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天河倒瀉的刀光中,東方不敗就象一隻停在刀尖的蝴蝶,馭風而舞,無論服部半藏的刀從
什麼方位斬向他,他卻始終不在對方刀下!
一攻一守間,兩個人始終不離桌前兩尺之地,而且無論服部半藏的刀法如何犀利迅急,東方不
敗的身法多麼詭秘無蹤,都始終不帶起半點風聲,連自己和旁人的衣角都不曾掀起。兩個人象
是在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內交手較量。
他們的武功都已到了舉重若輕,返璞歸真的境界。
德川家康面無表情的看著桌面,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捕捉的感傷,一種緬懷往事的感傷。
白髮人送黑髮人,本就是人生一大哀事,何況這樣出色的一個兒子卻被自己一手送上了黃泉路。
人,很少有不注重親情的,尤其是對子女的舔犢撫育之情,尤為濃烈,德川家康也不例外。
本多忠勝眯著眼睛,認真的看著服部半藏和東方不敗的纏鬥,越看越奇,不僅僅因為對方的武
功之高出乎意料,而是因為他也看出來了,東方不敗的身法很怪,裡面似乎包含著正宗的扶桑
功夫!他左足向前微移三寸,目光罩住東方不敗背門,準備和服部半藏聯手一擊,務必先殺了
這號強敵再說。
他後邊的那個扶桑侍女,此刻星眸半闔,朱唇微啟,眼中一波迷醉之色。就象一個少年終於得
到了他思慕多年的女子,又像一個收藏家偶遇某件價值連城的珍寶。她雪玉似的臉頰上,竟漾
起了兩片酡紅,既似醉酒,又像病人發高燒時的臉色。
她似看的醉了。
她為何而醉?
是傾慕於東方不敗那絕代的風華,還是被他和服部半藏所展示的精妙武功所折服?
沒有人注意到,她的右手已悄悄伸入了寬大的衣袖中。
所有的人都準備向東方不敗出手,都在等待著德川家康的命令。
空氣緊張的近乎凝固。
「住手。」一聲平靜的話語,一道和平的命令。
德川家康終於發話了。
但他的命令卻是停止!
本多忠勝僵硬的定住步伐,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主公。
侍女的衣袖微微滾動了一下,右手小心翼翼的退了出來,略一蹙眉,說不出是惋惜還是哀怨。
服部半藏在刀鋒離東方不敗後頸不足半尺處硬生生頓住,滿身的戰焰霍然熄滅,又變成了那塊
冰,黑色的冰。
東方不敗背對服部半藏,依然是那番從從容容,處變不驚的神態。拇指、食指、中指穩穩扣著
一杯美酒,敬到德川家康面前。
「出言無狀,多多恕罪。」東方不敗微微笑著。在剛才的一輪急攻中,他一直握著這個酒杯,
滴酒未灑。
「不知者無罪。」德川家康不慍不火的回答,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滿天殺機消弭於無形。
一輪較量下來,德川家康已經對眼前這個如女子般溫文、秀氣、恬雅的人另眼相看了。他決定
說一點實話,一點而已,但對德川家康而言,已經很難得了。
於是他立刻變得愁眉不展,嘆了口氣道:「東方老弟言之有理,寄人籬下,總不是長久之計。」
「對啊。」東方不敗讚賞道:「德川兄才智出眾,實力雄厚,足以自立於天下,何苦仰人鼻息。」,東方不敗心頭暗喜,總算逼得這老傢伙說實話了,馬上接住他的話茬。
前一刻還水火不容的兩個人,這一刻竟然攀上了兄弟,虛偽?諷刺?
這就是政治!
「所以,我們彼此都需要對方。正所謂分則兩失,合則兩利。」德川家康終於吐露了合作的意
願。
「不錯。」東方不敗反應熱烈:「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古往今來,無論是秦皇漢武、又或
是唐宗宋祖,他們提三尺青鋒,興兵起事,與群雄逐鹿天下,莫不為了贏得錦繡的萬里河山,
建立一代的王朝霸業。」,說到這裡,東方不敗起身指著中土方向神色激昂的道:「今日千載
難逢的機會就在眼前,我們只要同心攜手,戮力並進,何愁這大好河山不為我們囊中之物!」
德川家康的反應更加熱烈:「東方老弟志向高遠,在下深為佩服。」,忽的他又憂心忡忡的問
道:「可就算我們雙方聯合,和疆土萬里,帶甲百萬的大明皇朝比起來,恐怕猶如螻蟻比巨象
,實力依然懸殊啊?」
東方不敗道:「德川兄有所不知,現在的大明已經是外強中乾,否則以強過扶桑數十倍的人力
、物力,加之高麗相助,又怎會激戰一年仍是和局。」
德川家康也娓娓道來:「可是我擔心的,正是這個和局!有關大明皇帝可能遣使和太閣議和的
事情相信你也有所耳聞。一旦和議成功,雙方罷兵,我就會失了出兵的名目。」,畢竟扶桑最
高的實際統治者是豐臣秀吉,他如果同意休戰,自己再貿然出兵中土的話就等同於造反,這個
虧本買賣,可是絕對不能幹的。
「放心,」東方不敗自信滿滿的道:「他們肯定談不攏,這個和也絕對議不成!」
德川家康神色不變:「願聞高深。」
東方不敗眼帶笑意,輕鬆的分析道:「豐臣秀吉這次出兵,在我看來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明圖高麗,實為大明。目前勝負未分,一旦班師回國,最後徒靡兵餉,師老無功,試問他怎麼
跟天皇、跟貴國各藩諸侯交待?
他這個太閣還做的下去麼?反觀大明皇朝,昏君好大喜功,身邊淨是些只會溜鬚拍馬的諂臣小
人,必然以扶桑全軍撤出高麗,俯首稱臣為議和先決條件。以豐臣秀吉的狂傲不可一世,他能
接受麼?」
德川家康即答道:「絕對不能,所以和議必然失敗,高麗的這場仗還是一定要打下去。」,他
已覺得越來越不能輕視這個盟友了。
東方不敗補充道:「其實就算他們能真心議和,我們也不允許,只有讓他們無休止的消耗下去
,我們才能有更好的機會。」
接著東方不敗話鋒一轉,詭笑道:「其實貴國進攻高麗的時機選得很不恰當,運、氣、勢全都
不在貴方,當時我百思不得其解。今日看來,其中德川兄居功不少吧?」,東方不敗內心揣測
八成是德川家康耍了什麼陰謀,故意把豐臣秀吉扔到高麗這個泥潭裡。
德川家康笑而不語,笑的象是一個修煉千年的狐狸精。
「好一條狡猾的老狗。」東方不敗一看對方的反應就知道自己沒猜錯,但臉上依然保持著迷醉
春風般的笑容。
利益的結合,才是最穩固的結合。
雙方為了共同的利益,開始了對扶桑、大明政局、戰局的細緻分析。
談論中,德川家康發現東方不敗雖然出身草莽,但是說起話縱橫捭闔、滴水不漏,而且很有主
見,將談判導向牢牢把握在手中。如果不是多年來在扶桑和各鎮諸侯打交道經驗豐富,他幾乎
讓東方不敗掌握了談話主動權。
現在他慶幸的是,他是自己的盟友而非敵人。
經過一番耐心的討價還價。最終總算達成了協議:東方不敗兩個月內奪取教主之位,然後扶桑
派一名特使負責雙方聯絡,一旦時機成熟,德川部隊就跨海西征,在福建登陸,雙方聯兵共取
大明江山。
為顯誠意,東方不敗送了德川家康一份見面禮十口大箱子,裡面裝的只有一種東西,金子
、亮燦燦、黃澄澄的金子,整整十萬兩黃金!
初德川家康外,船上眾人無不動容。
不說這批黃金的巨大價值,單是這一份揮金如土的豪氣,天下間有幾人能辦到?
臨行前,東方不敗隨意走到本多忠勝身邊,望著剛才沉船的位置,語音微帶譏誚之意的說道:
「記住,是你害死他們的。」
說完,東方不敗飛身飄起,如湖面上掠過的一隻翠鳥,靈光華羽,只是一閃,而又難覓蹤跡。
這一刻,所有的扶桑武士都屈辱的幾乎抬不起頭來,整整一船高手雲集,卻被對方一個人來去
自如,戲弄於股掌之間。他們最珍視的尊嚴,在這一天,被東方不敗踐踏待盡。
望著東方不敗遠去飄逸的背影,德川家康嘴角一牽,苦笑一聲,喃喃自語道:「真是個頭疼的對手,你覺得怎麼樣?」,他在問那個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