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結?你想要如何了結,難不成當真要責罰一個根本沒有錯處的孩子?」沈氏不可置信地指著寧淵,「你如今就只有這麼一個成器的兒子了!你能忍心,老婆子我卻不忍心,讓你下令將寧湘送出府的人是我,你要是真想替寧湘申那個莫須有的冤,乾脆連老婆子我也一道懲處了吧!」
沈氏重重在身側的小几上一拍,驚得寧如海眼皮一跳,也讓沈氏眼裡閃過好幾道寒光。
這個老太婆居然能這樣袒護那小子,而且還無視我的湛兒,說那小子是老爺唯一一個成器的兒子,簡直荒謬。嚴氏面上裝出一副惶恐的表情,心裡卻暗道,無論如何,今日一定要想辦法懲治了寧淵。
她正絞盡腦汁,想著要如何應對沈氏的時候,沒想到寧淵忽然自己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向他們磕了一個頭,低眉順眼道:「請父親和祖母責罰淵兒吧。」
三人齊齊一愣,都不明白為何寧淵會這麼說,沈氏詫異道:「淵兒,你可明白自己在說什麼?」
「祖母,這件事淵兒到底牽涉其中,若是責罰了淵兒一個,能緩解了咱們府的流言之困,那淵兒甘願受些委屈。」寧淵頓了頓,又道:「而且我與二哥之前便有過一些爭執,這是事實,有時候在書院裡,我也是太過爭強好勝,在一些事情上沒有足夠謙讓二哥,流言傳到如今這種程度,我也確有責任,請父親責罰我吧。」
嚴氏表情奇妙地看著寧淵,忽然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她冥思苦想了一會,忽然記起來,去年冬天,在柳氏要誣陷寧淵盜取玉璧的時候,他不也是這般跪下,向自己主動認錯的嗎。
難道這一次,這小子也想依樣畫葫蘆,像上次那樣已退為進?
可這一回,這小子又打算如何替自己脫罪呢?
嚴氏腦子裡飛快地算計起來,想著要如何當眾戳破寧淵的奸計,怎料寧淵卻接著道:「便請父親,將我發落到仙河鎮的田莊裡靜修思過吧。」
「仙河鎮的田莊?你確定你要去那裡?」寧如海一時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因無他,在江州周圍的幾個附屬城鎮裡,便屬仙河鎮最是貧窮破落,經常鬧時疫不說,土地也最是貧瘠,在寧府的所有田莊中,仙河鎮的田莊也是出產糧食最少的,有時候甚至還入不敷出,已經長久沒有糧食上繳了,這些年,連下人犯錯,都不太願意被髮落到仙河鎮的田莊裡做粗活,更不要說寧淵這類身嬌肉貴的少爺。
「淵兒,即便你願意領受責罰,也別到香河鎮去啊,你到底知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沈氏不可置通道:「那地方連乞丐都不願意去了,你去那裡不是活受罪嗎!」
「若非這樣,豈能達到責罰的目的。」寧淵道:「只有讓淵兒去了那樣的地方,才能讓外邊的人看見,父親是真的責罰了孩兒,也能平息掉諸多非議。」
「好吧,如果你執意如此的話。」寧如海尚在發愁如何勸服沈氏,沒想到寧淵居然主動給了他一個臺階,他立刻順著下去了,「只是那地方清苦,而你又是去思過的,所以為父也不能從家裡給你送東西去,凡事都要親力親為,你可想清楚了嗎?」
「孩兒想得很清楚。」寧淵跪在地上又磕了一個頭,「只是父親,孩兒還有一個請求。」
「你說。」
「孩兒此番前去,想請父親給予總理田莊內上下事務之權。」寧淵在說這句話的同時,還順道抬起眼睛,看向了嚴氏,而嚴氏則渾身一怔,情不自禁捏緊了手裡的錦帕。
「你要這等權利做什麼?」寧如海奇道:「田莊裡的事情,自有田莊管家搭理,你什麼都不懂,能插上什麼手。」
「因為孩兒此番前去,不光是為了思過,也是想幫襯上父親的忙。」寧淵頓了頓:「若孩兒沒有記錯,香河鎮那裡的田莊已經三年有餘未向府裡上繳一粒糧食了,這其中雖有土地貧瘠的原因,可連著三年入不敷出,又焉能沒有當地管家的過失。父親日常事務繁忙,難以留心到這類小事,孩兒身為寧府少爺,自然要幫父親分憂,此番前去,一為思過,二為徹查,若當中確有碩鼠中飽私囊,孩兒也有能力嚴加查辦,一個不留。」
寧淵這番話說得平穩,也在情在理,他好歹也是寧府的少爺,揹著思過的名頭過去,若那裡的下人們狡詐勢力,對著這個思過的少爺不敬,也等於是在拂寧如海這個家主的面子,而且香河鎮的田莊也確實好幾年沒有上繳一粒糧食了,這樣一個不痛不癢的地方,下放點權利給寧淵也沒損失。
「老爺。」嚴氏卻在這時開口道:「切身覺得淵兒年紀尚且還小,怎麼懂得如何治理一個田莊,若貿然給他這樣的權利,可卻弄巧成拙,讓田莊那邊怨聲載道,不是拂了老爺你的名聲嗎?」
「老身倒覺得,這正是可以讓淵兒歷練歷練的時候。」沈氏道:「既然沒有糧食上繳,香河鎮那裡的田莊如今早已成了一塊形同虛設的地方,這樣的地方,即便淵兒打理得不好,又能有什麼損失?而且淵兒此番實屬是為了咱們府上的名聲,被迫無奈才去的,已是受了委屈,可若讓那裡的狗奴才們以為淵兒去那裡思過是因為犯了錯失了寵,一個個蹬鼻子上臉,那還得了。」
嚴氏還想反駁,卻遭寧如海打斷了,「老夫人說的是,左右不過是個顆粒無收的地方,即便淵兒打理得不好,也再差不到哪去了。」說完,他看著寧淵,沉聲道:「為父便答應你,給你打理香河鎮田莊上下事務的權利,當地的田莊管家可以給予你協助,你便去那裡好好思過吧,等城內的事態平息了,為父自會找個由頭把你接回來。」
「謝父親成全。」寧淵又恭敬地磕了一個頭。
嚴氏回到瑞寧院的正廳,表情陰沉地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徐媽媽表情惶恐地端來了茶水,看見嚴氏的模樣,只悄悄將茶水放上桌,沒有多說話,安安靜靜地退到一邊。
屋子裡靜得落針可聞,待原本滾燙的茶水散盡最後一絲熱氣,徹底涼了下來,徐媽媽才聽見嚴氏道:「徐媽媽,你說寧淵那小子是不是看出了什麼,不然他為何別的地方不去,偏偏提出要去香河鎮?」
「夫人,這不過是個巧合罷了,您別多心。」徐媽媽躬身道:「三少爺一個娃娃,又沒怎麼出過城,哪裡會知道香河鎮那裡的事情。」
「你說的也對,可無論如何,我總覺得這小子能主動認錯,並且提出去思過,不可能只是簡單地想去思過而已,肯定是另有所圖。」嚴氏眼睛裡隱晦的目光閃了閃,「無論如何,可不能讓我的這番籌謀,不光沒絆倒他,反倒替他做了嫁衣。」
「既然夫人擔心,那不如,趁機像結果二少爺那樣結果了他,豈不是最為乾淨利落。」徐媽媽道:「趙山跟奴婢說過,夫人有用得上他的地方,只要價錢合適,刀山火海他都願意替夫人起闖一闖。」
「是啊,只要出了城,地廣人稀的,什麼事都要好辦多了。」嚴氏抿嘴一笑,點了點頭,「老太太居然將那小子看得這樣重,還說什麼他唯一成器的孫子,全然不將湛兒這個名正言順的嫡孫當做一回事,不知道當那個最成器的孫子斷成兩截的屍首送到老太太面前時,她還能不能說出那種話。」說罷,她看了徐媽媽一眼,「這事你去辦吧,告訴趙山,務必要乾淨利落不留痕跡,不然他絕對一個銅板都拿不到。」
「夫人放心,奴婢明白,趙山也懂得分寸。」
竹宣堂裡,寧淵正指揮著白氏姐妹收拾東西,便看見寧沫匆匆進來了,他也不客套,直接就道:「我聽聞你主動要求去香河鎮的田莊勞動思過,難道是真的?」
「你瞧著我現如今在收拾東西,難不成是要去遊山玩水?」寧淵開了個小玩笑,招呼寧沫坐下,給他沏上茶水,「今日你可是來過兩次了,人多眼雜地,你也不怕大夫人起疑心。」
「我是坐在屋子裡聽到了訊息,實在是等不及要過來找你問個清楚。」寧沫定了定神,「你可知那香河鎮是什麼地方?連乞丐都知道那裡邪門得很,雞不生蛋鳥不拉屎三年長不出一粒糧,你為什麼要去那裡活受罪?」
「有些事情我現下不方便太明白地說與你聽,三兩句也解釋不清楚,不過你知道我不是那般蠢笨的人就行了。」寧淵笑了笑,「大夫人以為靠著寧湘的死給我下了套,我自然也可以把這個套變成我的機會,若不是香河鎮那裡有足夠吸引我的東西,你當我真傻要去那鬼地方種田?」
「也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總有你的理由,看來我是白操心了。」寧沫盯著寧淵的臉看了半晌,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後,才搖搖頭,嘆了一口氣。
「你這到底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寧淵失笑,頓了頓,又道:「不過我此番前去應該要一段不短的日子,家裡你要替我留心著些,我娘和馨兒,也要拜託你多加照顧了。」
「你放心,我知道分寸。」寧沫點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身體還沒好,好苦逼,生病太難受了_(:3∠)__(:3∠)__(:3∠)_
所以先跟大家報備一下,接下來的幾天如果突然發現有一天沒有更新,不要驚訝,一定是我挨不住休息去了,不過只要我有力氣的話,還是會努力碼字更新的,雖然會晚一點,比如像今天這樣=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