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家莊上到明水薛家不過六七里地,小全哥跟嚴明柏兩個好不容易出趟‘門’,就想著跑馬,豈料狄希陳早有準備,命人牽了韁繩,不過快走罷了。一頭走,一頭指著路邊的莊田地土,考問他兩個怎麼種地。兩個孩子到了學裡兩三天,都得先生讚許,不免滋長些驕氣,卻教狄希陳拿這些他們不大瞧得起的播種收割問得汗出如漿。偏偏小板凳幾個隨‘侍’左右,他們兩個答不出來的,人家隨口就能答得清楚明白。這段路兒說長也不長,兩個孩子就漸漸覺得難走極了。
狄希陳瞧他們在馬背上扭來扭去,小臉紅一塊白一塊,覺得過猶不及,可以點到為止了。因薛家的大‘門’還有半里來遠,笑道:「古人云耕讀傳家,為什麼讀書還要放在後邊呢?是因為俺們先種好了地,才能吃飽飯有衣穿,才能專心讀書,就是讀書不成,或是回來種地,或是能去做生意,都有退路養活自個和家人。若是成了四肢不勤五穀不分的書呆子,那就是廢物!」
卻說素姐帶著小紫萱坐車,本來她兩口子商量好的,小紫萱也要教育幾句。只是才走半里路小妞妞突然拉巴巴了,素姐無可奈何放棄,忙著收拾車廂,替小妞妞洗***,小紫萱因昨夜背書背得太晚,早歪著頭縮在車廂一角睡著了。
素姐瞧瞧一大一小兩張生得跟她一模一樣的小臉,再瞧瞧遠遠的前邊幾個黑點,心裡讓這幾個最親的人塞的滿滿。來到明朝這些年,一直以來,素姐總覺得自己跟這個時代和社會隔著一層什麼。直到此時。她才覺得生活是如此真實有趣。
小妞妞指著要路邊地一樣什麼東西,無人理她,呱一聲哭了。素姐從胡思‘亂’想中醒來。抱過小妞妞親了一口,哄她道:「寶齡。想要什麼?娘指給你看,頭頂,是天空,藍‘色’的。那一朵一朵的,是白
小妞妞會跟著素姐地手指頭看看。其實並不太懂大人的話,‘奶’媽笑道:「夫人,她哪裡聽得懂。」
素姐道:「小紫萱像她這麼大時,都會走路了呢,見著什麼就哥哥媽媽地叫你拿給她,小妞妞只會指,卻不會說,總要多教教她。」
‘奶’媽就有些惶恐,吃吃哎哎說不出話來。素姐笑道:「不怪你,寶齡房裡的‘女’孩子們都太小了,你平常話就少。明兒叫小雨滴搬過去罷。她是個愛說話的,寶齡有她伴著。說話必能早些。」
‘奶’媽聽得素姐這樣說。才放下心來,笑道:「俺實是不愛說話
外頭薛老三一邊迎了出來一邊道:「紫萱呢?今兒從臨清請了個新戲班子的。舅舅帶你到後臺去瞧瞧。」
素姐忙問:「是男戲是‘女’戲?」
薛老三道:「‘女’戲,為首的幾個,回頭還要扮上了出殯時在前頭開道呢。.16k,電腦站,更新最快.」
素姐想到薛教授老兩口一生方正,休說看戲,連小曲兒都不肯多聽,若是教油頭粉面地‘女’戲子扮了《孟日紅破賊》,不曉得老兩口會不會氣得從棺材裡爬起來。因道:「這是誰出的主意?」
薛老三坐在趕車的邊上,小聲道:「今年都這樣,大哥二哥兩個在家暴跳半日,到底還是依了。」
素姐也道:「你捎了信來,說要亭子,想必都是南邊傳過來的新‘花’樣吧。」
薛老三點頭道:「大哥‘門’下一個清客相公主持的,說南邊現今通是這樣兒,俺們縣裡也有一二例在前,果然今兒來的客人都說俺家辦的體面。」
素姐就住了口,拍醒小紫萱道:「到了,快醒醒,昨兒丁媽媽教你的規矩都記住了?」
小紫萱忙坐正了,微微點頭道:「都記住了。」
素姐拍拍她,道:「不許穿幫,回了家當猴子都由你,在外頭可要守好規矩。」
小紫萱慢慢站起來,走到外頭,薛老三伸了手要抱她,她兩膝一彎,本是想跳下去,又停了停,伸出手扶著‘門’框,側身伸一隻腳下來踩著板凳,站穩了,才將另一隻手‘交’給舅舅,小心下車,站在邊上。
薛老三繞著外甥‘女’兩三個圈兒,道:「這是俺家小紫萱?」
小杏‘花’扶著素姐下車,回道:「俺們小姐長大了。」
薛老三對素姐家的婢‘女’們從來都是沒脾氣,‘摸’了‘摸’鼻子道:「俺去接表舅媽去。」一路小跑去了。
‘門’前知客曉得是姑‘奶’‘奶’回來,喊了一嗓子,只得聽鼓樂齊鳴,倒招得小妞妞唬了一跳,素姐忙將‘女’兒摟在懷裡,一邊拍著,一邊道:「自家人,歇了罷。」那知客忙叫吹鼓手收了,點頭哈腰在前邊引路
素姐到靈前禮畢。小杏‘花’將單子遞給‘門’口地帳房,道:「俺們不用人引路,先去老姨‘奶’‘奶’處換衣裳歇歇。」
原來薛教授靜養的一個小院子裡,龍氏正坐小廳裡呆呆的想心思。見‘女’兒來了,站起來笑道:「怎麼先上我這裡來?去上房罷。」
素姐道:「俺不放心媽,先來瞧瞧。」
龍氏抱怨道:「俺有什麼,只是你兩個小兄弟,分家吃了大虧呢。」
素姐道:「俺們四個都是你親生地,你愁什麼。」
龍氏衝上房方向點了點,還要說話,素姐忙攔她道:「媽,怎麼分都虧待不了你,少說兩句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