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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歸來180

當朝三公中,寧國公資歷最老,景國公參贊軍務,同他們二人比起來,孟國公可以說是最低調最清閒的一個,他是徹徹底底的文臣出身,這兩年也從尚書令的位置上退下來了,除了世襲的爵位,不再擔任任何要職,可縱使是這樣,孟國公在朝中的地位也無人可以動搖,因為朝中有近半數的官員,多少都受過他的小恩小惠。

這也是孟國公最大的一個優點,愛管閒事,也愛與人恩惠,從牽線做媒,到升官提拔,小恩小惠積得多了,變成了大恩大惠,自然就會讓人變得德高望重了。而在朝廷眾臣眼中,孟國公唯一的兒子孟之繁,顯然是繼承了他的優點,為人隨和,溫文儒雅,不分高低貴賤,對誰都好,在一眾權貴子弟中也最得人望。

不過在此事的呼延元宸與寧淵看來,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回事,用在孟之繁身上卻正合適。

孟國公府下人不多,可建築卻也十分雅緻,很符合文臣的脾性,呼延元宸一面走,一面悄悄記著路,直到領路的下人在一處池塘邊停下。

池塘中央有一處類似於湖心島的地方,上邊有一方水榭,水榭四周掛著帳幔,看起來像是提供夏日納涼的場所,說些用一條青竹製成的浮橋與岸邊相連,隔著帳幔,根本看不清裡邊有什麼人。

「我家少爺就在裡邊等著王爺。」那下人一躬身,讓開了路,呼延元宸點點頭,踏上浮橋,一路跟著他的閆非急忙也要上去,卻遭那人攔住了。

「對不住,我們少爺說了,只能讓王爺一人過去,這位小哥不如就同小的一道在這裡稍後吧。」

「那怎麼成!」閆非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我是王爺的貼身侍衛,怎麼可以……」

「閆非,無妨,在這裡等著便是。」呼延元宸出聲打斷了閆非的話,「左右孟世子又不是吃人的猛獸,也沒什麼可擔心的。」

閆非還想辯駁兩句,可瞧著呼延元宸的眼神,便按捺了下來,乖乖站到一邊。

浮橋是浮在水面上的,隨著水面搖晃,又沒有一個可堪扶手的東西,若是換做一般下盤不穩的人來走,恐怕走不了兩步便會摔進水裡,可對於呼延元宸這樣有功夫在身的人,卻是如履平地。呼延元宸幾個大步踏過浮橋,上了水榭,離得近了,就能聽見水榭里正有一陣清泠的琴聲傳來,他伸手撩開眼前的帳幔,見著孟之繁一身白袍,正坐在水榭中央撫琴。

孟之繁的琴技他是見識過的,年紀不大,卻比宮廷樂師還要出彩,修長白皙的手指在琴絃上起起伏伏,樂聲悠揚,卻是一首讓呼延元宸十分陌生的曲子。

見孟之繁醉心在琴上,並沒有要同自己說話的意思,呼延元宸自然也不會先開口,而是在邊上尋了個蒲團,自顧自地走過去盤腿坐下。

孟之繁的演奏彷彿正到激烈處,十指連動,琴絃齊鳴,四周隨風擺動的帳幔好像也依著某種規律在配合著他的節奏,之前的清揚動聽的琴聲,到了此刻卻透出一股金戈鐵馬的味道,呼延元宸眉心一動,忽然輕言道:「踏沙狂。」

孟之繁正在撫琴的手驟然停下,最後一聲餘韻依舊留在琴絃上震顫著,縈繞在這方水榭之內盤桓不去。

「沒想到王爺竟然識得這曲子。」孟之繁聲音幽幽響起,平和中帶著三分驚訝,「我原以為這世上已不會再有人識得這曲子了。」

「孟公子這番想法也屬正常,畢竟這踏沙狂雖為大夏開國皇帝所作,可即便是在夏國,也已失傳許久了。」呼延元宸道:「我只知道踏沙狂原本是一首用簫吹奏的蒼涼古曲,孟公子現下用琴聲演奏,多了一份鏗鏘,少了一份悲咽,卻也別有一番韻味。」

「王爺懂的果然極多,為了重新復原這首踏沙狂,我也花費了不少功夫。」孟之繁依舊沒有轉過身,而是用手指輕撫著琴絃道:「我差人遠赴大夏,於民間走訪蒐集殘頁斷譜,拿回來後再自己嘗試著接續補缺,失敗了千百回後,終於在上個月將這失傳的踏沙狂復原,原想立刻便邀王爺來共賞的,怎料一時事忙,竟拖到現在。」

呼延元宸隱藏在面具下的眉毛一揚,「怎麼聽孟世子的意思,好像認為我很喜歡這支曲子一樣。」

「難道不是嗎。」孟之繁終於側過臉,露出臉頰上俊逸的輪廓,「就像王爺一直隨身帶著的那支鐵簫上刻著的,‘踏沙行歌,不癲自狂’,這句話可是踏沙狂唱詞中的名句,王爺日日帶著那支簫,對這曲子的重視可見一般。」說到這裡,孟之繁頓了頓,「不知我接續的這首踏沙狂,王爺聽了可還使得。」

「孟世子琴技超絕,自然無論什麼曲子到了你手上都能談得極好。」呼延元宸說得十分客套。

而孟之繁顯然不滿意這樣的答覆,他站起來,轉過身,呼延元宸瞧見他正面,不由愣了一愣,這素來以一副高貴儒雅面目示人的孟之繁,眼下除了外邊那件袍子,內裡竟然是空的什麼也沒穿,□一條紗庫也薄得幾近於無,完全能將他的身體線條一覽無餘。

但是奇異的,這原本很輕佻的打扮,放在孟之繁身上卻奇異的失了風塵味,轉而變成一種奇異的**感,孟之繁本就長得不錯,現在再打扮成這樣,哪怕不是斷袖的正常男子,看見了都會臉紅一會,但放在呼延元宸眼裡,除了羞恥和難堪,他卻並沒有別的想法。

「孟世子,你這副模樣是什麼意思。」呼延元宸僵硬地側過臉。

「怎麼,大家同為男子,孟某不覺得如何,怎麼倒讓王爺難堪了嗎。」孟之繁不為所動,徑直走到呼延元宸旁邊的另一個蒲團上坐下,又從一方食盒裡拿了些堅果與酒水出來,道:「我不過是嫌棄天熱罷了,就穿得清涼了些,想著到底也是在自己家裡,卻驚著王爺了。」

「無妨。」聽見孟之繁這樣說,呼延元宸也不好一直將腦袋側著,終究是正了回來,卻半點目光都不看他,而是看向面前的酒水,笑道:「我接到世子的帖子,本以為只是來吃茶的,世子怎的拿酒出來了。」

「茶水太過寡淡,可酒入愁腸可澆心事,我便讓下人換成了酒。」孟之繁親自動手為呼延元宸滿上了一杯,「而且想必王爺也同孟某一樣有著煩心事吧,這酒名喚千杯忘憂,據說只要能飲上千杯,無論什麼煩惱憂愁都能一次忘個乾淨了。」

呼延元宸望著那澄清的酒液,卻沒有動作。

孟之繁笑道:「王爺不飲,可是擔心酒中有毒?」他將杯子端起來,「那孟某便先乾為敬。」說罷,仰首喝得一乾二淨,末了還將杯底亮給呼延元宸看了看。

呼延元宸定定地看了孟之繁一會,忽然笑道:「孟世子這便是見外了,你有何理由要下毒來害我?」他端起另一杯酒,也學著孟之繁的模樣一口喝乾。

「是啊,若是王爺疑心於我,想必今日也不會來赴我的約了。」孟之繁輕笑了一聲,「今日王爺能來,孟某實在是既高興又意外,原本我還以為,為著寧兄的事情,王爺應當是恨毒了我了。」

呼延元宸見孟之繁居然如此簡單就開始開啟天窗說亮話,但他還是裝模作樣哦了一聲,「孟世子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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