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是奉了娘娘的命令來照顧您,您要是有個頭疼腦熱的奴婢自然應當事無鉅細向娘娘稟明,也免得太後孃娘擔心。」
蕭沁瓷從前對太後事事柔順時太後憂心,蘭心姑姑還曾為她說過好話,如今蕭沁瓷生了反骨,卻該蘭心覺得糟心了。
「你對太後孃孃的忠心我自然不懷疑,可你也說了,娘娘要你來是要你來照顧我,不是來管著我,蘭心姑姑還是要認清自己的身份,才好擺正你的位置。」蕭沁瓷並不給她插話的機會,接了蘭心手中的書,隨意翻開一頁,「從前在清虛觀宮人散漫一些便也罷了,如今是在陛下的紫極觀,蘭心姑姑要是再管不住自己的這張嘴,日後也就不必再開口說話了。」
蕭沁瓷的最後一句話一齣才是讓蘭心心裡門清,這是衝著先前在靜室裡她的「一時失言」來的,她知曉蕭沁瓷必不會放過她,沒想到秋後算賬來得這麼快,且半點都不掩飾自己的意圖。
她揣著明白裝糊塗:「夫人說的這是什麼話?奴婢是哪裡說錯了什麼嗎?」
蕭沁瓷的確愛吃桂花糕,這點蘭心姑姑並未說錯,可皇帝說她不喜歡,她便只能不喜歡。
蕭沁瓷翻頁的手一頓,她細長的手指搭在紙上,落下了一朵影綽的蘭花:「連主子的心意都揣摩不明白,姑姑這又是做的什麼奴婢?是還要我來教你嗎?」
蕭沁瓷根本不接她的茬。蕭沁瓷從前敬著她是要讓太後放松警惕,如今打壓她,也是要故意做一個姿態給太後看,也給皇帝看。管她蘭心是誰派來的,如今是在皇帝的西苑,蘭心是奴,她是主,想要奴大欺主也得好好盤算。
蘭心白日裡受了蕭沁瓷的氣,晚上在皇帝面前回話時便故意拆了皇帝的臺打蕭沁瓷的臉,皇帝當時沒有說什麼,可這西苑這麼多雙眼睛都看著呢。
「奴婢愚鈍。」蘭心姑姑看不清形勢,以為蕭沁瓷仍被太後捏在手裡,她恭敬有餘,畏卻不足。
「姑姑哪裡愚鈍了?」蕭沁瓷淡淡說,「太後孃娘身邊伺候的怎麼會有蠢貨呢?」
她莞爾一笑:「不過蠢不蠢的倒也不要緊,最怕的是有人自作聰明。」
太後指望著蕭沁瓷籠絡好皇帝,不可能任由蘭心這樣做,何況不用等著太後來料理她,待得明日有些事就能見分曉了。
蘭心姑姑並不應聲,只在心中冷笑:自作聰明的還不知道是誰呢。今夜蕭沁瓷鐵了心要敲打她多說也是無益,蘭心事後也後悔自己的一時嘴快,她在蕭沁瓷身邊安逸日子過得太久,忘了在太極宮中做事最重要的就是謹慎,今日這番警告她得來的不冤,只是往後再不能將蕭沁瓷視作一個柔順無主見的孤女了,這姑娘,主意大著呢。
蕭沁瓷又翻過幾頁,燭影輕晃,書上頓時黯淡了幾分,蕭沁瓷這才抬頭,看著還立在跟前的蘭心,故作詫異:「姑姑怎麼還站在此處,我這裡不用姑姑伺候,你快去歇著吧,今晚也辛苦姑姑了。」
她話說得那樣真心實意,半點看不出片刻之前她話裡的字字機鋒。
蘭心姑姑將眼神藏在陰影裡不著痕跡地審視過她,語氣如常:「夫人身體不適,要不奴婢還是在身邊伺候著?」她話裡終於多了些請示,不再如以往一般強硬地做決定。
蕭沁瓷忽地想笑,覺著蘭心姑姑剛才那句話同皇帝還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