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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怎麼回事!」司空旭一把將手中的蓋頭摔到腳邊。
「我……」龐秋水呆愣地坐在那裡,她不知道為何司空旭會突然闖進來將她的蓋頭掀掉,如今司空旭滿臉驚恐,她更是心亂如麻。
怎麼辦。龐秋水又驚又怕地想著,怎麼辦,他們如今還沒有拜堂,她也還沒有成為皇子妃,怎麼能在半路上就暴露了。
縱使龐秋水有一張伶牙俐齒的嘴巴,此時也不知該如何分辨了,而且她也知道司空旭憤怒的表情壓根不是裝出來的,忽然發現自己將要娶回家去的妻子是個醜八怪,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暴跳如雷。
便這麼與司空旭對視了片刻,龐秋水還未說話,兩道眼淚卻因為極度的驚恐先掉了下來。
她也不過是一個正值妙齡的女子,曾經也擁有過過人的美貌,卻在一夕之間容貌盡失,早已是覺得屈辱非常,現下意識到事情敗露,自己怕是不可能再嫁給司空旭了,皇子妃的位置無望,或不擔心之下,她終於忍受不住,為自己坎坷的命運感到悲傷不已。
司空旭緊緊皺著眉頭,看著龐秋水坐在那裡嚶嚶直哭,只覺得頭痛異常,將臉側開,彷彿不想再看到龐秋水那張觸目驚心的臉。
他甚至下意識的就要派人讓人直接將這個醜八怪給送回龐府去,但轉而又想到,如果當真就這麼不顧情面地將龐秋水重新又抬回孃家,便等於自己打了龐松一個耳光,雙方勢必不能再親密無間的合作,甚至於,龐松就算繼續與自己一路,也說不準會為此事懷恨於心而在日後對自己做出落井下石的勾當。
但如果不送回去,這龐家人也太可惡了些,龐秋水毀了容也不告知,竟然還想瞞天過海讓人嫁給自己,是拿準了自己這個皇子好欺負不成!
「殿下,殿下,您還是快出來吧!」司儀的聲音從外邊傳進來,估計是拿不準這四皇子和準皇子妃在轎子裡做些什麼事,沒有貿然掀開轎簾,只是在外邊喚著:「周圍百姓都在看著吶……您這樣總呆在轎子裡也不是個事啊!」
司空旭應了一聲,又將目光落在龐秋水臉上,一雙眼睛裡閃了片刻的光,忽然低下頭,將腦袋湊到龐秋水近前。
龐秋水還是那副梨花帶雨的樣子,尚在詫異司空旭到底想做什麼,可等到司空旭帶著一臉嫌惡的表情,如此這般地在她耳邊說了一通後,龐秋水一雙眼睛驀然睜大。
「若你願意,我還可以將你帶回府去,讓你安安穩穩做你的皇子妃,若你不願意,那麼我現在便下令將你送回孃家。」司空旭語言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違逆的態度,「你不要以為我會顧忌你的父親,我與他不過是互相協作,卻也沒到非他不可的地步,現在你選擇吧。」
「我……我願意。」龐秋水幾乎是想也沒想就點頭,她是絕對不能容忍自己被送回去的,容貌被毀也就罷了,若當著外邊那麼多人的面被遣送回孃家,當真是要將臉給丟盡。
司空旭見他答應了,便沒再說什麼,轉身出了轎子。
百姓們見司空旭又重新出來上了馬,一個個都用曖昧不已的目光往他身上瞟,總覺得這新郎官如此猴急,應當和新娘在轎子裡做了些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看他眉頭皺得那麼緊,出來的又快,應當是新娘子沒有答應他荒唐的要求吧。
他們是絕對猜測不到司空旭緊皺眉頭的真正原因的,其實在看見龐秋水模樣的一剎那,司空旭當真是一絲一毫要將這醜八怪帶回府中拜堂的心思都沒了,只想將人送走,但他沒有這麼做,並非是在顧忌龐松,而是在顧忌皇帝的想法。
他這並不是頭一次成親,當初在江州與寧萍兒鬧出的那樁烏龍親事,曾經被皇帝申斥過一通,如今這一次在鬧出和上一次一般的么蛾子,讓婚事再度泡湯,皇帝非要雷霆震怒了不可,勢必不會再度寵信於他。
就當是為了大計,司空旭這樣自我安慰著,他一面握著馬韁帶領隊伍繼續朝前走,一面側眼打量著身後的花轎,只是龐松那廝竟然敢如此膽大包天,玩弄於他,自己一旦成功登上大寶,握有權勢,必定要銘記今日之恥,將龐氏一族盡數剷除,一個不留!
從前的慶親王府,如今的四皇子府跟前,早已是鞭炮鑼鼓聲震天,鬧騰得很。
司空旭領著大紅花轎,在府門前停下了,早有媒婆上前,親手將重新蓋好了蓋頭的龐秋水從轎子裡牽了出來。
龐秋水動作僵硬,一雙手更是冰涼,媒婆不覺有易,反而笑道:「新娘子看來很緊張呢。」
依照規矩,新娘進門是要新郎的兄弟或是父親將人背進門的,可司空旭身份擺在那裡,這程式便也只能免了,媒婆扶著龐秋水,在一陣鞭炮聲中入了皇子府的門檻,僕役們也各自捧著嫁妝,一溜煙跟在後面,要隨著新郎新娘去禮堂拜堂。
皇子成親,賓客極多,除了朝廷親貴大臣,就連皇帝皇后也來了,高居主位之上,同從前相比也算是給足了司空旭面子,到底他也是第一位迎娶正妃的皇子,此事對皇帝而言也是十分開心的。
寧淵今日是沾著呼延元宸的光來的,因而像個僕從一樣和閆非並排坐在他的側後方,一直在打量屋子裡的氛圍,早在司空旭帶著花轎在街上饒騰的時候,龐松等人便提前趕了過來,雖然臉上都掛著笑,可寧淵卻明顯能看出,龐松臉上的笑容只有三分真七分假,至於他身邊的龐春燕和韓韜,則壓根就是在僵笑,模樣十分忐忑,好像在懼怕著什麼一樣。
寧淵看了一會他們,又將目光轉到上首寧府一行人身上,寧國公這是身子痊癒後第一次在公共場合露面,雖然依舊虛弱,可起色比起之前好了不少,寧仲坤和寧珊珊單獨坐在另外一桌,寧仲坤一直喝著酒,似乎當真是來喝「喜酒」的,寧珊珊嘴角則一直帶著股若有若無的笑意,雙眼眺望著大門外,似乎很是期待新娘子的到來。
瞧著這模樣,寧珊珊鐵定是對龐秋水動過什麼手腳了,可到底是什麼手腳呢。寧淵摸了摸下巴,正想著,眼前卻忽然橫過來一個白玉碟子。
「阿淵,你嚐嚐這個。」呼延元宸嘴裡還在嚼著,十分新奇道:「這東西瞧著新鮮,我從前從未見過,味道卻十分不錯,也不知道是什麼。」
碟子裡是切得整整齊齊類似肉片一樣的事物,呈圓形,肉質細密,油光澄亮,上邊還淋上了一層醬汁,呼延元宸說完,嚥下了嘴裡的,轉而又夾起另外一片,放進自己嘴裡,又將筷子遞給寧淵,示意他也吃。
「我不吃了。」寧淵卻透出古怪的眼神,「此物陽氣太重,我近來有些體寒,吃了反倒傷身,你內功走的是剛勁路線,卻可以多吃一些,十分補身。」
「這難道還是什麼大補之物不成?」呼延元宸問道。
「此物我從前只見人拿來泡酒,卻不知還能作為酒菜。」寧淵一面說,一面用手指輕輕捂住鼻子,似有些噁心道:「這是牛腎囊。」
咕嚕,一記十分明顯的吞嚥聲,是從呼延元宸的喉嚨裡傳來的。
「牛腎囊……你的意思該不會,這是牛的……」呼延元宸臉上的表情逐漸僵了,不自覺朝自己的雙腿之間看了一眼。
「沒錯,就是那玩意。」寧淵一本正經道:「而且瞧著這些肉片的尺寸,如此碩大,這應當不是一般黃牛的腎囊,而是燕州犛牛,此物名貴,大多隻有宮中御膳房才用得上,民間不常吃,而且你們夏人本就沒有服用這些東西的傳統,不認得也正常。」
寧淵話音剛落,便見著呼延元宸閃電般將那盤子擱下了,迅速端起手邊的茶水猛地仰首灌了下去,臉色還有些發紅,好似吃到了什麼極為噁心的東西一般。
一邊的閆非見呼延元宸吃得開心,原本還想討一點來嚐嚐,驟然聽見寧淵的話,不光迅速打消了那個念頭,還一直用力憋著笑,險些岔了氣。
寧淵搖了搖頭,想寬慰呼延一二句這東西吃下去是補身的,哪隻就在這個時候,門外邊響起一陣震天的鑼鼓聲,原來已經是司空旭和龐秋水由媒婆與司儀領著過來了。
瞧見新人進屋,似乎是要拜堂了,周圍的賓客官員們都跟著站了起來。司空旭親手從媒婆手裡將龐秋水的手接了過來,牽著她緩步而上,然後才對著主位上的皇帝皇后跪了下去,先行行了一禮。
寧淵一直盯著龐秋水,想要從她身上察覺出什麼端倪來。這段日子龐秋水一直窩在府裡藏得嚴實,寧淵便料定她身上出了岔子,只可惜龐府上下口風都很緊,幾乎是滴水不漏,所以壓根探查不出來到底出了什麼事,然而如今龐秋水又能堂而皇之地出府與司空旭成親,難道並沒有出什麼大事?
那邊司空旭與龐秋水已經在司儀的高喝聲中拜完了堂,司空旭留在廳中與其他賓客見禮,龐秋水則被送入洞房。
「閆非。」寧淵側過頭,低聲對坐在一邊的閆非道:「你輕功了得,悄悄去幫我一個忙。」閆非聽完了他的吩咐,道了一句公子放心,便悄然退出了屋子。
類似他這樣的下人進進出出有很多,因此並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