,若還有,把幾盒我送了舍親,他家‘婦’‘女’多,都說好吃,又不好意思再問你要的。」
狄希陳笑道:「明兒送來就是,,你要什麼使個人跟後宅說了,從來沒有不依了你的。偏要當個事和我說做什麼。」到了家狄希陳又將此事說給素姐聽,要將家人好好審理,有那口風不緊的就打發了出去要緊。
素姐道:「家裡只得四五十人,再打發出去幾個,只怕遇到請客這類事不夠使。」
狄希陳道:「這些投了來的男‘女’,不過要借大樹蔭涼,跟打工的差不多,萬事總想著自己的多,顧主人家體面的少,不如趁早打發了事,省得回山東麻煩。」
素姐想到將來村居過日子,也確實用不了這許多人。何況家人生養日繁,人口只會越來越多,這些投身地人總不如本鄉本土的可靠。又想起前幾天來的葡萄櫻桃兩個都是謝大人地人,只怕是她們兩個在家裡聽了家人閒聊,走了訊息。第二日早飯後就找了柳嫂兒來問她家人中哪些跟外人走的近地。柳嫂兒見房裡只有‘春’香,曉得是有什麼事,也不敢隱瞞,老實道:「胡三多地妻子兩三日回一次孃家,她孃家嫂子也常來。此外就是吳小六跟王三兒兩家,跟前邊的衙役走地最近,渾家們常來常往,還結了乾姐妹。」
素姐又道:「前幾日那個葡萄櫻桃來,聽說有人留了她們兩個吃飯,是哪家。」柳嫂兒笑道:「就是吳小六家,吃了半夜酒才走呢。吳小六家就住俺家隔壁,晚上吵得俺到三更都睡不著。」
素姐點了點頭笑道:「跟你男人說,以後不許衙役們的渾家進‘門’,」
‘春’香等柳嫂子走了,道:「這個吳小六跟王三兒,胡三多跟我抱怨好幾回呢,說使不動他們。」
素姐冷笑道:「使不動還是小事,當初三舅的事,我打了招呼不許‘亂’說,到底還讓這些人傳了外人耳朵裡,要生是非呢。你先留心。凡是銀錢過手的事不要安排他們,且等這事了了再收拾他們不遲。」
卻說謝大人果然大張旗鼓的要辦拐了薛三冬的案子,狄希陳手裡地衙役們‘私’底下都道謝大人渾帳。問起來都說無此事,謝大人還不死心。使了快手去城東挨家挨戶尋問。總以為自己這樣雷厲風行,狄希陳害怕總要大大的送他一注才是。
誰知狄府緊守了‘門’戶,除了一個買辦胡三多,就是請的兩個先生出入。謝大人總查不出來實情,又使了心腹管家去周守備那裡。周守備哪裡怕他,將那個管家拖了家裡當匪類打了四十板送回他家,還道:「有人冒認謝大人管家,我家大人因謝大人事忙,已是替大人教訓過了。」
謝大人這裡不知死活要掏狄希陳地底,蜀王已是盡知,怪他十二分的不懂事,單獨請了他王府裡吃茶,派了個管家與他說些閒話。言語裡透出王爺對此事不快。
謝大人趁興而去,掃興而歸,想不通蜀王為何不喜他。不日府裡幾位大人議事。丁同知見他悶悶不樂,拖到最後眾人都走了問他緣故。謝大人說了。他想了半日笑道:「下官也聽經歷說過。狄大人妻舅實是讓人拐了,就是蜀王府地管家買了去。所以此事狄大人不肯再提,也是怕得罪王爺的意思。這事其實左右布政使大人都知情的,只是翻了出來大家都做不成官,所以狄大人知機。大人不如罷手罷,丟了官事小,得罪了蜀王,只怕走不出四川,就教他拿了咱們去煮鹽呢。」
謝大人聽完呆了半晌,蜀王在四川橫行已久,當今聖上又是極友悌的人,自己哪裡搬過起這座大山。回了家氣呼呼說與夫人聽,夫人更氣,啐他道:「你教狐狸‘精’‘迷’昏了頭了?咱們家倩娘丟了,六房尋了幾年都沒有尋到。你不好好謝人家成全你家名聲,反去尋他晦氣,糊塗!快快打點了禮物送去,上次不是說人家表弟是太子爺跟前紅人麼,皇上聽說病的重了,你偏生得罪這樣得罪不起地人做什麼?」
謝大人教夫人罵得生氣,瞪了眼唾沫四濺道:「我又不做虧心事,好好做我的官,怕他什麼?」
因夫人提起皇上病重,想起相與的一位高僧的符水極靈,就鄭重寫了奏摺,將那位高僧送了京裡去,等夫人知道,已是追不回來了。
卻說素姐在家收到謝夫人送來的禮,她一點就透的人,知道人家示好,都收下了還照來禮厚薄還了禮回去,謝夫人也收了,又要請她吃酒。
素姐問狄希陳去不去,狄希陳笑道:「不去。咱們犯不著拍他,以後只要他來請,咱們兩個都不去。當我三歲孩子呢,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兒。你快快打發了那兩房家人出去。」
素姐便撿了吳小六王三兒買東西的帳來查,輕易就查出來吃回扣打夾帳等事。本來不聾不啞不當家,這些回扣夾帳都是舊例,素姐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因怪他們將不該說的話‘亂’說,所以隨便挑了幾個錯,就一家給了五兩銀叫他們走路。
王三兒曉得是因自己多嘴才有此事,他兩口兒沒有孩子,另投了別家到還好些,收拾了衣服細軟,素姐跟前磕了頭,碼頭搭了便船去了。吳小六夫妻二人,本來帶著兩個孩子來投,到了狄家五年就養了四個孩子,六個孩子大的九歲最小地才半歲,明知出了狄家‘門’再找不到似狄家這樣的主人,死命磨蹭,求小‘春’香道:「姐姐幫俺們說幾句好話罷,來了五六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呢,就是買東西落幾兩銀子,哪個管家不是如此?」
小‘春’香冷笑道:「你來了咱們家,五年養了四個孩子,***子從來沒叫她做過活罷了,你一人做活養你全家八口,果然有功勞。」
柳嫂子也道:「***子頭上的,手上地,都是哪裡來的?若是讓主人瞧見了問起,咱們總要說實話是你跟官差們結‘交’,指了主人地名頭要地,依了我說,還是走罷,回老家做個小生意你們本錢也儘夠了。」
說得吳小六滿臉通紅,取了那五兩銀子回家,叫渾家收拾細軟走路。他渾家聽說了還要去跟素姐理論,小‘春’香已是站在‘門’口道:「吳小六,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心裡要有數,你辦的那些事,主人現在是不知道,若是你出去敗壞了主人名聲,就憑你勾結了快手取利,看大人怎麼治你。」
吳小六渾家丟了懷裡地孩子衝上去罵道:「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兒,你不與俺們說好話,凡事踩著我們,我洗淨了眼看你長久做一輩子奴才。」
小‘春’香看幾個孩子哭成一片,嘆氣道:「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不是你們‘亂’說話,教人家找咱們大人麻煩,趕你們出去做什麼。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呢,惱了主人,讓你們淨身出戶就好了?」
那‘婦’人一聽說要淨身出戶,霎時間由怒目金鋼變做了依人小鳥,腆著一張大餅臉,嘟著一張血盆大口道:「卻是奴家一時糊塗,就搬就搬。」一陣風兒收拾了七八隻箱子,推漢子外頭叫了車,還想託柳榮就近租幾間房兒。柳榮躲了老遠道:「碼頭坐了船重慶去吧,那裡房子多。」
卻是素姐見小‘春’香總不回來,又使了小荷‘花’來催,小荷‘花’道:「大嫂說了,不許在成都住,怕你對了人‘亂’嚼壞咱家名聲呢。」吳小六無法,也只得坐船重慶去了,到底靠著狄家幾年積下的二百來兩銀子,憑了幾間房開了個小雜貨鋪過活。素姐因天氣又熱了,全家換季算裁縫工錢,只到去年三分之一,笑道:「去了幾房家人,這幾個月家用算下來幾乎不‘花’什麼錢呢。」
狄希陳看了看帳本道:「沒見過你這麼算帳的,米麵糧油從前買過的,不是錢哪?」
素姐笑道:「就是米麵糧油這些,也用的比從前少一半。其實人手也夠用了,少好些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