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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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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順風順水,只用了兩日不到的功夫,船就在華京的碼頭靠了岸,留了周石在碼頭看著工人們搬執行李,寧淵帶著其他人先行上了早就候在這裡的兩輛馬車,前往已經訂好了房間的客棧。

兩年來華京的變化並不大,依舊是那副人聲鼎沸,熙熙攘攘的模樣,因車上大多是女眷,寧淵特地關照了車伕慢些走,倒也十分穩,寧馨兒是第一次出江州,看什麼都新鮮,總想把頭伸出窗外去,奴玄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只好在旁邊守著,就怕她磕著什麼地方。

卻在這時,街道盡頭似乎傳來一連串急促的馬蹄聲,還不待寧淵睜開眼,他們坐的這輛馬車忽然咣噹一下用力晃了晃,寧馨兒一個不穩,險些從窗戶跌出去,幸好奴玄眼明手快將她抱住,才免了這通災禍。

寧淵睜開一直養神的眼,眉頭剛皺起來,就聽見外邊有個少年清朗的聲音大喝道:「哪裡來的刁民,竟敢阻攔少爺我的去路,真是不耐煩了。」話音剛落,便是一陣破空聲,接著便聽見馬車車伕發出一聲慘叫。

奴玄握住腰間的匕首,就要衝出去,被寧淵伸手阻了,奴玄他們的身份在華京隨便拋頭露面有些不便,而且外邊發生的事情,顯然不是他出去能應付得了的。

寧淵撩開車簾,見著馬車邊上圍了好幾匹神駿的高頭大馬,除了最前邊一個眉目英俊,瞧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外,其他人俱都三十出頭,一身黑衣,瞧著像是那少年的護衛,而馬車的車伕正躺在一旁的地上□□個不停,臉上一條血紅的鞭痕觸目驚心。

「嘿,又出來一個!」那少年看見寧淵,發出一聲興奮的低語,嘩啦一下揚起手裡的皮鞭,朝寧淵的臉頰直抽過來,少年顯然經常做這事,動作嫻熟不說,兩指粗的皮鞭被他揮得只剩下了一道影子。

若換成旁人,顯然是躲不開這道鞭子,不過寧淵只將臉微微一偏,再一伸手,就將那條鞭子牢牢地抓在了手裡。

「你!」少年出師不利,眉眼間染上一層惱怒,就想把鞭子抽回來,可寧淵瞧上去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手腕間力氣卻奇大,任憑那少年如何左拽右拉,鞭子就是紋絲不動,反而寧淵只微微用力,就將那少年從馬上拽了下來,灰頭土臉地摔趴在地上。

「放肆!」那少年好像從未受過這樣的屈辱,一張臉漲得通紅,三兩下跳起來,也顧不得臉上的灰塵,指著寧淵便叫嚷道:「你們還杵在那做什麼,還不快將這刁民拿下!」

那群侍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齊刷刷拔出了佩劍,就在這時,又有一隊士兵從遠處趕來,原來是那少年帶著侍衛一路騎馬橫衝直撞,已經撞翻了好幾個路人,才驚動了這些守備京城的禁衛軍。

寧淵定睛一瞧那隊士兵的頭領,居然還是老熟人。

韓韜聽見有人通報,說有一群人在華京大街上搗亂時,立刻就點了一隊士兵要來拿人,可待他們終於追上來,看到那少年的模樣後,韓韜心裡便苦水直冒,怎麼又是這位小祖宗,更有甚者,當他目光從那少年身上挪開,放到跟這群侍衛對峙著的寧淵身上時,眼睛立刻就直了。

自從休了寧蕊兒後,即便知道是寧蕊兒自己理虧,韓韜也覺得像欠了寧如海一傢什麼,便也不好意思再往來了,他正值壯年,人又長得頗英俊,而且因為寧蕊兒的光輝事蹟一貫在華京裡有個「用情專一」的名頭,依舊有不少官家小姐思慕他,因此休了寧蕊兒後半年還不到,他就娶了昌盛候龐松的女兒龐春燕為妻。

昌盛候一家原本住在青州,任職青州都督,因兩年前的九陽節龍舟大比,他們家的船隊得了總魁首,使他可以連晉兩級,得了箇中書省副提調的官職,總管朝廷內一切三品以下官員的官職升遷,一大家子也搬遷進了華京,成了京中新貴。

中書省副提調可是個美差,因為關係到升遷問題,向來名不見經傳的龐松搖身一變立刻成了京中紅人,每日上門拜訪拉關係的官員也絡繹不絕,龐衝也是個聰明人,為了以外來人的身份迅速在華京的名流中站穩腳跟,兩個未出閣的女兒,大女兒嫁給了禁衛軍統領韓韜,二女兒則找了個機會直接送進宮中,並沒有送到皇帝身邊當妃子,而是送到了太后面前,陪著太后說話解悶,很快就討得了太后歡心,雙管齊下,昌盛候府勢頭更勝,成了徹徹底底的名流。

此刻那少年見著韓韜,就像受了欺負的小孩見著家長一般,衝上去抱著韓韜的胳膊便道:「姐夫,這人欺負我,你快點把他抓到大牢裡面去!」

寧淵眼角一揚,竟然也跟著開了口,「姐夫,你不同弟弟我解釋解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聽見寧淵那聲稱呼,少年立刻愣住,而韓韜則黑著一張臉,一言不發,頭疼不已。

這少年是昌盛候的侄子,他現在的妻子龐春燕的表弟,也就是昌盛候妹妹的兒子,昌盛候只有兩個女兒,他妹妹又死得早,留下了一個兒子,名喚林沖,他便將這個男孩養在了膝下,當做親生兒子來疼愛,可惜大概是溺愛得狠了,將這小子養得紈絝不堪,仗著有個得勢的父親和統領禁衛軍的姐夫,天天在外邊惹是生非,韓韜有心想管管,可總被她現在的妻子龐春燕攔著,龐春燕哭哭啼啼說他這個弟弟從小沒了娘本就可憐,怎麼還能受別人欺負,韓韜不得已之下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現下這情形,分明又是這小崽子惹出了什麼禍事,可惹誰不好偏偏惹到了寧淵頭上,到底也曾經親戚一場,這叫他如何明目張膽地包庇護短。

「姐夫,這是怎麼回事,那小子怎麼也管你叫姐夫!?」林沖顯然被寧淵的稱呼嚇了一跳,急急看著韓韜問,韓韜則沉著臉對寧淵道,「寧公子,我同你大姐早已經沒關係了,這稱呼還是改一改的好。」

「是呢,我倒是叫順了口,忘了這一茬。」寧淵目光落回到林沖身上,「填了這麼一個內弟,只怕韓統領現在的日子,也不怎麼順心吧。」

「臭小子,你什麼意思?」林沖指著寧淵又喝罵了起來,想到方才寧淵居然敢將他拽下馬,他自從來華京後還沒出過這般丟臉的事情,更沒人敢惹他,急急對韓韜道:「姐夫,這人欺負我,你就這樣幹看著嗎!」

韓韜眼睛一閉,罷了,聽聞寧如海已經死了,人死如燈滅,寧蕊兒折磨自己這麼久,自己到底也不欠他們什麼,一揮手便對身後的手下道:「將這些衝撞了林公子的人拿下。」

士兵們本就在後邊待命,聽見韓韜開口,立刻上前作勢要拿人,寧淵卻不慌不忙,撣了撣袖袍上的並不存在的灰塵,筆直地站在那裡朗聲道:「我是今年新晉的舉人,尚有公文在身,誰要是敢動我一下,便等著被流放三千里吧!」

這話一說出來,那些原本要拿人計程車兵是動也不敢動了,韓韜也跟著臉色一僵,「什麼,你如今竟是舉人了!?」

「按大周律例,無端毆打讀書人,杖責三十,無端欺辱舉人以上功名之士者,輕者流放三千里,重者斷手拔舌,韓統領你身為朝廷命官,應該比我這個讀書人更懂才對。」寧淵一面說,一面從懷裡掏出一張公文來,上邊的硃批尚是紅彤彤,韓韜定睛一看,果然,寧淵不光是舉人,居然還是江州府的亞元?

也罷,如果寧淵當真是舉人,在沒有確切的緣由下,的確是不好動他了,韓韜揮揮手撤下了士兵,拽過林沖,轉頭正要走,卻又被寧淵喚住,「韓統領這便走了嗎。」

「你還有什麼事?」韓韜回過頭來。

「統領要走可以,至少將那人留下,交由我帶到京兆伊衙門去治罪。」寧淵伸手直指著表情一片愕然的林沖。

「你這小子沒瘋吧,我們大人有大量地放過你,你居然還想拿我去治罪?」林沖指著自己的鼻子,好像聽見了什麼不得了的笑話一樣,「我告訴你,我舅舅可是……」

「周圍的百姓們那麼多雙眼睛,方才事情到底如何,我想就不用我多說了。」寧淵竟然理也不理林沖,只對著韓韜張開手掌,他掌心一條紅色的鞭痕分外顯眼,「韓統領如果不交人,我只好拿著這張舉人文書,到儒林館,到翰林院去好好找人評評理,什麼時候我大周的讀書人竟然變得這般低賤了,被一些地痞流氓其辱到了頭上還得忍氣吞聲。」

作者有話要說:華京篇開幕,不過第一天就開始掐架這樣真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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