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的這聲謝謝,還遲了兩百多日,得把利息也還了。」
蕭沁瓷似笑非笑:「我以為,陛下已經把利息都收夠了。」
「有嗎?」
「沒有嗎?」蕭沁瓷意味深長地反問。
皇帝便笑了,把臉埋進她頸間,聲音悶悶地傳出來:「那便算有吧。朕的回禮呢?」
蕭沁瓷的指擦過他發,落到他頸後,又沿著起伏的弧線慢慢描摹,道:「回禮自然要慢慢地備,陛下著什麼急。」
「不,朕現在就要。」皇帝被她摸得熱起來,越發升起渴望。
他想要蕭沁瓷給他的東西,是什麼都好,只要是她給的。
蕭沁瓷兩指跨過他肩臂,又落在他腰背上,慣常的撩撥完之後一觸及分。但那觸感卻留了下來,滾燙得讓她指尖開始發疼。
他壓住蕭沁瓷,隆起的背將錦被都頂開蜿蜒的起伏,夜風悄無聲息地從相貼的縫隙中溜進來,又擠出去。
皇帝根本沒收力,全身的重量都壓在蕭沁瓷身上,她覺得身上像壓了一座大山,重重的沉下來,被壓住的每一寸都讓人疼痛。
山嶺都要隨著他的意願改變起伏和走向。
蕭沁瓷收回手,轉而去推他。
「您這是耍無賴。」蕭沁瓷懶得去想皇帝在深夜要的能是什麼東西,她也不想慣著他,抵著他肩膀往外挪,道,「我要睡了。」
皇帝不依不饒:「朕是天子,有耍無賴的權力。」
他由著她往外,在完全離開時又把她撈回來。
「睡著再去耍無賴吧,」蕭沁瓷道,她被翻了個身,側臉來看他,眼裡天真與嫵媚混雜,「夢裡什麼都有。」
「是啊,」皇帝纏住她一縷發去撥弄她臉頰上細小的絨毛,又去撥弄她長長的眼睫,「朕要做的一定是個美夢。」
他如今就在美夢裡,沉溺其中不願醒來。
「你好重。」蕭沁瓷喃喃說,她枕在皇帝的手臂上,覺得累,昏昏欲睡。
這下她是真的想睡了。
「那你睡。」
蕭沁瓷開啟他的手,又去蒙他的眼睛:「快睡,我好睏。」
皇帝沒動,順從地在她掌心閉上眼,他的眼睫也是軟的,在蕭沁瓷掌心刷過一陣酥麻。
夜靜得安謐,燈花燃燒的聲音也輕了。他們離得這樣近,清淺的氣息也能繞耳不絕。
另一個人的目光一直很淡,很靜,但只要她的目光看過來,皇帝就能感受到。
「不是說要睡了,怎麼還在看我?」他沒睜眼,只在蕭沁瓷掌心動了動,是個任由她掌握的姿勢。
蕭沁瓷枕在他臉側,片刻後,他臉上落下一個輕柔的觸碰,香甜柔軟。
手仍蓋著他眼,眼前是一片黑暗,蕭沁瓷的聲音在黑暗中慢悠悠地響起,帶著倦意,又隱有急躁:「我好睏……我想睡一會兒。」
皇帝還是不動:「睡啊,還是你想要我哄你睡?」
蕭沁瓷安靜了一瞬,蒙在他眼上的手撤開了,她輕輕捱上來,吻落在他臉側、然後是唇角,她的唇有些涼,落上去像頃刻就能被融化掉的雪粒。
「快點……」
皇帝這才笑了一下,重重吻住她。
……
雖然不甚滿意,蕭沁瓷到底還是買下了那處宅子,讓人簡單裝飾了一番,又留了人守著,權當是自己的私宅。
翌日蕭沁瓷讓人摘著院裡的槐花做成槐花蜜,皇帝當時命人整修庭院時留了私心,叫人不許在蕭沁瓷的院子裡栽丹桂,只栽了紫藤薔薇、牡丹海棠,四季都有暗香。
皇帝白日不在,踏著餘暉進來,門窗半開,霞光隱跳,案上桃木瓶裡還插著兩枝桂子,一簇簇擁在一起,被鍍成了淡金色。
「在做什麼?」
「槐花蜜。」蕭沁瓷便說是蕭瑜喜歡吃,她捧著做好的一罐槐花蜜,是有點悵然的模樣,「不知道阿姐如今還喜不喜歡。」
皇帝面上不顯,嘴裡也只不鹹不淡地說了幾句:「小孩子才喜歡吃的東西。」皇帝想了想蕭瑜身上那些戰功,說她每每出戰身先士卒,勇猛之名軍中皆知。
「是嗎?」蕭沁瓷見狀把罐子重新封好,「原本這壇是準備做給陛下嚐嚐的,你既然說這是小孩子才喜歡吃的東西,那想來也不會喜歡了,既然如此,我還是留給我阿姐吧。」
皇帝一頓,不自在地咳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低不可聞地說:「偶爾嚐嚐倒也有新意。」
蕭沁瓷似笑非笑地望著他,片刻後忽然朝他招招手:「阿贏,你來。」
她很少直呼天子的名字,單純的兩個字被她說出口總帶著難言的柔軟。蕭沁瓷知曉自己的優勢,所以總是以此為武器,刺得皇帝丟盔棄甲。
皇帝面色自然,站到她身前去。
「嗯?」
蕭沁瓷用筷子蘸了一點,抹在他唇上了。
「甜嗎?」蕭沁瓷問。
皇帝抿了一下唇,慢條斯理地將那點蜜都吃進去,唇角輕勾,道:「甜。」
結果當夜那罐槐花蜜就被皇帝啟開來嚐了,害得蕭沁瓷連罵他的力氣都沒有了。
皇帝還要理所當然地逼著蕭沁瓷重新做一罐,蕭沁瓷不想理他,最後還是被逼著答應了。
只好恨恨想著一定要在新做的蜜裡放上許多黃連,苦死他。
槐花蜜做好的那日蕭瑜也就回京了,金谷衛押著人悄無聲息地回宮覆命,蕭沁瓷躲在兩儀殿的垂簾後,見了她阿姐第一面。
她同蕭沁瓷想象當中的模樣截然不同。實際上年月過得太久,蕭沁瓷已經記不清蕭瑜從前的模樣了,只記得她慣愛穿利落胡服,明豔不可方物,一鞭能將愛爬英國公府牆頭來看她的紈絝子弟抽得跌落在地。
如今站在殿中那個人也是好看的,好看得有些陌生,眉眼的冷峻也沒能沖淡那與生俱來的嫵媚。
皇帝也在審視她,蕭瑜全然無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