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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濃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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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沁瓷的母親和蘇善婉的父親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弟,血親之間,長相相似是常有的事,她二人又俱是美人。只是蘇善婉的眉眼不如蕭沁瓷精緻,一雙眼睛柔媚些,看人時似乎帶著鉤子。而蕭沁瓷本也容色惑人,但因出家的緣故更顯清冷端莊,一冷一豔在她身上雜糅出稀世的風情,眼裡霧濛濛的帶著潮氣,無聲中撥人心絃。

都說相由心生,這二人是截然不同的性情,連帶著相似的容貌看上去也是千差萬別,太后竟從來沒有注意過。

太后忍不住抬起蘇善婉的下頜仔細打量她,後者淚眼朦朧,又是委屈又是倔強,她還固執的認為皇帝看她並不是無意的。

或許那並不是她的自作多情,而是皇帝在那一瞬間從她臉上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果真是有幾分像,尤其蘇善婉淚眼朦朧時模糊了眼睛輪廓,又哭紅了一雙眼,這才有了另一個人幾分任是無情亦動人的模樣,只是容色還差得遠,遠沒有蕭沁瓷如藏秋水的神韻。

她一直知道蕭沁瓷生得美,是稀世的絕色。昔年太后同楚王合謀,蕭沁瓷亦是合作的籌碼。那時蕭沁瓷就已經被封作了女冠,楚王對她一見鍾情,若不是礙著禮法與身份,便是連後位也肯許出去的。

太后暗歎一聲,想起萬壽節上皇帝幽微的眼神,他望著先帝女眷的方向,那時太后沒有深究他看的究竟是誰,如今想來,蕭沁瓷也坐在其中,一身素衣藏在角落,盛極的容貌都被陰暗掩住,不細看真叫人發現不了。

她撒了手,任由蘇善婉茫然地看著她,這樣一瞧,就更比不上了。太后腦中浮出蕭沁瓷那張絕色容顏。是啊,已有了珠玉在前,皇帝又怎麼會看得上一個贗品呢?

他藏得那樣好、那樣深,沒有叫旁人發現,縱然得到蘇善婉要比得到蕭沁瓷容易得多。那位陛下心高氣傲,連個替代也是不肯要的。

可天子明面上待蕭沁瓷不過平平,誰也看不出他的心思,他難道也會顧慮後者的身份嗎?

太后先入為主的覺出了皇帝心思,此後處處留意,便覺也不是無跡可尋。

平宗的舊人都去了方山和南苑,只有那位沈淑妃因是新帝表親,皇帝特許她不用遷宮,仍留在太極宮內。而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皇帝似乎沒有注意到蕭沁瓷所居的清虛觀就離著西苑不遠,若說疏忽總不至於二十四衙門的宮人都疏忽了去。

再有,即便是太后不曾吩咐,殿中省也不曾薄待蕭沁瓷。四時的鮮果、布料、冰塊和銀炭,清虛觀都不曾短缺過,也不曾聽說蕭沁瓷受過輕慢。宮裡素來是捧高踩低的地,連她這個太后因著不是皇帝生母也沒少碰過軟釘子,蕭沁瓷卻能順風順水。

最後叫她確定的還是皇帝看蕭沁瓷的眼神。

宮中一年到頭宴飲不少,除夕、元宵、春獵、端午……皇帝不喜繁瑣,講究清靜無為,如非必要不肯設宴。即便如此宮裡一年下來還是有幾場大大小小的宮宴。中宮無主,太后又只有個空銜,宮宴籌備都是宮闈局和內侍省的事。太后留心之後才發現,每次宮宴他們都會為蕭沁瓷設上席位,同先帝嬪妃坐在一處,又把位置安排在不惹人注意的角落。

但皇帝在御座上對殿中景象一覽無餘,即便是偏僻角落也能盡收眼底。況且無論臣工還是女眷,等閒都不敢直視天子,除了太后。

或許連蕭沁瓷自己都沒有發現,皇帝的目光總是停留在她身上,或是輕輕一碰,或是短暫的凝望。時間都不長,快得讓人疑心是自己的錯覺,但即便是那極短暫的一瞥裡,皇帝眼底濃墨重彩也絲毫不減。

皇帝的眼神總是冷淡威嚴,只有在看著蕭沁瓷時會在眼底燒起一場大火,頃刻燎原,但又很快將那火層層冰封。

皇帝這樣剋制,不肯展露分毫。可他越是剋制,反而讓太后嗅出可能。皇帝若是一時被美色所惑,大可以不必如此剋制,他是大權在握的天子,宮內美人皆為他私有,莫說先帝只是他叔叔,便是他生父,他也能將先帝舊人據為己有。闔宮被守得鐵桶一般,一時的貪歡甚至傳不到前朝去。皇帝得償所願之後,若喜歡就寵上一時,若厭了就丟開,朝臣頂多指摘他私德有虧,蕭沁瓷無家族可依,蘇家更不會為她出頭,就連太后,甚至都是樂見此事的。

但他沒有做。

再往前追根溯源,太后不知道皇帝的心思是何時起的,平宗在時常常叫這個侄子伴駕,飲風宴月,歌舞昇平,言語間甚至動過把蕭沁瓷賞給他的念頭,最後又不了了之,這樁風月出現得無跡可尋,除了皇帝本人,只怕誰也不清楚。

但太后既然窺見了,就不會錯過這樣一個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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