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在皇帝出聲之前,屋子裡一時沒人敢說話了,所有人都是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表情。但即便這樣,皇帝依舊半眯著眼睛,側倚在龍椅上不言不語,而那張紙條,則在他手指尖不停打著轉。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屋子裡的氣氛沉得像一塊石頭的時候,寧淵才聽見皇帝輕聲道:「這紙條,當真不是你夾藏在筆桿裡的,而是有人陷害於你?」
「小人惶恐,但此事確與小人無關。」寧淵俯身又叩了一禮,實誠道:「那支筆確實是小人的不錯,可因最近小人慣用的是老師贈與的一支暖玉筆,這支竹筆已經有段時間不曾用過了,開考之前也將其借給了一位儒林館的同僚,並未帶在小人自己身上,皇上明鑑,一支都不曾帶在身上的東西,小人又如何靠其作弊?」
事已至此,寧淵還是不願意相信那個老實巴交的齊牧雲會陷害自己,想著他或許也是遭人利用,這件事處處透著蹊蹺,可也只有應付過眼下的難關,才能抽出身來查探到底是什麼人費盡心機也要這般興風作浪。
「皇上,既然如此,不如將寧舉人口中的那名同僚招來對質如何。」旁邊立刻有人進言道:「如果寧舉人所說屬實,這支筆他並未帶在身上,那麼必定是有人陷害無虞。」
「有道理。」皇帝點點頭,又看了身邊的太監一眼,太監會意,從寧淵嘴裡問到了齊牧雲的名諱,立刻又帶著隨從匆匆去領人了。
片刻之後,齊牧雲便被一臉膽怯地帶了上來。他像是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陣仗,跪下後,只怯生生地抬頭看了皇帝一眼,就立刻將身子伏了下去,渾身抖得如同簸箕一般。
齊牧雲這樣的膽小脾『性』也算是他的一個特質了,周圍許多學士都知道,立刻便有人出聲寬慰道:「你不用害怕,皇上招你過來不過是問你一些事情,你照實說便是。」
齊牧雲這才點點頭,雖然依舊白著一張臉,卻止住了抖。??庶子歸來138
皇帝不願意多動嘴皮子,只輕咳了一聲,立刻有太監走到齊牧雲身邊,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對他說了一通,才問道:「齊舉人,你應當知道欺君之罪是要殺頭的,寧舉人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還望你給聖上和周圍諸位學士大人一個明白話才好。」
齊牧雲木訥地應了一聲,忽然側過頭,看了寧淵一眼。
寧淵也正望著他,目光很淡,彷彿在打量著什麼事不關己的東西,卻又彷彿看進了他心底,被那樣的目光看著,齊牧雲居然又開始了顫抖,「我」了半晌,終於咬緊了嘴唇,壓著聲音道:「沒有這回事……」
聽見他話的那一剎那,寧淵就把目光收了回去,重新望著眼前的地面,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只是在他心裡,那些唯一的僥倖也跟著煙消雲散了,齊牧雲顯然也是這場陰謀的一環,看來從早晨到現在所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陰謀。
「你說沒有這回事?」學士們面面相覷,立刻有人出聲問道:「你的意思是他沒有將那支筆交給你過?」
「沒有。」在緊張地說出了第一句話之後,齊牧雲似乎也喚過了那股勁,變得有些平靜下來,繼續木訥地道:「我和寧舉人不過是點頭之交罷了,他沒有理由會將隨身的東西交給我,而且我這人的個『性』在場許多學士和儒林館的同僚們都知道,我是從來不會撒謊的。」
「齊舉人,你可要想清楚,你說的話到底是不是句句屬實。」馬學士一臉嚴肅,卻擋不住眼底的得意,一面輕撫著自己的山羊鬍,一面道:「今日之事非同小可,你的一句話,很有可能決定寧舉人的命運,我勸你還是好好想想再開口不遲。」
馬學士這番話,表面上是在給寧淵幫腔,語氣卻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滿,這不明擺著是在用一種威脅的語氣讓齊牧雲做偽證嗎?
「我……我說的都是真的……」齊牧雲好像真的害怕起來,可並沒有反口,結結巴巴道:「我,我知道欺君之罪是要殺頭的,又怎麼敢在皇上面前胡言『亂』語……」
「齊學士在儒林館裡是出了名的老實人,個『性』又膽怯,是萬萬不敢撒謊的。」
「那麼就是說,是這寧淵在說謊無虞了?當真可惡,自己徇私舞弊便罷了,還要將別人牽連進來,若是耽誤了別人齊舉人考試可怎麼好。」
「高大人當真不信,推掉那謝長卿,以為收了個好弟子,怎料是這樣一個不堪的貨『色』,當真丟盡天下讀書人的臉面。」
周圍的學士們立刻開始竊竊私語起來,說的話也越來越難聽,驀然間卻被一道怒喝打斷:「事情還沒查清楚,你們像一群長舌『婦』一樣胡『亂』嚼舌根做什麼!寧淵這孩子我信得過,他肚子裡的墨水可是實打實的,又可比多此一舉來作弊!」田不韋在旁邊忍了這麼久,終究是忍無可忍的開腔了。他平日裡在翰林院就是個要人人繞道的臭石頭,脾氣古怪了些,卻也是個耿直『性』子,聽見這群平日裡道貌岸然的傢伙唧唧歪歪個不停,自然火氣不小。
不過他這一吼也有點效用,那些議論的人好歹是表情難看地閉了嘴,可只有一個人除外。??庶子歸來138
「田大人息怒,諸位同僚也不過是關心則『亂』罷了,可覺得沒有要詆譭寧舉人和高大人的意思。」馬學士道:「不過這件事的確處處透著蹊蹺。寧舉人說將筆借給了齊舉人,可齊舉人又矢口否認,他們二人到底誰在說謊實難判斷,我便問一問寧舉人,你將這筆借給齊舉人的時候,可有旁人目睹,可為你作證?」
「當時我二人身在考場外的鬧市,周圍應當有不少人目睹。」寧淵輕聲道。
「可是鬧市中人來人往的,壓根不知道誰看見了,誰又沒看見,這人海茫茫的,要去哪裡找證人。」馬學士搖了搖頭,「也罷,既然如此,我卻還有另一個方法,不如現下將寧舉人上一場考試的試卷找出來,同那張紙條上的筆跡略作比對,若筆跡不同,那紙條自然與寧舉人無關,諸位覺得如何呢。」
這番提議倒也有理,得到了不少人點頭,在皇帝揮了揮手錶示允准後,立刻有學士在剛收上來的一疊試卷中翻找,很快便抽出一張寫滿了字的試卷出來。
那學士不敢怠慢,立刻將試卷呈上交給了皇帝,眼下既然皇帝在場,便誰都沒有評判的資格。皇帝拎著那張試卷只掃了一眼,又看了看手中紙條上的筆跡,忽然一聲怒哼,將兩樣東西『揉』成一團,砸到了高鬱面前,「你自己看!」
皇帝的這番反應讓所有人的心又跟著跳了一下,從之前開始就一直沒說話的高鬱也眉頭緊鎖,他將那個紙團撿起來,慢慢開啟,發現寧淵試卷上的筆跡,的確和那小紙條上的字跡有七八分像,只不過因為紙條上面積狹小,字也寫得十分玲瓏,只能說是像罷了,並不能斷定一樣。
但此時這個「像」,卻已經能決定很多事情了。
「皇上,臣依舊不相信寧淵能做出這樣的事。」高鬱依舊想替寧淵辯解,「自己這種東西完全是刻意模仿的,何況這張紙條被發現時也並沒有在寧淵手中,可見他在上一場考試時也沒有作弊,皇上明鑑,斷不能因為有小人作祟,而誤了忠良啊!」
「高大人,你這話本殿卻不愛聽了。」司空旭在此時輕哼一聲道:「你的意思是,父皇現在在聽信小人之言而誣陷忠良了?可本殿當真疑『惑』,從剛才到現在所發現的種種證據都指向了是寧舉人在作弊,事實已經這般明顯了,高大人卻依舊一口一個誣陷,何況模仿筆跡這種事情尋常人可做不來,有是誰肯費這樣一番功夫,去誣陷一個小小的舉人?」
「這……」高鬱向來不擅長這類口辨之事,一時啞口無言,而寧淵,也一點要為自己辯解的意思都沒有,只是在司空旭說話的時候,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莫名讓司空旭覺得脊背有些發寒,他立刻對視過去,寧淵卻又重新將頭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