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風被那個三代長老挾著遠遁而去,一路上耳邊只聽得呼呼風聲,身旁的景物的景物像奔騰不休的流水般急瀉而過,只覺得整個人如同騰雲駕霧一般忽起忽落,飄飄然不知所以。
約摸過了半柱香的光景,三代長老方停住身形,挾著顧長風的右臂一甩、一推,一陣柔和的內力送出將顧長風穩穩放在地上。
觸地的感決一下子令顧長風自迷濛狀態中清醒過來,四下一望,原來兩人竟又回到了崖頂那早已荒廢許久的日月神教總壇。
三代長老也不說話,只是進前伸手在顧長風那鮮血淋漓的右肩處摸索了幾下,突然猛地一拍,只聽「噗」得一聲,暗紅色彈丸應聲躍出。接著他撕下顧長風官袍的一條,替他包紮好傷口。
「你作為朝廷高官,卻肯拼死保護一個爛墳,我很欣賞你。酒可以止痛,接著。」三代長老順手解下腰間的酒壺拋給顧長風。
顧長風一把超過,開啟瓶塞咕嘟咕嘟灌了幾口,登時覺得滿口醇香,五臟六腑暖洋洋的,說不出的舒服。
「好酒。」他不禁大聲讚道:「這可是上好的女兒紅,能品得如此好酒的人寥寥無幾。不過,」說到這裡顧長風話鋒一轉:「我卻對閣下的身份有一點疑問。」
「是麼。」三代長老望著顧長風,銀髮下焦黃的面容依然如條石般刻板。
顧長風把玩著手中的酒壺,純銀的壺身、金絲絡的壺套襯著火紅的流蘇,無論是材質還是做工都堪稱極品,這更堅信了他的判斷。他虎目微眯,目光中閃動著一種期盼和希冀,站起身說道:「如果我沒猜錯,閣下就是這裡的主人,也就是日月神教教主東方不敗!東方不敗尚在人間!」
「哦,」三代長老語氣漸冷,但又饒有興趣的問道:「那你怎麼肯定我就是東方不敗呢?」
顧長風一看對方停下身形,趕忙上前幾步道:「日月神教的歷史我很清楚,既然是三代長老,武功又這麼高,為何名不經傳呢!?而且當年東方不敗跟任我行,惡鬥連場,他們兩個決不會容許你這樣的人在教內。」說到這裡顧長風加重語氣道:「所以我肯定東方不敗尚在人間!你就是東方不敗!」
三代長老慢慢轉過頭,兩道冰冷的目光直直射向顧長風。
那眸子黑白分明,那眉梢凜冽銳利。
顧長風心頭砰得一緊,他已感覺到官服下的肌膚泛起陣陣寒粒,這目光竟讓他有中了一劍的感覺。
三代長老用一種了無生意的語調道:「哎,有時候,做人還是糊塗一點好。如果我是東方不敗,那你就無法活著離開!」
顧長風舔了舔因緊張而乾澀的嘴唇,他明白對方是在暗示自己放棄對東方不敗的追尋,否則就會引來殺身之禍。
但作為一個武者,當有機會目睹武林第一神話的時候,又怎能錯過?
他已錯過了兩次,絕對不想再錯過第三次!
「畢生心願,死而無撼!」
三代長老:「你真不後悔要看東方不敗?即使為此喪命也願意麼?」
顧長風挺胸昂首,堅定的答道:「能償所願,何來後悔!?」
「好,那就嘗你所願。」,三代長老把手一揚,一道勁力便打進顧長風腹部正中的氣海穴,接著手指虛空連點,隨著嘶嘶破空之聲一道道真氣接連打入顧長風周身大穴。
顧長風也算一流高手,但在三代長老面前,就像三歲嬰兒般全無抵抗力,膻中、神闕、中極、關元、氣海、章門等周身上下內息執行的必經之處都被對方射入真氣。
顧長風頹然倒地,只覺得剛才被點中的穴位內息大亂,那十數道異種真氣猶如脫韁野馬,在體內狂奔亂竄,整個身體彷彿要炸開一般。「嗚」受不了真氣逆行的他口中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看著在地上痛苦掙扎的他,三代長老輕嘆道:「顧長風,你中了我十四道封穴,時日無多。我本不想殺你,但你不該自作聰明,猜出我就是東方不敗!」
「事、事已至此,」顧長風掙扎著坐起身,苦笑著向三代長老道:「東方不敗,既然你要殺我,就、就要兌現你的諾言,讓我一睹你的廬山真面目。」
「值得麼?」
「已成定局,何必多問。」
「好!」三代長老把頭一甩,一張精緻的人皮面具迎風而起。
三年前,這副面孔的主人曾縱橫天下,不可一世,但卻在即將到達成功頂峰的時候倒下。
三年後,他再度踏上這片熟悉的土地,然而他的朋友、愛人、部下,甚至是敵人,都已經不存在了。
偌大天地之間,就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個人。
濃密的眉毛斜飛入鬢,雙眼如同星空般深湛遠漠,那張未施粉黛的臉比他生平所見最美的女人還要美,但在夕陽下卻猶如一把稀世刀劍,鋒芒隱現,很難形容這是一種什麼樣的臉龐,有如此令人心醉的魅力。
顧長風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湧到了臉上,雙目直溝溝的盯著東方不敗,一時間竟痴了。
東方不敗揚了楊眉,很無所謂的拿起酒壺灌了一口酒,他似乎早已習慣別人用這種眼光看自己。他身子輕輕一縱,落到一段儲存尚好的城垛處猛地掀下銀色假髮,任那滿頭青絲迎著山風自由的舞動,玫瑰紅的晚霞映照著的遼闊的大海,天海一色,他看著天邊的晚霞喃喃笑道:「好久沒有看到黑木崖的日落了。」
東方不敗深深呼了一口氣,細細品味著泥土的清香和海風的微鹹。過去的往事逐一在腦海中重現,毫無褪色,雖然並不都是快樂的,但是當自己再度回到這裡,那一切都是令人如此懷念。
三年來,漂泊異鄉,曾多少次夢裡依稀回到故土。
今日身歸故土
何時舊人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