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華京禁衛軍統領韓韜曾經也是寧如海手下的一員猛將,其天生英武,且頗有力氣,十五六歲的時候就被寧如海從一眾新兵蛋子裡點為親兵,後來更是屢立戰功。此人為人耿直,一直將寧如海視作恩師,因此後來當他就任禁衛軍統領,正是年輕有為,頗受各家小姐青睞的時候,卻因嚴氏差人上門做媒,而娶了寧如海的嫡長女寧蕊兒為正妻,二人成婚以來,即便寧蕊兒至今無所出,可相互之間還算是相敬如賓,尤其是聽聞此次寧如海要上京,韓韜更是卸下了身上的公務,親自前來迎接。
寧如海拍了拍韓韜的肩膀,笑得很是得意,顯然頗為喜歡這位女婿,「如今你官職比我還高,已不方便再稱呼我將軍了,又怎能再向我行禮,蕊兒近來可好?」
「夫人聽聞將軍要來,早在府裡備下酒席了,就等著給將軍接風洗塵。」韓韜說完,目光溜過一群人,最後在寧淵身上落下,疑惑道:「這位是?」
「韜兒,這是你三弟寧淵,淵兒還不快給你姐夫行禮?」嚴氏滿臉熱絡地做介紹,擺足了一副親切臉孔。
寧淵也配合地躬身一禮,「姐夫。」
看韓韜卻顯然不想理他,而是徑直向嚴氏問道:「湛兒弟弟呢,他怎麼沒來。」
「唉,湛兒的身子你們是知道的,剛恢復一些,不好受這樣的舟車勞頓,淵兒的身子卻要健朗許多,所以淵兒便替代湛兒來了。」嚴氏說到這裡,還抹了抹眼角,寧淵則垂頭但笑不語。嚴氏這樣將話說一半,外人或許聽不出來,可放到韓韜的耳朵裡,就是擺明了是要讓他誤會是寧淵擠掉了寧湛的位置。
果然,韓韜聽完這番話,再望向寧淵的眼神立刻冷了幾分。韓韜是個孤兒,在外是一員猛將,在內卻是個妻管嚴,在寧蕊兒常年累月的灌輸下,向來只把寧蕊兒的親弟弟寧湛當成正兒八經的寧家人,至於其他庶出的子弟都是來和寧湛搶東西的,加上嚴氏這一說,庶子居然有膽子和嫡子相爭,怎麼可能再讓他給出好臉色。
尤其嚴氏此時又補上一句,「別看淵兒安安靜靜的模樣,學問卻很是了得,早就得了高鬱大人親點要收他為關門弟子了,真是我寧府上下的榮光。」
自古文物不兩立,將相不兩和,已經成了朝堂上的常態。尤其韓韜這類軍人出身的禁衛軍統領,因為為人粗豪,手段雷厲風行,做起事情來壓根不會守著那些文人騷客的規矩,因此總是有御史在朝堂上上疏彈劾他,尤其大學士高鬱甚至當面呵斥過他「不休自身,不通文雅,不解人情」,以高鬱的地位,他一個統領不好頂撞,可早就對那群唧唧歪歪的文臣看不順眼了,尤其寧淵居然還是高鬱的關門弟子,一下子就讓韓韜對寧淵的印象壞到了極致。
察覺到韓韜望向自己那類漠視中帶著鄙夷的眼神,寧淵不以為意,反倒多打量了嚴氏幾眼,早知道她要在華京給自己下絆子,卻不想她如此急不可耐,剛下了船就開始唱戲了。
按照規矩,寧府這類受了恩典來參加九陽節的官員會被統一安排在驛館下榻,但韓韜早已準備了馬車,顯然是打算將一行人都接到他的統領府去住下,馬車有好幾輛,寧如海與沈氏,嚴氏乘坐的都是精巧華麗的寬棚馬車,輪到寧淵的時候,卻被分到了一輛下人們坐的青棚馬車,知曉是韓韜故意為之,寧淵沒說什麼,倒是一路跟著她的白氏姐妹滿臉不平,不過他們也知曉寧淵的脾氣,既然少爺都不說話,他們下人就沒有強出頭的道理。
韓韜騎著高頭大馬站在前方,見寧淵居然一言不發地上了車,免不了詫異了一下,不過很快又撇了撇嘴角,十分不屑地吐出三個字:「軟柿子。」
華京城極大,從碼頭道統領府,哪怕是坐著馬車,都足足走了小半個時辰,一路街道對沒有來過華京的人來說會覺得心奇,寧淵確有一番故地重遊的感覺。下車後,韓韜在前邊領路,寧如海和嚴氏攙著沈氏,寧淵走在最後,幾人依次入了那扇硃紅色的大門。
統領府是一處三進三出的院落,在寸土寸金的華京來說,也算十分寬敞了。在迎客的正廳前站著一名姿容豔麗的少婦,瓜子臉,柳葉眉,模樣與嚴氏有三四分相似,一襲月白色罩碧紗的長裙,頭上的珠翠步搖亦十分精緻,遠遠地看見一行人走了進來,她立刻迎上前,對著寧如海他們便是福身一禮,「可將祖母和父親母親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