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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再世重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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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嚴氏也曾用同樣的語氣問他,但因的確不是他做的,又出於對嫡母的信賴,所以他咬死了沒有承認,可不曾想別人既然有心誣陷,怎麼能不準備周全。最後他因年紀小,受不住家法,是孃親替他受的,也正是因為這通家法傷了孃親的根本,又因惡寒侵體染上時疾,還沒撐到開春便撒手人寰,留下他與年幼的妹妹。

孃親早逝一直是寧淵的畢生之痛,現在既然能有機會重來一次,他自然不可能再重蹈覆轍,於是他眼珠子一轉,重重將頭磕了下去,「母親,淵兒知錯了,那玉璧的確是淵兒偷拿了!」

他這話一齣,不光是嚴氏,就連他孃親唐氏,與不遠處的柳氏,也都帶著詫異的表情愣在了當場。

嚴氏望著眼前瘦弱的少年,迅速端正了神色,眼裡帶上了一絲斥責,「居然真的是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們父親讓你們多讀聖賢書,難道那些孔孟之道,醒世諫言裡,有教導你去偷雞摸狗的句子嗎!」

「母親,詩書裡固然沒有教導那些,可淵兒這麼做卻是有原因的,請容淵兒分辨幾句!」寧淵磕頭如搗蒜,小腦袋不停往雪地上砸,發出低沉的砰砰聲。

寧淵心裡打算得很好,這雪地綿軟,雪又下得厚實,腦袋磕下去看起來聲勢驚人,卻一點也不疼,嚴氏個性素來好面子,人前人後也習慣端出一副善良賢德的模樣,他做出這番架勢,目的自然是為了讓嚴氏在眾目睽睽之下不會立刻責罰他,總是要聽他把話說完的。

果不其然,聽見寧淵大大方方把事認下了,柳氏本打算立刻上前,順水推舟叫下人們上家法,卻遭嚴氏斜過眼睛瞪了回去,隨後她輕咳一聲,給身邊的徐嬤嬤使了個眼色。

徐嬤嬤會意,上前將寧淵扶了起來,幫他拍掉額髮間沾染的雪粒,「淵少爺快別磕了,仔細弄傷自己,夫人做事向來分明,怎麼會不聽你分辨吶!」

「是啊淵兒。」嚴氏也放軟了語氣道:「你要是有什麼委屈儘管跟母親說,母親替你做主。」

「那便謝過母親了。」寧淵假意用帶著哭腔的嗓音道:「其實淵兒之所以會偷拿二哥的玉璧,全都是為了給祖母。」

「笑話,難不成你要告訴我,是老夫人教唆你偷東西的!」柳氏冷笑一聲,「你要扯謊也找個像樣的扯,別把髒水往老夫人身上潑!」

「自然不可能是祖母教唆的,祖母德高望重,孫兒仰慕都來不及,怎麼可能將錯事牽連到祖母身上。」寧淵吸了吸鼻子,「實在是淵兒前幾日讀《百孝書》,受了感觸,眼見開春便是祖母六十大壽,便想以此效法,臨摹一本百孝書獻與祖母以盡孝道,只可惜書社裡賣的松針紙貴得很,淵兒月例不夠,又聽聞二哥曾言他向來不缺這些賞玩之物,便想著,想著我悄悄取一樣也不打緊……可我實在不知那塊玉璧那般珍貴,淵兒有錯,還請母親責罰!」說完,他又重重一頭磕進了雪地裡。

四周鴉雀無聲,饒是以柳氏的尖酸,此刻也說不出話來,而嚴氏的臉上,更是神色連變。

只因寧淵這番話看似平淡無奇,卻幾乎每一句都暗藏玄機。

當今聖上以仁孝治天下,最重孝道,《百孝書》便是在太后娘娘六十大壽時,聖上取來松針製紙,御筆從各類典籍中,摘出一百篇以「孝」為先的文章,抄錄收訂為一本,取名「百孝」,作為獻給太后的賀禮。因其方式別出心裁,加之松柏常年青翠,以松針製紙寓意長壽,很快,《百孝書》便在民間流行開來,成為晚輩敬獻給長輩的賀壽佳禮。

寧淵若真是為了這個理由盜取玉璧,嚴氏還真不好過分為難他,不然如果被老夫人知道了,她老人家會怎麼想?我的孫子因為想向我盡孝而犯錯,兒媳婦卻給他重責,難不成是兒媳婦見不得別人對老太太好?這種「不孝」的罵名嚴氏是萬萬不敢攬上身的。

何況方才寧淵又點出,是因為松針紙太貴,他例銀不夠,所以才出此下策——這事就更不好辦了,眾所周知,松針紙即便比一般宣紙貴些,可一摞紙能貴到哪裡去?寧府在江州也算數一數二的豪門貴胄,府裡的少爺怎麼可能連買紙的例銀都沒有?真正的原因不過是寧淵在府中不受重視,柳氏便見機暗釦下了他的例銀。

此事嚴氏原是知道的,不過睜隻眼閉隻眼沒管而已,不想寧淵最後還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他二哥曾言「不缺這些賞玩之物」,兩廂一比較,同樣是庶出少爺,本該平起平坐,可一個連買紙的錢都沒有,一個卻連父親賜的玉璧都不放在眼裡,這事要是不小心傳出去,外邊少不了會有人說她身為大夫人卻厚此薄彼,管家無方。

思及此處,嚴氏又狠狠瞪了柳氏一眼。她其實心知肚明,柳氏看不慣寧淵已久,今日之事少不了又是她折騰出來的么蛾子,可嚴氏同樣不喜賤籍出身的唐氏,所以在柳氏找上門的時候,才順水推舟地陪她走一遭,不料卻讓自己陷入了這樣一個進退不能,稍有差錯便會惹得一身騷的尷尬境地。

嚴氏也懷疑方才寧淵這番話是不是故意說給她聽的,可看著眼前少年跪在雪地裡的瘦弱身軀,寒風中瑟瑟發抖,青白的臉上還帶著淚痕,又打消了這個念頭——一個十三歲的小娃娃能懂什麼事,加之他嘴裡說的也是實情,並沒有添油加醋顛倒是非,如果還要繼續罰他,的確不太好辦。

她上前兩步,伸出瑩白豐滿的手,親自將寧淵從雪地裡扶了起來,「好孩子,你雖然有錯,但一片孝心難能可貴,母親又怎麼捨得罰你。」

寧淵睜大眼睛,抽泣道:「母親真的不罰淵兒嗎?」

嚴氏和婉地抹掉他臉上的淚珠,「那是自然,你把玉璧還給你二哥,然後要向母親保證,以後缺什麼,儘管來找母親說,母親給你安排,卻是再不能做出這番偷拿別人東西的事了。」

「可是,可是那塊玉璧現在已經不在我這了。」寧淵露出羞愧的表情,「我本來打算拿出去換些錢,然後買松針紙,結果一時不查,不小心弄丟了。」

嚴氏點點頭,「那也無妨,丟了便丟了,只是下不為例。」說完,又扭頭看向柳氏,用帶著斥責的語氣道:「去查一查竹宣堂的月例是怎麼回事,若有短缺,即刻補上!」

柳氏唯諾地屈了屈膝蓋。

「淵兒謝過母親,母親教誨,淵兒謹記在心。」寧淵點點頭,又轉頭看著柳氏,「那柳姨娘還會怪淵兒嗎?」

柳氏臉色早已難看到了極點,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事情會這樣急轉直下。她原本早就安排好了,只要寧淵不承認,他就立刻派人搜院,自然會從這院子裡「找」出東西,到那時「人贓俱獲」,怎麼都要讓這兩母子脫層皮。可寧淵居然一口把事情認下,她排練好的戲碼就再也沒法端上場了,她總不可能戳破寧淵在撒謊——那不成了她自個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不怪不怪。」眼見嚴氏已有了決斷,柳氏只能不耐煩地擺擺手。

「以後也不會怪淵兒嗎?」寧淵繼續問。

「以後也不會!」柳氏氣惱地扔下這麼一句話,大氅一擺,率先出了院子。

「折騰了一早上,你也累了,在這裡陪陪你娘,就回你自個的住處去吧。」嚴氏最後關照了寧淵一句,隨即也帶著剩下的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一時原本擁擠不堪的院子人去樓空,只留下了寧淵母子三人。

「淵兒,你隨我進來。」見一群人走遠了,唐氏聲音帶著寒氣,挑開門簾進了臥房。

妹妹寧馨兒天真無邪,一蹦一跳過來拉寧淵的手,寧淵從雪地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苦笑著牽著妹妹跟在唐氏背後進屋。

作者有話要說:前面幾章基本是一邊掐架一邊交代架構,也不知道看著會不會亂,好久沒有寫bl了真的感覺手好生,哭瞎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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