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在寧國公府裡的事情,他們中雖然沒有一人在場,可那事鬧得極大,不過短短半天就已經滿城風雨,就算是坐在家裡都該知道了,於是趙沫為了慶祝寧淵這一回合的旗開得勝,親自下廚擺了一頓火鍋,咬著藏身在自己府邸裡的寧淵和也厚臉皮賴在這裡的呼延元宸一同來吃。
呼延元宸原是吃不慣這一邊燒火一邊煮的吃飯方式,可他這兩日忙著幫寧淵跑動跑西,一直沒好好吃頓飯,早餓得狠了,加上趙沫將那一大鍋紅彤彤熱騰騰的東西端出來時,望著上邊翻滾著的各類肉食菜蔬,以及撲面而來的濃厚香氣,便忍不住吃了一口,結果一口下去就被嗆了個大噴嚏,惹得趙沫和寧淵一陣揶揄。
「不過我也不是胡亂說的,指不定現在孟世子的確是在想著他呢。」寧淵像是吃飽了,放下碗筷,端起一杯水來漱口,同時望著呼延元宸道:「只怕等他緩過勁來,就該來叨擾你了。」
「能有這麼快?」趙沫奇道:「他們總該緩兩天氣吧。」
寧淵搖頭道:「婉儀郡主的事情發生得蹊蹺,孟之繁又不是沒腦子,只要稍微想想便能知道是有人在從中作梗壞他們的手腳,按道理他們最該懷疑的人是我,可惜如今在他們眼裡我已經死了,而孟之繁又知道我與呼延的關係,那麼思來想去之後,除了要替我報仇的呼延,還有誰能有這樣大的手筆去和他們結樑子?」寧淵伸手一指,指尖正好落在呼延元宸身上。
「說的有理。」趙沫點點頭,「只是婉儀郡主的事情剛出,寧仲坤又這麼一鬧,寧國公府現在只怕還有的麻煩要寧華陽去收拾呢,他們就算有這樣的猜測,也暫時騰不出手來找別人的麻煩吧,尤其咱們這位永逸王爺還掛著大夏使臣的身份。」
「別人或許騰不出手來,但那位孟世子卻是清閒得很。」寧淵道:「同那幾個整天想著爭權奪利的傢伙比起來,孟之繁這人的目的要單純得多,你們便只等著看好了。」
寧淵話音剛落,雪裡紅忽然撲騰著翅膀從院外飛了近來,落在幾人面前的餐桌上,一雙眼睛好奇地望著鍋子裡的美事,寧淵瞧見它腳上綁著信件,解開一看,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後順手遞給了呼延元宸。
呼延元宸只瞧了一眼,便將那紙條扔開了,「我是不會去的。」
果然同寧淵預料的分毫不差,雪裡紅是從驛館送信來的,那裡的人知會呼延元宸,說孟國公世子下了拜帖,邀他三日後一同品茶。
寧淵笑了,「你是擔心我會介意嗎?」
「從前我只覺得孟之繁為人謙和,卻不想心腸卻如此狠毒,你與他從未有怨,他卻害得你險些喪命,又叫我如何能去對著他那張臉。」呼延元宸說得斬釘截鐵,好似對孟之繁厭惡極了般。
呼延元宸這番表態雖然讓寧淵心中感動,但寧淵還是道:「那若是我說,我希望你去瞧瞧呢。」
「你想讓我去?」呼延元宸眉毛一皺,「阿淵,你這是什麼意思?」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孟之繁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要親近那些人,如果他僅僅是為了對付我,應當不用這般麻煩才對,而且眼下我已經‘死’了,他卻並未和他們一拍兩散,難道你不奇怪嗎?」
呼延元宸不解道:「那也是他的事情,與我何干。」
寧淵搖搖頭,「所以我才懷疑,他的根本目的興許不是我,而是你。」
呼延元宸一愣。
「除掉我也好,幫助司空旭一派得勢也好,以孟之繁的身份,很難為他帶來什麼實際的好處,所以孟之繁會和他們合作,我懷疑是孟之繁知曉了司空旭與大夏太后之間的往來,呼延你別忘了,夏太后似乎一直在找機會想要除掉你呢。」寧淵對呼延元宸眨眨眼,似乎是在提醒他不能忘記這般重要的事情。
「那又如何。」呼延元宸顯得滿不在乎,「夏太后除了在我身邊安插那麼幾個眼線,卻不能真正對我做什麼,至於和四皇子這等人合作則更是可笑,他們自身都過得不甚順遂,哪裡還有工夫來算計我。」
「如果孟之繁讓他們變得順遂了呢?」寧淵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把摺扇,瀟灑地抖開,語氣卻愈見凝重,「瞧著那些人各取所需的關係,龐松根基未穩,依附司空旭以鞏固權勢,寧華陽覬覦寧國公的位置,與他們協作以換來扶搖直上,但他們的最終目的便是要推司空旭上位,如今孟之繁也參合了進去,一旦司空旭當真上位了,無論是龐松亦或是寧華陽,想要的不外乎是更大的權位罷了,可孟之繁呢,他到底想要什麼?若是他最後的目的是藉著司空旭的權勢與夏太后的黑手,將你變作他的禁-臠,你又當如何?」
寧淵說得有理有據,禁-臠兩個字蹦出來時,趙沫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大概是沒辦法想象呼延元宸這人變作他人禁-臠的模樣。
「我……」呼延元宸想不到寧淵能說得如此露骨,尷尬之中也有些氣惱,想要反駁一時之間又想不出託詞,竟然僵在了那裡。
「你能否認掉這種可能性嗎。」寧淵又問了一句。
「不能。」呼延元宸垂下腦袋,雖然他覺得寧淵說得雖然誇張了些,雖然他覺得以他的本事那些人就算得勢想要控制他也沒那麼容易,可往嚴了說寧淵所擔憂的事情卻也是不無可能的。
「很顯然,你不能否認,而我更是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我才想讓你去見一見他,看看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寧淵放緩了語氣,「你就當不是為了自己,也當是為了我,我怎麼能坐視別人在打著你的主意而無動於衷。」
這話聽得呼延元宸心中一熱,的確,寧淵若不是掛心他,又怎麼可能放他去和孟之繁見面。
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只一動不動地對視著,那氛圍讓趙沫忽然變得不自在起來,他想了想,不捨的忘了才吃了一半的火鍋一眼,起身道了一句去拿些水來,然後迅速拽起閆非一併將他拉出了屋子。
「當然,若是你真去見他了,也得守著規矩,切莫做出出格的事情來。」寧淵收回眼神,忽然覺得自己又變得有些矯情了。
可在呼延元宸眼裡,寧淵這種故作正經的矯情偏生也是讓他覺得十分可愛之處,一時有些按捺不住,身子朝寧淵挪近了些,攬過他的肩膀,就想將人親上一口,結果湊得近了,瞧見寧淵臉上表情古怪,甚至還用摺扇擋住了自己的嘴,他愣了愣,目光忽然看向一邊還沸騰得歡快的火鍋,抬起手哈了一口氣,聞著自己滿嘴的香辣味,又悻悻坐了回去。
他這副模樣瞧在寧淵眼裡,竟然有一種深藏不漏的可愛冒了出來,寧淵含著笑,忽然之間自己湊了上去,在呼延元宸反應過來之前,就封上了他的嘴。
呼延元宸眼睛瞪得老大,想不到寧淵會突然如此,正想將人推開時。寧淵舌尖卻已經頂開了他的牙齒,靈巧的將一小片散發著清韻氣息物事送進了他嘴裡,兩人舌尖相互繾綣的時候,那股清韻氣息也漸漸擴散開,將暖鍋的氣味一掃而空,只覺得唇齒留香。
難得寧淵主動一回,呼延元宸斷然不會放過這等機會,沒了之前的顧慮,他一面帶著笑,一面伸手摟住寧淵的腰更加肆無忌憚地攻城略地,也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唇舌才帶著一道銀絲分開。
寧淵氣惱地擦了擦有些發紅的嘴唇,想著呼延這人怎的給點風就是雨,著實不要臉了些,呼延元宸卻還停留在方才的別樣滋味裡,他將依舊留在自己嘴裡的東西拿了出來,發現竟然是一片青翠的薄荷葉。
原來如此。他了然般點點頭,看來往後自己也要隨身備著點這樣的東西,不然若是將來同寧淵生活在了一塊,吃烤羊排和暖鍋這等重口味食物的時候多著呢,若次次都顧忌著嘴裡香辛料的味道,兩人當真是再也不要親熱溫存了。
三日後,孟國公府。
呼延元宸的馬車在孟府大門口停下後,守門的下人好似完全不意外般,立刻上前服侍車上的人下車,恭恭敬敬彎腰低頭,領著這位他們世子的貴客入府。
呼延元宸沒有同寧淵相處時那般打扮隨和,而是妥帖地穿了一身見客的衣服,即華貴又繁瑣,臉上面具也戴得端正,他雖是在寧淵的勸說下才來赴約,卻也有自己的心思,寧淵此次的禍事,說白了也正是他惹出來的,他索性可以藉著這次機會與孟之繁開啟天窗說亮話,若讓孟之繁知曉自己與他絕無可能,孟之繁若是明事理,能自行了斷了這念頭,便是再好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