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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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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端端一個王位不要做,不知聽信那一個奸臣的言語,反自齊大就小,來奪狀元,有什麼好處?況且今日天下英雄俱齊集於此,內中豈無高強手段,倍勝於你?怎能穩穩狀元到手?你不如休了此心,仍回本郡,完全名節,豈不為美?快去想來!」梁王被宗爺一頓發作,無可奈何,只得低頭跪下,開口不得。

看官!你們可曉得梁王為著何事,現放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王位不做,反來奪取狀元,受此羞辱麼?只因梁王來朝賀天子,在太行山經過,那山上有一位大王,使一口金背砍山刀,江湖上都稱他為「金刀大王」。此人姓王名善,有萬夫不當之勇。手下有勇將馬保、何六、何仁等,左右軍師鄧武、田奇,足智多謀。聚集著嘍羅有五萬餘人,霸佔著太行山,打家劫舍,官兵不敢奈何他。他久欲謀奪宋室江山,卻少個內應。那日打聽得梁王入朝,即與軍師商議,定下計策,紮營在山下,等那梁王經過,被嘍羅截住,邀請上山。到帳中坐定,獻茶己過,田奇道:「昔日南唐時,雖然衰壞,天下安寧,被趙匡胤設謀,詐言陳橋兵變,篡了帝位,把天下謀去直到如今。主公反只得一個掛名藩王空位,受他管轄,臣等心上實不甘服!臣等現今兵精糧足,大王何不進京結納奸臣,趁著今歲開科,謀奪了武狀元到手,把這三百六十個同年進士交結,收為心腹內應。那時寫書知會山寨,臣等即刻發兵前來,幫助主公恢復了舊日江山,豈不為美?」這一席話,原是王善與軍師定下的計策。借那梁王作個內應,奪了宋朝天下,怕不是王善的?那知這梁王被他所惑,十分大悅,便道:「難得卿家有此忠心,孤家進京即時幹辦此事,若得成功,願與卿等富貴共之。」王善當時擺設筵宴款待,飲了一會,就送梁王下山。一路進京,就去結識這幾位主考。這三個奸臣受了賄賂,要將武狀元賣與梁王。那知這宗澤是赤心為國的,明知這三位受賄,故將梁王數說幾句。梁王一時回答不來。

那張邦昌看見,急得好生焦躁:「也罷!待我也叫他的門生上來,罵他一場,好出出氣二」便叫:「旗牌過來。」旗牌答應上來道:「大老爺有何吩咐?」張邦昌道:「你去傳那湯陰縣的舉子岳飛上來。」旗牌答應一聲,就走將下來,叫一聲:「湯陰縣岳飛上廳聽令。」岳飛聽見,連忙答應上廳,看見柴王跪在宗爺面前,他就跪在張邦昌面前叩頭。邦昌道:「你就是岳飛麼?」岳飛應聲道:「是。」郊昌道:「看你這般人不出眾,貌不驚人,有何本事,要想作狀元麼?」岳飛道:「小人怎敢妄想作狀元。但今科場中,有幾千舉子都來考試,那一個不想做狀元?其實狀元只有一個,那千餘人那能個個狀元到手?武舉也不過隨例應試,怎敢妄想?」

張邦昌本待要罵他一頓,不道被嶽大爺回出這幾句話來,怎麼罵得出口?便道:「也罷!先考你二人的本事如何,再考別人。且問你用的是什麼兵器?」嶽大爺道:「是槍。」邦昌又問梁王:「用何兵器?」梁王道:「是刀。」邦昌就命岳飛做「槍論」,梁王做「刀論」。

二人領命下來,就在演武廳兩旁擺列桌子紙筆,各去作論。若論柴桂才學,原是好的,因被宗澤發作了一場,氣得昏頭搭腦,下筆寫了一個「刀」字,不覺出了頭,竟象了個「力」字。自覺心中著急,只得描上幾筆,弄得刀不成刀,力不成力,只好塗去另寫幾行。不期嶽爺早已上來交卷,梁王諒來不妥當,也只得上來交卷。

邦昌先將梁王的卷子一看,就籠在袖裡;再看岳飛的文字,吃驚道:「此人之文才,比我還好,怪不得宗老頭兒愛他!」乃故意喝道:「這樣文字,也來搶狀元!」把卷子望下一擲,喝一聲:「叉出去!」左右呼的一聲擁將上來,正待動手,宗爺吆喝一聲:‘不許動手,且住著!」左右人役見宗大老爺吆喝,誰敢違令?便一齊站祝宗老爺吩咐:「把岳飛的卷子取上來我看。」左右又怕張太師發作,面面相覷,都不敢去拾。嶽大爺只得自己取了卷子,呈上宗爺。宗爺接來放於桌上,展開細看,果然是:言言比金石,字字賽珠璣,暗想:「這奸賊如此輕才重利。」也把卷子籠在袖裡,便道:「岳飛!你這樣才能,怎能取得功名到手?你豈不曉得蘇秦獻的‘萬言書’、溫庭筠代作的《南花賦》麼?」

你道這兩句是什麼出典?只因當初蘇秦到秦邦上那萬言策,秦相商鞅忌他才高,恐他後來奪他的權柄,乃不中蘇秦,只中張儀。這溫庭筠是晉國丞相桓文的故事。

晉王宣桓文進御花園賞南花,那南花就是鐵梗海棠也。當時晉王命桓文作《南花賦》,桓文奏道:「容臣明日早朝獻上。」晉王准奏。辭朝回來,那裡作得出?卻央家中代筆先生溫庭筠代作了一篇。桓文看了,大吃一驚,暗想:「若是晉王知道他有此才華,必然重用,豈不奪了我權柄?」即將溫庭筠藥死,將《南花賦》鈔寫獻上。

這都是妒賢嫉能的故事。

張邦昌聽了,不覺勃然大怒!不因這一怒,有分教:一國藩王,死於非命;數萬賊兵,竟成畫餅。正是:朝中奸黨專權日,天下英雄失意時!畢竟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奪狀元槍挑小梁王反武場放走嶽鵬舉

詩曰:落落貧寒一布衣,未能仗劍對公車。心承孟母三遷教,腹飽陳平六出奇。

鎩羽濡飛嗟此日,腰金衣紫待何時?男兒未遂封侯志,空負堂堂七盡軀。

話說張邦昌聽得宗爺說出那兩樁故事,明知是罵他妒賢嫉能,卻又自家有些心虛,發不出話來,真個是敢怒而不敢言,便道:「岳飛,且不要說你的文字不好,今問你敢與梁王比箭麼?」嶽大爺道:「老爺有令,誰敢不遵?」宗爺心中暗喜:「若說比箭,此賊就上了當了!」便叫左右:「把箭垛擺列在一百數十步之外。」

梁王看見靶子甚遠,就向張邦昌稟道:「柴桂弓軟,先讓岳飛射罷。」邦昌遂叫岳飛下階先射。又暗暗的叫親隨人去將靶子移到二百四十步,令岳飛不敢射,就好將他趕出去了。誰知這嶽大爺卻不慌不忙,立定了身,當天下英雄之面,開弓搭箭,真個是弓開如滿月,箭發似流星,颼颼的一連射了九枝。只見那搖旗的搖一個不住,擂鼓的擂得個手痠。方才射完了,那監箭官將九枝箭,連那射透的箭靶,一齊拜上廳來,跪著。張邦昌是個近視眼,看那九枝箭並那靶子一總擺在地下,不知是什麼東西。只聽得那官兒稟道:「這舉子箭法出眾,九枝箭俱從一孔而出。」張邦昌等不得他說完,就大喝一聲:「胡說!還不快拿下去!」

那梁王自想:「箭是比他不過了,不若與他比武,以便將言語打動他,令他詐輸,讓這狀元與我。若不依從,趁勢把他砍死,不怕他要我償命。」算計已定,就稟道:「岳飛之箭皆中,倘然柴桂也中了,何以分別高下?不若與他比武罷。」邦昌聽了,就命岳飛與梁王比武。梁王聽了,隨即走下廳來,整鞍上馬,手提著一柄金背大砍刀,拍馬先自往校場中間站定,使開一個門戶,叫聲:「岳飛!快上來,看孤家的刀罷!」這嶽大爺雖然武藝高強,怕他是個王子,怎好交手,不覺心裡有些躊躇。勉強上了馬,倒提著槍,慢騰騰的懶得上前。那校場中來考的、看的,有千千萬萬,見岳飛這般光景,俱道:「這個舉子那裡是梁王的對手?一定要輸的了!」

就是宗爺也只道:「他是臨場膽怯,是個沒用的,枉費了我一番心血!」

且說梁王見岳飛來到面前,便輕輕的道:「岳飛,孤家有一句話與你講,你若肯詐敗下去,成就了孤家大事,就重重的賞你;若不依從,恐你性命難保!」嶽大爺道:「千歲吩咐,本該從命,但今日在此考的。不獨岳飛一人。你看天下英雄,聚集不少,那一個不是十載寒窗,苦心習學,只望到此博個功名,榮宗耀祖?今千歲乃是堂堂一國藩王,富貴已極,何苦要佔奪一個武狀元,反丟卻藩王之位,與這些寒士爭名?豈不上負聖主求賢之意,下屈英雄報國之心?竊為千歲不取,請自三思!不如還讓這些眾舉子考罷。」梁王聽了,大怒道:「好狗頭!孤家好意勸你,你若順了孤家,豈愁富貴?反是這等胡言亂語。不中抬舉的狗才!看刀罷!」說罷,當的一刀,望嶽大爺頂門上砍來。嶽大爺把槍望左首一隔,架開了刀。梁王又一刀攔腰砍來。嶽大爺將槍桿橫倒,望右邊架祝這原是「鷂子大翻身」的家數,但是不曾使全。惱得那梁王心頭火起,舉起刀來,噹噹噹,一連六七刀。嶽大爺使個解數,叫作「童子抱心勢」,東來東架,西來西架,那裡會被他砍著?梁王收刀回馬,轉演武廳來。嶽大爺亦隨後跟來,看他怎麼。

只見梁王下馬上廳來,稟張邦昌道:「岳飛武藝平常,怎能上陣交鋒?」邦昌道:「我亦見他武藝不及千歲。」宗爺見岳飛跪在梁王后頭,便喚上前來道:「你這樣武藝,怎麼也想來爭功名?」岳飛稟道:「武舉非是武藝不精,只為與梁王有尊卑之分,不敢交手。」宗爺道:「既如此說,你就不該來考了。」嶽大爺道:「三年一望,怎肯不考?但是往常考試,不過跑馬射箭,舞劍掄刀,以品優劣。如今與梁王刀槍相向,走馬交鋒,豈無失誤?他是藩王尊位,倘然把武舉傷了,武舉白送了性命;設或武舉偶然失手,傷了梁王,梁王怎肯幹休?不但武舉性命難保,還要拖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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