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淵現在已經從抓到地敵軍俘虜口中知道了經過緣由,憤恨得恨不得馬上衝鋒廝殺,但凌嘯的軍令也橫在心中,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這讓他面對傷痕累累的萬良雄半晌無語,直到萬良雄痛苦地放開他的衣領,方才悶聲道。「良雄,我已經派人向福州彙報,兩日之內,帶著彈藥火槍的增援就會上來,將軍也沒有料到他們帶著那麼多的火槍,你也不希望勤王軍再次冒著槍林彈雨受過大的損失吧。沒糧沒馬,他們跑不了的,用勤王軍將士的命換畜牲的命,不值當!」
萬良雄喘著粗氣。點點頭,四百人衝擊倭寇,火槍之下雖進去了,可人馬卻被打倒泰半,他至今想起來都覺得心痛,想想周文淵說地是正理,老半天才回到帳中,「將軍說過要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好,我們等,讓他們戰死,確實是便宜他們了。這些倭寇被我們圍得死死的,老子看他們怎麼死!」
倭寇被圍,萬良雄可以等著看他們怎麼死,但延平府中的張略卻不能看著他們死。
天亮之後的辰時剛過,張略這個大元帥,還沉浸在三十萬大軍雲集南平城地喜悅當中,各地搜刮來的糧草堆積如山,儘管很多堂主都建議他「廣積糧、高築牆、緩稱王」,但他還是忍不住和屬下探討稱王以聚集人心的可能性,振振有詞得讓大家都啞口無言。
「太祖爺不稱王,那是因為當時反抗蒙古暴政的義軍遍佈全國,為了避免成為元軍的主要打擊物件,才這麼幹地,如今除了日月盟,大陸之上就我起義,獨此一家,別無分號,稱王不稱王,都是韃子攻打的物件,稱王有益無害!再說,德川世子昨晚就去破堤,嘿嘿,半月之內,福州平原將瘟疫肆虐,那些***勤王軍也好,不肯投誠地綠營也罷,還是不知道好歹的退伍老兵,全都是要見瘟神的,哈哈,等到朝廷把周邊省份的大軍調來,老子已經佔據了福州城。近千萬石的糧食,又不會得瘟疫,呵呵,咱們佔據天時地利人和,還怕了外地之兵不成?」
見眾堂主說不出話來,張略高興的神清氣爽,但很快他就爽不起來了,接踵而至的兩個壞訊息,讓他呆若木雞。
「稟報大元帥,大將軍蘇服於前天在龍巖奉隆武爺之孫朱思賢為帝,改元漢宗元年,冊封元帥你為大明太傅兼兵部尚書。」
張略馬上目瞪口呆,蘇服這一招釜底抽薪,讓他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報!大元帥,不好了,德川世子的幕府神兵,破堤未成,被五千勤王軍包圍在雄江鎮江岸旁,正等待著我們前去支援解救!」
張略一屁股跌坐在虎皮椅子上,現在他終於明白了一句話的正確性,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幕府兵地生死他張略可以不管,但德川家宣的生死他卻不能聽之任之!根據和綱吉將軍的協議,整個知無堂高層的家眷全在日本江戶,平時那裡是個可得庇護的安樂窩,但要是德川家宣死在自己的見死不救之下,張略可以想象,那一千多香主以上的家屬們,只怕是絕無幸理。
「點齊三十萬討逆軍,救!」
眾堂主大驚失色。但很快就沒有一個人反對,一個個默默地接過張略遞來地令箭,奔跑著出去點兵點將,集結兵馬了。這一次,這些個堂主很是用心,再也沒有一點的扯皮拉筋拈肥挑瘦。甚至張略自己都老老實實地攤開紙,給蘇服擁立的漢宗帝上賀表,同時請蘇服給他派來十萬兵馬協防南平。他們心中全都明白一件事,自己這些人的要害都被幕府將軍所捏住,德川家宣即使是被俘,自己的那些親人,也會被清廷和日本幕府作為交易的籌碼,押送到中國全部處死!
在親人子嗣生死和百姓組成地三十萬討逆軍之間,總要選擇一個吧。兒子香火都沒了,要那榮華富貴有個屁用!再說了。三十萬對五千勤王軍,哪怕是炮灰,嗆也能夠把勤王軍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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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萬討逆軍還在一百四十里外的南平城,所以勤王軍還沒有被嗆死,但辰時趕到的黃浩卻差點被氣死了。他雖然調出了勤王軍去管旗營。但依然是勤王軍中比周文淵還高的大將,一聽說倭寇要幹傷天害理的勾當,勤王軍竟然還損失了七八百人,哪裡忍得住憤憤,要不是礙於凌嘯的命令。他真的就要上馬開戰。
等到凌嘯帶著一百親衛趕到雄江鎮,他說的話,讓三將更是鬱悶得不行。「包圍倭寇。不許進攻,也不許放敵突圍。送去少量糧草傷藥,遣使談判。」
萬良雄大愣,看看同樣張嘴發呆的黃浩周文淵,禁不住氣得悶聲道,「我拉稀,不能帳前伺候了,告辭!」說罷一擺手就出了大帳,流著眼淚向自己營帳走去。到得最後,竟是嚎啕出聲,為戰死的親兵們悲慟不已,打死他都無法理解,凌嘯為什麼要對倭寇這麼好!你要招降,那些狗日地還巴不得就一條狗命呢!
的確,當勤王軍遣派的使節進到倭寇陣地的時候,德川家宣和知無堂指揮使的興趣非常濃厚。他們都知道一點,清軍地戰力如果都是像晚上的那股一樣強悍的話,自己就已經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困獸之軍,深陷一萬虎狼之師重圍之中,彈盡糧絕就在兩日之內。
武士們或許還想要些尊嚴,但有身份地位的卻還有盼頭,尤其是當使節何智壯一口咬定無條件繳械投降可以保命地時候,伊藤久阮和酒井毫桑都是莫名心動,他們只好眼巴巴地望著家宣世子,武士自己投降是件礙難出口的羞恥事,但奉命投降則可以另當它論。
家宣心中千肯萬肯,身為千金之子,叔父將軍很是仁慈和喜愛自己,就算回國也只怕受不了多大的懲罰,自己不當將軍也可以當個親藩大名,何必要把這條命葬送在這裡?可他一來害怕自己作孽太過,中國人不會饒了他,二來又懼怕那凌嘯說話不算數。
正想談談條件,比如贖金買命什麼地,忽見何智壯很是慌張地拿出一條毛巾捂住嘴巴,面色卻是高興得眉飛色舞。三個倭寇頭子和那指揮使一起大為驚訝,這裡很臭,他們是作孽者當然知道,但他們已經習慣了,這敵軍使節為何既怕臭,卻又高興得像是娶了新媳婦似的?
「幾位,呵呵,我天生不能分辨氣味,大夫們都束手無策,很想知道幽香和惡臭的區別,如今得償所願呵呵,今個真麼真高興!」何智壯喜不自禁地說道。
家宣大訝,「那先生應該盡情呼吸,享受一番初次聞到的氣味啊。」
「我也想啊,可惜我家將軍說過,臭氣聞不得,會得病的,圍起鼻子來還有得救。」
媽的,臭氣不是因為你聞不到就不臭的!何智壯認真的神色,讓家宣很有衝動,想鄙視他邏輯上的悖謬,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了何智壯地話意所在:「咱們不怕你們拖,被困之地就是江邊,臭氣熏天很是危險,弄不好不用兩天,你們就要全軍覆沒,知道我們為何送糧食傷藥卻不送水的原因了吧!敢喝江水嗎?呵呵。」
陷入重圍,無援而降並不可恥,但要是被自己拋到江中的屍體傳染了瘟疫,那可是要被後世給笑死的!家宣和伊藤久阮他們都意識到了,自己連固守待援的機會都沒有了。
「我要你們欽差大人的親筆招降書,要蓋印,要當眾宣讀,發誓保全我們的性命不死。」
「好!我家將軍也不想挑起兩國大戰。」
一拍即合之下,投降繳械順理成章,一千多幕府士兵乖乖地交出了自己的火槍和倭刀,那些討逆軍也老老實實地奉上了農具,被勤王軍一一押到空地上分開站好,等候著勤王軍首領的發配。
親衛簇擁之中,凌嘯快步走上一個土臺子,環視這些垂頭喪氣的矮子們,心中厭惡但笑顏如花,一把接過德川家宣、伊藤久阮和酒井毫桑雙手遞上的三把佩刀,看看那上面「武運長久」、「武運昌隆」和「斬鞍太刀」三種銘文,問道,「你是德川家宣,幕府世子?他們是你的家臣?」
「嗨!我是德川家宣,但可能很快就不會是幕府世子了。」雖然他明白自己是整個秀忠公一脈唯一的嫡子了,家宣想盡量打消一些凌嘯可能的幻想,但看到凌嘯的眼神,他忽覺很不妥,這個清朝欽差,不但沒有給自己異國王子般的禮遇,還盯著三柄佩刀眼光爆閃,很無良的樣子,難道他知道自己對幕府的重要性?
凌嘯的確知道,歷史上將即位的六代幕府將軍被自己給俘虜了,也不再理會他,遞上這三把佩刀,對旁邊萬般不高興的萬良雄、周文淵、黃浩淡淡道,「你們三個,你說這把刀鋒利嗎?」
萬良雄三人意興闌珊,接過刀看看嘟著嘴巴道,「還行吧。」
「本將軍也想看看,這把刀要是連續給三千人去勢,會不會鈍啊?」
「啊?」萬良雄和眾將大吃一驚。
那德川家宣掙開身旁勤王軍的押臂,怒吼道,「你開什麼玩笑?!說過會饒我們命的,人而無信,何以立天地?!你應該重和約,講誠信!」
「日你家天照大嬸,老子又不是開公司辦企業,嚴肅點,本將軍不開玩笑,你也不要把全世界的豬逗笑了!」凌嘯冷冷一揮手,「除德川家宣外,倭人,無論活人死屍,一律押往福州,當眾用這把刀去勢!分割之後,耐寒的大件發往喜拔你牙開荒修道,怕熱的小件用鹽醃了,送往日本江戶,告訴德川綱吉,這是來自中華的大禮!」
德川家宣臉都綠了,千二閹人當苦力,三千醃雞當大禮?!他很難想像,叔父見到一船大禮的表情是什麼樣子的,是不是和自己一樣,我見猶憐?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