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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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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牛皋一個,獨自拿著大碗,尚吃個不祝抬起頭來,只見兩個睡著在桌上,兩個不知那裡去了,心中想道:「他們都睡了,我何不趁此時到街上去看看景緻,有何不可?」遂輕輕的走下樓來,對主人道:「他們多吃了一杯,都睡著了,不可去驚動他。我卻去出個恭就來。」店主人道:「既如此,這裡投東去一條衚衕內,有大空地寬暢好出恭。」

牛皋道:「我自曉得。」

出了店門,望著東首亂走,看著一路上挨挨擠擠,果然熱鬧。不覺到三叉路口,就立住了腳,想道:「不知往那一條路去好耍?」忽見對面走將兩個人來:一個滿身穿白,身長九尺,圓白臉;一個渾身穿紅,身長八尺,淡紅臉。兩個手攙著手,說說笑笑而來。牛皋側耳聽見,那穿紅的說道:「哥哥,我久聞這裡大相國寺甚是熱鬧,我們去走走。」那個穿白的道:「賢弟高興,愚兄奉陪就是。」牛皋聽見,心裡自想:「我也聞得東京有個大相國寺是有名的,我何不跟了他們去遊玩遊玩,有何不可?」定了主意,競跟了他兩個轉東過西,到了相國寺前。但見九流三教,作買賣趕趁的,好不熱鬧。牛皋道:「好所在!連大哥也未必曉得有這樣好地方哩!」

又跟著那兩個走進天王殿來,只見那東一堆人,西一堆人,都圍裹著。那穿紅的將兩隻手向人叢中一拉,叫道:「讓一讓!」那眾人看見他來得兇,就大家讓開一條路來。牛皋也隨了進去。正是:白雲本是無心物,卻被清風引出來。不知是做甚事的,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回大相國寺閒聽評話小校場中私搶狀元卻說牛皋跟了那兩個人走進圍場裡來,舉眼看時,卻是一個說評話的擺著一個書場,聚了許多人,坐在那裡聽他說評話。那先生看見三個人進來,慌忙立起身來,說道:「三位相公請坐。」那兩個人也不謙遜,竟朝上坐下。牛皋也就在肩下坐定,聽他說評話。卻說的北宋金槍倒馬傳的故事。正說到:「太宗皇帝駕幸五臺山進香,被潘仁美引誘觀看透靈牌,照見塞北幽州天慶梁王的蕭太后娘娘的梳妝樓,但見樓上放出五色毫光。太宗說:‘朕要去看看那梳妝樓,不知可去得否?’潘仁美奏道:‘貴為天子,富有四海,何況幽州?可令潘龍齎旨,去叫蕭邦暫且搬移出去,待主公去看便了。’當下閃出那開宋金刀老令公楊業,出班奏道:‘去不得。陛下乃萬乘之尊,豈可輕人虎狼之域?倘有疏虞,干係不小!’太宗道:‘朕取太原,遼人心膽已寒,諒不妨事。’潘仁美乘勢奏道:‘楊業擅阻聖駕,應將他父子監禁,待等回來再行議罪!’太宗准奏,即將楊家父子拘禁。傳旨著潘龍來到蕭邦,天慶梁王接旨,就與軍師撒裡馬達計議。撒裡馬達奏道:‘狼主可將機就計,調齊七十二島人馬,湊成百萬,四面埋伏,待等宋太宗來時,將幽州圍困,不怕南朝天下不是狼主的。’梁王大喜,依計而行。款待藩龍,搬移出去,恭迎天駕往臨。潘龍復旨,太宗就同了一眾大臣離了五臺山,來到幽州。梁王接駕進城,尚未坐定,一聲炮響,伏兵齊起,將幽州城圍得水洩不通。幸虧得八百里淨山王呼必顯藏旨出來,會見天慶梁王,只說:回京去取玉璽來獻,把中原讓你!方能得騙出重圍,來到雄州,召楊令公父子九人,領兵來到幽州解圍。此叫作八虎闖幽州,楊家將的故事。」說到那裡就不說了。

那穿白的去身邊取出銀包開啟來,將兩錠銀子遞與說書的道:「道友,我們是路過的,送輕莫怪。」那說書的道:「多謝相公們!」二人轉身就走,牛皋也跟了出來。那說書的只認他是三個同來的,那曉得是聽白書的。牛皋心裡還想:「這廝不知搗他娘甚麼鬼?還送他兩錠銀於。」那穿紅的道:「大哥,方才這兩錠銀於,在大哥也不為多。只是這裡本京人看了,只說大哥是鄉下人。」那穿白的道:「兄弟,你不曾聽見說我的先祖父子九人,這個個祖宗,百萬軍中沒有敵手?莫說兩錠,十錠也值!」穿紅的道:「原來為此。」牛皋暗想:「原來為祖宗之事。倘然說著我的祖宗,拿什麼與他?」只見那穿白的道:「大哥,這一堆去看看。」穿紅的道:「小弟當得奉陪。」兩個走進人叢裡,穿白的叫一聲:「列位!我們是遠方來的,讓一讓。」眾人聽見,閃開一條路,讓他兩個進去。那牛皋仍舊跟了進來,看又是作什麼的。原來與對門一樣說書的。

這道友見他三個進來,也叫聲:「請坐。」那三個坐定,聽他說的是興唐傳。

正說到:「秦王李世民在枷鎖山赴五龍會,內有一員大將,天下數他是第七條好漢,姓羅名成,奉軍師將令,獨自一人拿洛陽王王世充、楚州南陽王朱燦、湘州白御王高談聖、明州夏明王竇建德、曹州宋義王孟海公。」正說到:「羅成獨要成功,把住山口。」說到此處就住了。這穿紅的也向身邊拿出四錠銀子來,叫聲:「朋友!

我們是過路的,不曾多帶得,莫要嫌輕。」說書的連稱:「多謝!」三個人出來,牛皋想道:「又是他祖宗了。」

列位,這半日在牛皋眼睛裡,只曉得一個穿紅的,一個穿白的,不曉得他姓張姓李。在下卻認得:那個穿白的,姓楊名再興,乃是山後楊令公的子孫。這個穿紅的,是唐朝羅成的子孫,叫作羅延慶。當下楊再興道:「兄弟,你怎麼就與了他四鍍銀子?」羅延慶道:「哥哥,你不聽見他說我的祖宗狠麼?獨白一個在牛口谷鎖住五龍,不比大哥的祖宗,九個保一個皇帝,尚不能周全性命。算起來,我的祖宗狠過你的祖宗,故此多送他兩錠銀子。」楊再興道:「你欺我的祖宗麼?」羅延慶道:「不是欺哥哥的祖宗,其實是我的祖宗狠些。」楊再興道:「也罷,我與你回寓去,披掛上馬,往小校場比比武藝看。若是勝的,在此搶狀元;若是武藝醜的,竟回去,下科再來考罷!」羅延慶道:「說得有理。」兩個爭爭嚷嚷去了。

牛皋道:「還好哩!有我在此聽見。若不然,狀元被這兩個狗頭搶去了!」牛皋忙忙的趕回寓來,上樓去,只見他們還睡著沒有醒,心中想道:「不要通知他們,且等我去搶了狀元來,送與大哥罷!」遂將雙股鐧藏了,下樓對主人家道:「你把我的馬牽來,我要牽他去飲飲水,將鞍轡好生備上。」主人聽了,就去備好,牽出門來。牛皋便上了馬,往前竟走,卻不認得路,見兩個老兒攝條板凳,在籬笆門口坐著講古話。牛皋在馬上叫道:「呔!老頭兒,爺問你,小校場往那裡去的?」那老者聽了,氣得目瞪口呆!隻眼看著牛皋,不作聲。牛皋道:「快講我聽!」那老者只是不應。牛皋道:「晦氣!撞著一個啞子。若在家裡,惹我老爺性起,就打死他。」那一個老者道:「冒失鬼!京城地面容得你撒野?幸虧是我兩個老人家,若撞著後生,也不和你作對,只要你走七八個轉回哩。這裡投東轉南去,就是小校場了。」牛皋道:「老殺才,早替爺說明就是,有這許多嚕囌。若不看大哥面上,就一鐧打死你!」說罷,拍馬加鞭去了。那兩個老兒肚皮都氣破了,說道:「天下那有這樣蠢人!」

卻說牛皋一馬跑到小校場門首,只聽得叫道:「好槍!」牛皋著了急,忙進校場,看那二人走馬舞槍,正在酣戰,就大叫一聲:「狀元是俺大哥的!你兩個敢在此奪麼?看爺的鐧罷!」耍的就是一鐧,望那楊再興頂樑上打來。楊再興把槍一抬,覺道有些斤兩,便道:「兄弟,不知那裡走出這個野人來?你我原是弟兄,比甚武藝,倒不如將他來取笑取笑!」羅延慶道:「說得有理。」遂把手中槍緊一緊,望牛皋心窩戳來。牛皋才架過一邊,那楊再興也一槍戳來。牛皋將兩根銀盤頭護頂,架隔遮攔,後來看看有些招架不住了。你想牛皋出門以來,未曾逢著好漢。況且楊再興英雄無敵,這杆爛銀槍,有酒杯兒粗細;羅延慶力大無窮,使一杆鏨金槍,猶如天神一般。牛皋那裡是二人的對手。幸是京城之內,二人不敢傷他的性命,只逼住他在此作樂。只聽得牛皋大叫道:「大哥若再不來,狀元被別人搶去了!」楊、羅二人聽了,又好笑,又好氣:「這個呆子叫什麼大哥大哥?必定有個有本事的在那裡,且等他來,會他一會看。」故此越把牛皋逼住,不放他走脫了。

且說那客店樓上,嶽大爺睡醒來,看見三個人都睡著,只不見了牛皋,便叫醒了三人,問道:「牛兄弟呢?」三人道:「你我俱睡著了,那裡曉得?」嶽大爺便同了三個人忙下樓來,問主人家。主人家道:「牛大爺備了馬去飲水了。」嶽大爺道:「去了幾時了?」店上人道:「有一個時辰了。」嶽大爺便叫:「王兄弟,你可去看他的兵器可在麼?」王貴便上樓去,看了下來道:「他的雙鐧是掛在壁上的,如今卻不見了。」嶽大爺聽了,嚇得面如土色,叫聲:「不好了!主人家快將我們的馬備來。兄弟們各把兵器來端正好了,若無事便罷,倘若惹出禍來,只好備辦逃命罷了!」

弟兄們上樓去扎縛好了,各將器械拿下樓來。主人家已將四匹馬備好在門首了。

嶽大爺又問主人道:「你見牛大爺往那條路去的麼?」主人道:「往東首去的。」

那弟兄四人上了馬,向東而行,來到了三叉路口,不知他往那條路上去的。卻見籬笆門口,有兩個老人家坐著拍手拍腳,不知在那裡說些什麼。嶽大爺就下了馬,走上前把手一拱道:「不敢動問老丈,方才可曾見一個黑人漢,坐一匹黑馬的,往那條路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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