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柘已經被夫人說服,越想越覺得此事可行,但蕭滇寫了信來,又不能不回。
「那這封信該如何回覆?」
「就說嶺南乃煙瘴蠻夷之地,阿瓷身體孱弱,受不了那邊的苦楚,還是長安風水養人,舅家都待她極好,讓蕭滇不用再擔心。」
蕭滇一個七品知縣,連進京述職的資格都沒有,溫儀郡主當初以死相逼,求著沈家人救他,又執意要跟他走,也和母家那邊斷了聯絡,久不往來,蘇夫人並不擔心這樣回覆會有什麼麻煩。
況且她也確實沒說錯,蕭沁瓷在蘇家都是錦衣玉食,去了嶺南那種苦熱之地如何能習慣,她也是為了蕭沁瓷好。
這樁事就這樣定下了。
蘇晴聽完之後還覺得頗為不平,她的蠢笨自幼時便可見端倪,她聽不出阿耶阿孃話裡未盡之意,只覺得平日裡對蕭沁瓷冷淡的母親居然還會為了她的身體著想不肯讓她去嶺南,而最疼愛的她的皇后姑母在選人進宮的時候想到的也不是她。
但她雖然蠢笨,卻也能隱約知道進宮不是一件好事,平宗的年紀已經可以做蕭沁瓷的祖輩了,後宮裡儲著三千美人,據說許多連陛下的面都沒見過,或者只被寵幸了一次便被忘在腦後。蘇晴不需要去那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掙一個榮華富貴,況且宮裡已有了蘇皇后,蕭沁瓷進去便是再受寵也越不過她去。
蘇晴不敢叫父母發現自己在偷聽,事後也不敢多言,此時她再同蕭沁瓷提起,也只說了蕭家人已盡皆病逝的訊息,不敢說蕭沁瓷的三叔當年是想接她走的。
熟料蕭沁瓷聽完之後竟不曾像蘇晴預料的那般傷心大慟,甚至連眼睫都沒有眨動。
蘇晴大感驚奇,她知道蕭沁瓷不喜歡她們家,但對蕭氏應該還是有些感情的,當年她換了蕭沁瓷屋中的擺設,據說抽屜裡有一隻蕭沁瓷堂兄給她編的草螞蚱,也一併被扔了,所以蕭沁瓷才氣得和她打了一架,被婢女拉開之後也用那種冰冷刺骨的目光看著她,直接被趕來的蘇夫人打了一巴掌,此後蕭沁瓷才變得恭順起來。
她以為蕭沁瓷知道這個訊息多少會不可置信、傷心落淚,誰知她竟然如此平靜。
「你要說的秘密就是這個?」蕭沁瓷偏了偏頭,望著她,「我早就已經知道了。」
什麼?
驚訝的反而變成了蘇晴,
可她分明記得當時在姑母的永安殿,蘇太后拉著蕭沁瓷的手,告訴她她的家人還在邊境受苦,蕭沁瓷理應為他們去爭一爭。
時隔多年,蘇晴覺得最終蕭沁瓷並沒有如姑母所願成為嬪妃誕下子嗣,如今蕭沁瓷守著清虛觀清苦度日,自己便是將這件事說出來也無妨的,也好讓蕭沁瓷為親人點上一盞往生燈,添些香火。
但蕭沁瓷竟然已經知道了,難不成是姑母告訴她的?
「姑母告訴你了?」
蕭沁瓷避重就輕:「當初確實已經尋不到他們的訊息,不過太后娘娘告訴我她一直在著人打探他們的下落,已有了些眉目。他們並不是病逝,而是離開了服刑地,往四方城去了。」
蕭沁瓷故意模糊了時間,並不提她是什麼時候知道的,這麼些年,太后一直拿蕭家的訊息做籌碼吊著蕭沁瓷,蕭沁瓷也有意露出一個重情的把柄給太后拿捏,對太后丟擲來的餌一直是咬住就上鉤,沒有讓她起疑過。
蘇晴不料蕭沁瓷已經知道了,暗中惱怒,覺得把這件事當個秘密說出來的自己簡直是蠢透了,蕭沁瓷不知會如何在心底嘲笑她,她最恨的就是在蕭沁瓷面前丟臉,如今卻是自己主動湊上去鬧了個沒臉,蘇晴臉上一時火辣辣的。
蕭沁瓷倒沒有如她所想的在心裡譏諷蘇晴,她只是覺得沒意思極了,還以為蘇晴能說出什麼石破天驚的秘密,原來也只是拿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來她跟前自討沒趣。
蕭沁瓷失了耐心,便在臉上表現了出來:「你還有事嗎?」
「有,還有一件事,」蘇晴不肯在蕭沁瓷面前沒了面子,脫口而出,「你肯定不知道。」
蘇晴原本並不想告訴蕭沁瓷當年她三叔寫信來要接她走的事,她潛意識也知道蘇夫人曾找的那些理由並不足以立足,說出來只怕反而會讓蕭沁瓷心中起了嫌隙,但她衝動上頭,沒細想便說了出來:「當年那封信裡還說你三叔想接你去嶺南!」
蘇晴終於如願以償地看到蕭沁瓷平靜的臉色有了改變,她忽然覺得暢快起來,只說了這樣一句就不再往下說,等著蕭沁瓷迫不及待地問她。
蕭沁瓷卻只詫異了一瞬,接著她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樣嘲弄地看著蘇晴:「你說我三叔,寫信來要接我去嶺南?」
她說:「我怎麼不知道?」
蘇晴心虛極了,含混地說:「信被下人弄丟了……」她聲音說得極輕,含含糊糊地糊弄過去,緊跟著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理直氣壯地說,「我阿孃覺得嶺南多苦瘴,你那時身體不好,長途跋涉前去嶺南只怕身體熬不住,就回信說等你身子養好了,你三叔那邊也安頓好了再派人來接你,可是後來嶺南那頭就沒有後續了,阿孃擔心你失望,便一直沒有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