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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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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兩年之後,江州城。

寧府。

一場盛大的喪禮正在舉行。

老武安伯寧如海驟然病逝,在江州城中也算是一件大事了,天剛剛亮,寧府門前就停了一溜煙蓋著白布的馬車,綿延的白花掛滿了寧府外牆,所有下人也都披麻戴孝,埋頭走路,以表達出對已逝之人的尊敬。從車上下來的達官貴人們表情肅穆,依次進入寧家靈堂,向寧如海的棺材進香,隨後握著現在寧家家住寧湛的手一陣唏噓,好像寧如海是他們的手足至親一般。

不過當他們唏噓完了後,卻沒有一個人會在靈堂裡多逗留,而是又像約好了一樣,齊刷刷轉到了靈堂的偏廳,一掃面上悽苦的神色,轉而帶上興高采烈的笑容,對著偏廳裡一位正忙著待客的白衫青年拱手連連,直道恭喜。

「早聞三少爺才學兼備,果真秋闈便一舉高中,奪得亞元,寧老爺泉下有知,必然欣慰安康。」

「三少爺年紀輕輕便這般前途無量,只怕下次見面時,我等都要尊稱一聲進士老爺了。」

「去年因為沈老夫人過世,本就將三少爺耽誤了一年,如今三少爺依舊能吐氣揚眉,果真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來日三少爺飛黃騰達,衣錦還鄉的時候,可別忘了我們這些老骨頭啊。」

十七歲的寧淵如今已全然褪去了少年的青澀,變成了一個翩翩美青年,他長髮只用一根青色髮帶束著,面容沉靜,表情謙和,對著這些不斷向他套近乎的長輩應聲回禮,動作也是落落大方,博得眾人又是一通稱讚。

眾人都知道,上個月鄉試放榜,寧淵小小年紀便奪得了第二名的亞元,開創了江州城的一個記錄,十七歲的亞元,別說江州城,即便放眼整個大周都不多見,而這還是寧淵耽擱了一年的緣故,若非去年沈老夫人忽然亡故,寧淵守孝一年沒有參考,只怕他的名聲將會更勝。

因為寧淵之所以會在今年屈居亞元,是今年江州府的鄉試忽然冒出來了一個從外地搬遷來的考生,名為謝長卿,此人年歲不過二十出頭,才華卻極其了得,已經到了三步成詩,七步成章的境地,一舉將解元收入囊中,不然以寧淵的學識,如果是去年參考,沒有這樣一個從天而降的怪才,那當年的解元還不是他的囊中物?

十六歲的解元,光是想想就夠讓人震驚的。

只是那謝長卿是農戶之子,出身不高,偏偏還很恃才傲物,這些本地官員前去拜會的時候,活活看了對方好大一通臉色,完全不似寧淵這般,即出身高門大戶,又謙和知禮,因此在這些人眼裡,解元沒有落到寧淵頭上,當真是可惜。

不過寧淵對於這些名詞問題卻並不看重,他參加鄉試,所想要的也不過是個舉人的身份而已,名氣太大的話,反而容易招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同時他也有些慶幸,寧如海死的時機正好,如果是在秋闈之前,按照大周律例他又得守孝一年不得參考,將會十分耽誤事。

這位老武安伯戎馬一生,在人生的最後階段卻悽苦地被自己的嫡子軟禁在房間裡,不能說又不能動,還要成為對方洩慾的工具,本就已經十分折磨人了,居然還扛了整整兩年才嚥氣,也算意志堅韌,如今他終於是死了,對於寧府眾人來說也是一種解脫,現下他也有了舉人的身份,完全可以帶著唐氏的寧馨兒搬出寧家,自立門戶。

寧如海的葬禮辦了七天,出殯之後,對於現如今的寧家人來說,已經到了年輕一輩主事的時候,因此分家的事宜也立刻提上了日程。這幾年發生了太多事,寧家剩下的人也不多了,除了已經嫁出去的寧倩兒和寧香兒,便只剩下寧淵一個少爺和寧茉兒與寧馨兒兩個小姐,其中二夫人趙氏已經表明了,如今寧如海已死,她並無興趣繼續留在寧府當老夫人,反正她也不是正妻,所以她決定帶著寧茉兒回去京城的孃家生活,至於寧淵,他已經中了舉人,又和寧馨兒是親兄妹,分家之後必定要將寧馨兒帶走的,寧湛也算厚道,並未因為寧淵庶出的身份而苛待他,反而給了他一筆數量十分可觀的銀子,用作另外安家的費用。

分家事宜又鬧騰了差不多一個月,隨著今年冬天的第一場初雪,寧淵帶著寧馨兒與唐氏,與所有能從寧府帶出來的東西,離開了江州這塊自小生長的故土,踏上了前往華京的船隻。

站在甲板上,寧淵回頭望著江州逐漸變小的碼頭,心裡浮起幾絲感慨,去華京,並非是一個突兀的決定,而是早就既定好了的行程,畢竟那座一國之都裡,還有許多事情等著他去了結,還有許多人等著他去見,以及……

頭頂傳來一聲高亢的長鳴,寧淵尋聲望去,一隻雪白的隼在船隻上方盤旋了兩圈,穩當當落在寧淵肩膀上,寧淵笑了笑,從袖袍裡拿出一塊用布包好的風肉,隼鳥也不客氣,銜過去三兩下仰首吞了,還親暱地用柔軟的羽毛蹭了蹭寧淵的臉頰。

跟著寧淵呆了一年多,雪裡紅儼然已經跟他熟稔起來,甚至能簡單聽懂寧淵的一些指令。

也不知道呼延元宸怎麼樣了。江風冷冽,寧淵不禁攏了攏背後的大氅,一年多前,就在他十六歲的生辰前夕,呼延元宸忽然找到他,說夏國出了事,臨時要招他回朝,他已經得到了大周皇帝的首肯,不日就要成行,特地在離開之前來見寧淵一面。

想起那一日呼延元宸的模樣,寧淵便有些想笑,他強迫著自己不能出聲,只需聽他一個人說話,說是因為約定的一年之期還未到,至少在他離開之前,不想聽見有拒絕的言語從寧淵嘴巴里冒出來,省得壞了心情,還說兩人之間的約定,可以延遲到等他從夏國回來之後再說不遲,他順便還將雪裡紅從靈虛寺裡挪了出來,寄養在自己這裡,讓自己睹物思人,千萬別忘了他。

又不是一去不回,有什麼忘不忘的,寧淵自問自己的記憶還沒衰退到那樣的程度,不過那時的他還不知道,呼延元宸這一去,竟然就過了一年多,而且還半點訊息都沒有傳回來過。

「哥哥,娘讓你進去吃飯了。」寧馨兒提著裙子從船艙裡小跑出來,湊到寧淵身後,奴玄穿著身黑色勁裝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邊,也對寧淵道:「入夜了甲板上風大,少爺還是進艙裡吧。」

寧淵點點頭,轉身進了船艙,因為這趟行程近乎搬家,行禮很多,寧淵便單獨包下了一整艘船,船艙內安靜雅緻,晚飯剛準備好,舒氏在排碗布筷,唐氏剛巧從砂鍋裡勝出一碗香氣四溢的雞湯來,對寧淵道:「正好,快來嚐嚐這桂圓雞湯,舒媽媽煲湯的手藝我都學了好幾年了,硬是沒學會。」

因寧淵身邊不缺人手,舒氏和奴玄這兩年一直是跟在唐氏身邊侍奉的,舒氏意外有一門好手藝,每日的工作是負責小廚房的飲食,奴玄則是做一些劈柴挑水的粗活,不過寧馨兒似乎很是喜歡作弄這個瞧上去十分老成的少年,動不動就與他開一些低劣的玩笑,用墨汁塗臉啦,將抓來的蚯蚓從背後扔進他領口啦,前幾次奴玄還只會生氣,次數多了,他好像也習慣了,偶爾還會反過來作弄寧馨兒幾下,儼然成了一對歡喜冤家。

不過在寧淵面前,奴玄依舊十分守規矩,大概是有救命的恩情在,而且這兩年寧淵無事時也會指導他念書與練武,儘管寧淵大不了奴玄幾歲,可奴玄卻越來越將寧淵當成老師來敬重了。

桂圓雞湯煲得清甜入味,在這樣的夜裡喝來暖身正好,寧淵正喝著,忽然聽見舒氏道:「此番前去華京,少爺可是找好住處了嗎。」

寧淵抬頭道:「華京宅子不好找,先住在客棧裡吧,此事不急,慢慢計劃便是。」

「若是少爺不嫌棄,奴婢卻是知道一個地方。」舒氏低頭思慮片刻,道:「那宅子位置不錯,只是因為風水不好,一直無人問津,荒蕪了好幾年都沒賣出去。」

奴玄忽然抬起頭,似乎明白自己的母親想要說什麼,出聲道:「那樣的破宅子,娘你竟然是打算想讓少爺買下來嗎?」

舒氏被自己的兒子說得面色一僵,她其實是想讓寧淵買下她家的祖宅,舒家原本也是很有臉面的官宦人家,可惜人丁一直不旺,她父親當年官至工部尚書,卻只有自己一個獨女,最後更是早早地就病逝了,她獲罪被貶為庶民後,他們家原本的宅子也被朝廷收繳,可大概是因為舒氏一族的不幸,華京中人以訛傳訛,認定那是一個斷子絕孫的窮兇極惡之地,那宅子就被荒廢在那裡一直沒賣出去。

奴玄阻攔他母親,不過是覺得舒氏不該這樣利用寧淵,甚至於這樣可能還會洩露他們母子的身份,可這些事情寧淵重活一世自然全都知曉,不過他面上裝得極為淡然,似全然不在意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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