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老夫人,奴婢雖然侍奉大夫人多年,可奴婢也是人,也有良心,那麼些事情壓在心裡,奴婢也難受啊!」徐媽媽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奴婢也曾勸過大夫人,滇少爺是老夫人的長孫,老爺的長子,怎麼能……可奴婢一個下人,一家老小又都在大夫人手裡押著,實在是隻能聽命行事呀!」
徐媽媽哭得痛心疾首,好像當真覺得跟著嚴氏為虎作倀有多讓她內心不安一般,嚴氏氣得渾身發抖,說話也不是,不說話也不是,她向寧如海投過去求助的目光,可寧如海回應她的卻是冰寒無比的眼神,剎那間,嚴氏覺得如墜冰窟。
「有親生女兒和貼身奴婢指正,嚴正芳,你還有什麼好說的!」沈氏指著嚴氏,已經開始直呼起了名諱,「一個婦人,竟然如此狼心狗肺,簡直不堪為人!」
徐媽媽繼續道:「老夫人,這些年大夫人做下的事情還遠不止這些,除了滇少爺,連三夫人和湘少爺的死因……」
「什麼?竟然還有!?」沈氏聽得一陣膽寒,險些就要站不住,回頭便朝寧如海道:「這便是你的好妻子,你待如何!」
「來人。」寧如海沉聲道:「將大夫人帶回瑞寧院好好看管起來,不允許踏出房間一步。」
「老爺!」嚴氏只來得及倉惶地叫一聲,便被管家派人給架走了。
「將徐媽媽和寧蕊兒帶到正廳,我要親自問問大夫人這些年到底都幹了些什麼好事!」寧如海最後喝了一句,便大步出了祠堂。
下人們都不同程度的感受到,府裡面像是出了什麼大事。已經是三更天了,整個寧府裡依舊燈火通明,主人家沒有一個人回屋歇息,他們這些下人也得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候著,隨時應候吩咐。
至於到底出了什麼事,他們也並非全然不知請,從祠堂那邊伺候的人傳話來說,好像大夫人犯了什麼事,老爺和老夫人生了大氣,在連夜審問大夫人身邊的奴才,不過這類捕風捉影的話他們也沒有議論多久,議論主人可是罪責,若是被管事的聽到了,少不得要挨一頓板子。
正廳裡,不時傳來寧如海的咳嗽聲,沈氏已經喝掉了第三杯參茶,其他人也環繞在邊上低眉順眼地坐著,明明擠滿了人的正廳,因為沒人敢出聲,倒安靜得十分詭異。
二夫人趙氏已經從暈眩中醒來了,面色卻十分悽苦與憔悴,看上去分外可憐,寧沫站在她身後不住幫她拍背順氣,臉上也滿是義憤填膺。
眾人也不知等了多久,終於,管家盛著好幾張簽了字畫了押的狀子走了進來,走到寧如海面前躬身道:「老爺,包括徐媽媽在內,大夫人貼身的下人都已經審問了一遍,這些就是他們的供詞,除了謀害滇少爺一事,還有多年前兩位姨娘小產,一位姨娘墜井,都和大夫人有關。」
隨著管家的話,寧如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卻一言不發,沈氏的眼睛閉了一會才睜開,沉聲道:「只有這些?」
「其實……並不止。」管家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他擔著管家的差事,這供詞上如此多的事情他卻全然不知,難保寧如海不會怪罪於他,但即便這樣,他也不敢有所隱瞞,只好繼續道:「還有……陷害唐姨娘與他人苟且,僱兇讓三夫人和湘少爺的馬車墜下山崖,然後偽造遺書以陷害淵少爺,以及,以及……」說到這裡,管家卻卡著再也說不下去了。
「以及什麼!已經造了這麼多的孽了,難道還有更為難以容忍的事嗎!」沈氏喝道。
「以及,謊報府中諸產業收項,私撥銀兩接濟孃家……」
「嘩啦!」管家話還沒說完,沈氏已經抓起茶杯砸在了他腳邊,管家嚇了一跳,也理解沈氏為何會如此生氣。都說家賊難防,其他事情,說穿了不過是嚴氏與寧如海的其他妻妾爭風吃醋闖下的禍端,可監守自盜府中的銀兩拿去給別人,動搖的卻是整個寧府的根基,也難怪沈氏會如此暴怒。
「荒唐!當真是荒唐!這樣的人留在家裡,往後還不知道會惹出什麼事情來!」沈氏氣得嘴唇直打顫,對寧如海道:「這便是你的好夫人,此番我不管你對她有多少情分,只要你還認我這個娘,這個女人就絕不能留,立刻將人休了送到府衙去,我只當從沒有過這種媳婦!」
寧如海陰沉著臉,並未立刻說話,此時趙氏卻站了起來,雙目含淚地對沈氏福了福身,「老夫人請息怒,可否聽媳婦說兩句。」
沈氏見趙氏模樣悽苦,心中滿是不忍,寬慰道:「我知道二媳婦你痛失愛子,可我失去的也是長孫,我同你一樣難過,你放心,今日只要有我在這裡,沒人敢包庇嚴正芳那個毒婦。」
趙氏卻搖了搖頭,「老夫人,我並不是為了讓您嚴懲大夫人才說這番話的,大夫人有錯不假,媳婦恨她也不假,可說到底,她也是咱們老爺的正妻,嫡子湛兒的生母,若是冒然將她處置了,湛兒的顏面要往何處放?湛兒一直是老爺的嫡子,如果因為生母的過失,而忽然間失了身份,別人會如何看他?一個大家子裡,嫡妻和嫡子接連沒了,外人又會如何議論我寧府?」
趙氏說得緩慢,卻字字在理,並且她臉上的表情也透露出她是在強忍著悲痛說出這番話的,沈氏被趙氏的識大體驚住了,但顯然她也覺得趙氏在多慮,「你雖然說得在理,可有錯卻不能不罰,一家子裡不能沒有嫡妻和嫡子,可也沒誰定了嫡妻嫡子就不能換人,你本來就是這家裡的平妻,行事端莊,出身也高,由你頂上正妻想必沒人會說閒話,至於嫡子,我瞧淵兒就挺好,反正你也只有茉兒一個女兒,便將淵兒養到膝下,讓他擔了嫡子的名頭,量別人也不能說什麼。」
沈氏這般三下五除二,像是將事情都解決了,可顯然趙氏卻沒辦法認同這樣的做法,苦笑著搖了搖頭,道:「老夫人,您這是把我和淵兒在往懸崖上推呀。」
沈氏一愣,「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大夫人犯了錯,受懲戒的確是天經地義,可如果嫡妻與嫡子忽然之間全部換了人,外邊的人會有怎樣的傳言呢,會不會說是因為我和淵兒覬覦嫡妻嫡子的位子,而設計陷害將大夫人拉下來呢?」
沈氏奇道:「無憑無據,他們難道可以隨便議論不成?」
「這世上的流言本就不需要依靠任何憑據,媳婦本沒有覬覦嫡妻名位的打算,又何必將自己置於風口浪尖,而且媳婦相信,淵兒的想法是同媳婦一樣的。」趙氏說完,側臉看了寧淵一眼。
寧淵便也起身,對沈氏行禮道:「祖母,二孃說得沒錯,孫兒也從來沒有覬覦嫡子名位的打算,何況大哥本無任何差錯,若是因為母親的事情而有所牽連,對大哥也是不公,若大哥因此對祖母,對父親,乃至對二孃和我起了怨懟之心,往後這家裡也不會平靜,請祖母三思。」
他們兩人這三推四推,讓沈氏都糊塗了,除了已經死了的人,現下便是他們兩個受嚴氏坑害最深,可他們居然都讓自己寬宥了嚴氏,實在是讓沈氏不理解。
沈氏的目光一次從趙氏和寧淵面上劃過,片刻之後,才拂袖道:「罷了罷了,說到底這家裡也不是我主事,你們自己請老爺拿主意吧。」說完便側過身去,好似真的不願再管了。
寧如海沉著眼睛看向趙氏,「那依你而言,該如何處置大夫人。」
趙氏面容平靜地道:「便請老爺,留住大夫人的嫡妻身份,也算保全大少爺的顏面,但大夫人犯了這樣多的過錯,不能不反省,便請大夫人每日抄寫三篇佛經,送去祠堂祈福,消弭自己的孽障,也是告慰滇兒的在天之靈。」
寧如海眉頭一皺,「就這樣?」
「大夫人依舊是老爺的正妻,只是以現下的情形來看,大夫人到底已不再適合料理家中事務了,從今往後,這家中的大小事務,便請老爺交給我打理。」趙氏又一福身。
這個要求很合理,嚴氏犯了錯,留著她的身份已經十分寬厚了,怎麼還能讓她掌著家事大權,趙氏身為平妻,將這份權責接過來,簡直名正言順。
寧淵看了趙氏的背影一眼,心道自己這位二孃當真是恨毒了嚴氏,不然也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沒有十分便宜地推嚴氏去死,相反的,還讓嚴氏留著嫡妻的名分,卻權柄盡失,往後這府裡便盡是二夫人的天下,要如何細水長流地折磨那個害死了她兒子的女人,還不全看二夫人的打算。
寧如海思慮片刻,才點了點頭,「也罷,我也乏了,就這麼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