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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高門庶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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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高門庶子

大周王朝以禮教治國,國民皆按身份高低貴賤分出三六九等。

一等為皇室,稱宗親;二等為勳貴,乃皇帝所冊封的各類封號貴族;三等為士族,也稱士大夫,為官宦人家;四等為上人,民間富戶或鉅商若向朝廷繳納一定供奉之後,經各地府衙發函,由中人身份掇升;五等為中人,只有三代內無罪案記檔的清白百姓家可稱;六等為庶人,如僕役下人之流;七等為賤籍,身份最為卑賤,多用來稱呼流民乞丐與青樓藝妓。

柳氏之所以對著寧淵與其母一口一個賤籍,就是因為寧淵的生母唐氏,在入寧府之前,是一名青樓女子。

當初唐映瑤的風姿,在江州地帶名聲極為響亮,是遠近聞名的清倌人,曾有數名商賈一擲千金想買下她的**,都未得償所願。並非她只賣藝不賣身,而是她在閨閣外掛出了一首缺了下闋的詞,並且放出話,只有對得上下闋的人,才有資格成為她唐映瑤的首位恩客。

那闕詞在江州掛了整整一年,前來對詞著眾多,包括一些當地學監有名的監生,最終卻都鎩羽而歸,直到新上任的江州守備,也就是寧如海偶然騎馬經過,望見上闋,思慮片刻給出下闋,才受到唐映瑤的親身相迎,成了她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入幕之賓。

這些事情,唐氏從未對寧淵說過,只在上一世唐氏身故,從入殮到送葬武安伯居然都未現身,寧淵才從圍觀百姓的竊竊私語裡聽到了這些往事。

傳聞當年,寧如海與唐映瑤極是琴瑟和諧,為避免唐映瑤再賣身他人,寧如海不惜重金包下了她的閨閣,常有過路客在樓下望見二人對月而坐,或撫琴弄簫,或飲酒作詩,場面很是詩情畫意,待唐映瑤懷有身孕後,寧如海更是不顧她的賤籍身份,一頂紅轎將她抬進了武安伯府。

百姓們議論這件事,無怪乎好奇為何當初兩人濃情蜜意,現在一個人死了,另一個卻連影子都見不著。彼時寧淵尚且年幼,又因為生母的亡故而傷心驚懼,根本沒有將那些話放在心上。如今重活一回,他跪在床前,看著孃親冰窖一樣的臥房,簡陋的陳設,透風的紙窗,潮溼發黴的被褥,屋子裡連個暖爐都尋不著,更無一名丫鬟侍奉,實難想象她會和自己那個高爵厚祿的父親有琴瑟和諧的時候。

唐氏表情嚴厲,從床頭取出一根細竹條,坐在床沿,對寧淵沉聲道:「把手伸出來。」

寧淵乖乖抬手,看著竹條帶著破空聲一下下抽在掌心,很快他手上便通紅一片。

「娘,為什麼要打哥哥!」妹妹寧馨兒看不過,晃著小辮子跳上床,抓住唐氏的胳膊。

「做錯了事就要受罰,大夫人不追究,不代表我也能不管,小小年紀居然學會了偷東西,長大了怎麼得了!」唐氏顯然極生氣,眉心都皺成了一個疙瘩,「馨兒,你讓開!」

寧馨兒不為所動,只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寧淵,「哥哥,你快跟娘認錯,你認錯,娘就不會再打你了。」

寧淵脊背挺得筆直,話語也不卑不吭,「娘,你誤會孩兒了,孩兒並沒有偷東西,二哥那塊玉璧,我從來就沒拿過。」

「沒拿過?」唐氏一愣,「你當著大夫人的面承認得那麼勤快,到了我這裡居然又成了沒拿過?」

「娘,方才孩兒若不那樣說,今天這關是不會那般輕易過去的,孩兒唯一的錯處,只是事先沒有向娘說明,受些罰也是應該的。」寧淵說完磕了個頭,這可是真心實意磕下去的,重重撞在屋內的青石地面上,咚的一聲,彷彿砸進唐氏心裡,她忙伸手把寧淵拉起來,揉著他磕青了的前額,放緩語氣道:「到底怎麼回事,你跟娘說清楚。」

寧淵定了定神,便將方才應付嚴氏的玄機一應說了個徹底,唐氏並不是蠢人,一點即通,當即也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她早該料到柳氏既然有備而來,還如此大張旗鼓,怎能不準備周全,如若不是寧淵順水推舟,又算準了嚴氏的心思,今日絕難善了。

「好孩子,難為你了。」唐氏嚴厲的表情全然卸去,換成陣陣心疼,忙取了藥酒搓在掌心裡,捧起寧淵的手細細地揉,「都是孃的錯,不該不問清楚便打你,還疼嗎。」

寧淵搖搖頭,那些痛感跟他如今心裡的感受比起來,差得不足以道里計。生母溫柔的臉近在咫尺,乖巧伶俐的妹妹也伴在身旁,一切如同從未失去過一樣,百感交集湧上心頭,他一頭扎進母親懷裡,竟斷斷續續哭了起來。

唐氏只當年幼的孩子受了委屈在撒嬌,輕拍著寧淵不斷顫動的背,目光裡透著憐愛。

哭了一陣,寧淵臉色微紅地平復好情緒,又與唐氏說了一會話,見外邊天色已不早,讓妹妹要好生聽孃的話,便從屋子裡退了出來。

只是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悄悄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等出了院門時,他手裡已經躺了好幾株外表看上去平凡無奇,卻綠得有些發青,在這樣大雪天裡依舊鬱鬱蔥蔥的小草。

望著手裡的植物,寧淵不禁握緊拳頭。

在他的記憶裡,唐氏一直體虛畏寒,每到冬日更是病痛纏身,她以為孃親體質向來如此,可方才不過是抱著嚴謹的想法在院子裡尋了一遍,竟讓他在院牆的角落尋到了好幾株仙鶴草。

他跟著司空旭那些年,為戒備刺殺研究了不少毒物,這仙鶴草便是其中最為陰毒的一種,倒不是說毒性有多猛烈,相反,仙鶴草本身只帶有極其微量的寒毒,即便吞食整株也不會致命,但可怕便在於它會向外釋放這種寒毒,人若生活在近旁,時日短倒無事,時日一長,寒毒在體內日積月累,到了發作那天,不光藥石無靈,即便最高明的大夫,也只能診斷出風寒,絲毫診不出中毒。

想到親母與妹妹一直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裡,寧淵便有股說不出的憤怒,居然用這樣高明的手段來對付一個不受寵的小妾,這下手之人,未免太看得起人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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