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陰影驟然膨脹,如怒濤般把眾人席捲、吞噬。
豐臣秀吉面無表情的緩緩步入朝堂,他每走一步,眾大臣脖子上似乎有道無形的繩索就收緊一分,令他們難以呼吸。
在豐臣秀吉的身後還有一位墨衣老者,他拄著手杖,左腳走路微微有些發跛。
豐臣系第一軍師黑田如水。
來到屋內的中心,看看四周,豐臣秀吉很有禮貌的說道:「抱歉,我今天身體不適,來晚了,請各位見諒。」
菊亭晴季尷尬笑著,連說沒關係沒關係,同時示意豐臣秀吉坐下。
但豐臣秀吉連理都沒理他,而是扭頭看著一條星野道:「似乎彈正少弼大人對在下有些不滿,我現在人在這裡,大家有什麼意見盡說無妨。」
屋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得出,豐臣秀吉這是要收拾一條星野了。
一條星野倒是毫不退縮,連吸了幾口氣緩解豐臣秀吉氣勢上對自己的壓迫,然後開口道:「不滿不敢當。下官只是想請教太政大臣,明國使團已經來了,我們到底什麼時候議和從高麗撤軍。」
豐臣秀吉淡淡地回答:「這個不急,等我達到目的自然會撤軍。」
一條星野緊追不捨,繼續問道:「目的?請問太政大臣,高麗戰爭前前後後打了好幾年,我們除了不斷死人和扔錢以外究竟得到什麼了?大人的目的何在?」
此言一齣,就連狂放不羈的伊達政宗都有些微微變了臉色。作為發起者,勞而無功的高麗戰爭已經成了豐臣秀吉最大的政治傷疤,這點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但沒有人敢向豐臣秀吉當面提出,那絕對是找死!
一條星野今天是不是精神出問題了?
豐臣秀吉的臉色有些發青,看得出他強壓怒火答道:「這是軍國大事你無須知道。我發動高麗戰爭是要為我扶桑開疆擴土,乃是一片赤誠,絕無半點私心。請彈正少弼大人無憂。」
「是麼?」彈正少弼連連冷笑:「只怕太政大人口不應心吧?你非藤原一脈,為了要當上徵夷大將軍才遠征高麗,企圖憑此戰功修改祖例建立豐臣幕府。為逞你一人之**威而讓我扶桑父老兄弟曝骨於海外,公心乎?私心乎?」
所有的人都驚了,菊亭晴季差點把自己的摺扇塞到嘴裡。
一條星野這不是精神有問題,他今天這是要找死啊!
豐臣秀吉歪著頭,看著他冷冷一笑,雙目漸漸泛起乳白色的光芒。
一條星野慷慨激昂的還想繼續說下去,但他突然發現,自己突然無法開口了。不但無法開口,全身上下就連一根手指、一塊肌肉都動不了,大腦失去了對身體控制權!
然而更令他驚駭的是,自己所處的空間變了,朝堂沒有了、那些同僚沒有了、就連豐臣秀吉也不見了。只有一把冰冷的刀,在這詭異的空間中毫無理由的出現、孤零零的向自己緩緩劈來!
不能喊,不能動,卻能清晰地思考,眼睜睜的看著那刀鋒離自己越來越近。
這是什麼感覺?
絕對的毛骨悚然!
那刀鋒驀然間光芒大盛,一條星野只覺眼前寒光燦然,耀眼生花,彷彿天地蒼穹盡化為此刀,雷霆而下,叫自己無處可遁!
在眾大臣的驚呼中,雙目圓睜的一條星野緩緩倒地,氣絕身亡。
豐臣秀吉依舊站在原地未動,只是笑了笑道:「彈正少弼大人想必憂心國事,累壞了腦子,真是可惜,可惜。」
「左大臣,列位大人,還有什麼要對在下說的麼?」
「沒有!沒有!」菊亭晴季早嚇得癱在榻榻米上。他臉色慘白,聲嘶力竭的喊道:「散會!散會!」
豐臣秀吉哈哈大笑,揹著手揚長而去。
當眾人屁滾尿流的逃之夭夭的後,偌大的朝堂內就只剩下黑田如水和伊達政宗兩人。
黑田如水面色凝重的蹲在一條星野屍體前仔細看了半晌,連聲道:「原來是這麼回事。」
身邊的伊達政宗也湊過來,皺著眉頭問道:「黑田老師,我們都看到豐臣秀吉並沒出手,更沒有施放暗器或者毒藥,他到底是怎麼殺的一條星野?」
「你錯了,豐臣秀吉出手了,只是我們看不到而已。你看這裡,」黑田如水指著一條星野的眉心,那裡的有一小塊肌膚呈現出微微的暗紅色。黑田如書用尾指輕輕一點,只聽咔咔連響,一條星野的前額竟整個塌了下去,暗紅色的淤血立刻灌滿了他的雙瞳,自眼角淌下。
「額骨全碎了?」伊達政宗看的瞠目結舌:「他、他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是天刃,化天地萬物為掌中之刃,以無質之刀氣破有質之敵手。要知道一條星野乃是鹿島新當流高手,就是你我要殺他最少也要三招。但豐臣秀吉竟能單憑殺氣就封閉對手的一切行動甚至感覺,一招便殺了他。武功練到這個份上,真是太可怕了。」黑田如水滿是皺紋的老臉更顯凝重。
看黑田如水面有懼色,伊達政宗滿不在乎的道:「他有神功,我有科學。霹靂連環已經試驗成功,就算他是仙佛之體,到時我也能把他轟個稀巴爛!」
黑田如水靜靜的看著信心十足的伊達政宗,良久後一笑:「攻城為下,攻心為上。殺人不見血的刀才最可怕。越前守,你想想為什麼平日默默無聞的一條星野今天突然不惜生命來頂撞豐臣秀吉?」
伊達政宗轉著眼珠想了想,錯愕的反問道:「老師的意思是?」
黑田如水並沒有回答伊達政宗的問題。而是出神的想了一會,然後握住伊達政宗的手,以一種罕見的誠懇語氣道:「越前守,你願意相信我麼?」
伊達政宗微微一怔,接著毫不猶豫的回答道:「老師是我心目中的扶桑第一智者,我當然相信您。」
「那好,從現在起,你做的每一件事,每一個決策都要告訴我,絕對不可以有半點隱瞞。」黑田如水嘆了口氣,雙目依舊死死盯著一個位置,一個從朝會開始就空著的位置。
「小心,那條狼要吃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