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今日是來看戲的,可是發現什麼狀況了嗎。」呼延元宸好似終於從方才那道讓他噁心的菜裡緩過了氣,低聲問道。
「應當很快就見分曉了。」寧淵點點頭。
皇子娶親是大事,宴會隆重,進行的時間也長,司空旭作為今天的新郎官,免不了要一桌一桌敬酒,喝得多了,終於也顯露出不支的疲態,便向眾位賓客告了罪,說是下去休息片刻,稍後會再來陪客。
司空旭剛退下去沒多久,就有一名府內的下人悄悄摸到了寧淵身邊,對他行了一禮道:「請問可是寧公子,是四殿下派我來的,四殿下有事想要私下見見寧公子,還請公子隨我來。」
「我不去。」寧淵乾脆地拒絕道:「殿下有話派人通傳便可,何以要私下見我。」
「殿下說了,此事事關高鬱大學士被汙一事,請寧公子一定要去。」那僕從好像料定了寧淵會拒絕一般,立刻搬出了一個自以為充分的理由。
寧淵眼珠子一轉,沒有再說什麼,乾脆地站起身,而呼延元宸好像正聚精會神看著眼前的歌舞一般,絲毫沒有關注寧淵的動向,也沒有出手阻攔。
那僕從帶著寧淵出了屋子,走到不遠處一方幽靜的花園涼亭內,此時已是夕陽西下,紅霞滿天,將這涼亭周圍的景緻映襯得更加別緻,大概是大部分下人都集中在招待賓客的事務上,周圍幾乎沒有行人經過,只能隱隱聽見絲竹之聲從正廳的方向傳來。
僕從讓寧淵在此處稍待之後,便退走了。寧淵好整以暇地坐在涼亭裡等了等,很快便聽見小徑上傳來一陣沙沙的腳步聲,扭頭一看,映入眼簾的卻不是司空旭,而是一片刺目的鮮紅衣袍。
寧淵瞧著那人,半晌才拱手道:「原來是皇子妃,小人這廂有禮了。」
龐秋水一身大紅色的喜服壓根沒換,連蓋頭都還好端端地蓋在頭上,這樣一通打扮出現在沒什麼人的花園裡實在是詭異非常。頓了頓,寧淵才聽見龐秋水甕甕地聲音道:「當真是蠢貨,竟然有膽子過來。」
寧淵故意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皇子妃所言何事?不過現下天色已暗了,皇子妃不在洞房裡等著四殿下,卻跑到外邊來隨便溜達,若是出了事該如何是好?」
龐秋水沒有說話,她身子似乎顫了顫,忽然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從袖袍裡掏出一個小瓷瓶,一把扯掉矇住自己臉的蓋頭,然後將瓷瓶中的**猛然潑到自己臉上。
這一切都是在一剎那間完成的,寧淵還沒反應過來,龐秋水已經用手捂住臉,帶著無比慘烈的叫聲倒了下去,「呀!!!」
緊接著,彷彿是像約好了一般,不知從哪又跳出了一個丫鬟,一面大叫著「不好了,有刺客要謀害皇子妃!」,一面朝正廳的方向跑去。
那瓷瓶裡裝的也不知是什麼東西,潑到臉上後,龐秋水好似十分痛苦搬,一面尖叫一面捂著臉在地上打滾,片刻之後,那個大叫著離開的丫鬟不光帶來了一票侍衛將寧淵與龐秋水團團圍住,更是連原本在正廳裡吃酒的賓客們也盡數跟來看熱鬧了。
誰讓那丫頭一衝進屋子就扯著嗓子叫著有人要謀害皇子妃,皇帝和皇后可都在呢,大婚之日卻出了這檔子事,哪有不立刻過來瞧瞧的道理。
此時眾人看見尚穿著喜服,不斷在地上尖叫的龐秋水,和站在一邊滿臉平靜的寧淵,一個個都露出十分訝異的表情。
「出了什麼事!」皇帝和皇后被人群簇擁在中心,皇后厲喝道:「四皇子妃怎麼了?」
「夫人!」此時,換了一身衣裳的司空旭也不知道從哪裡擠了出來,一把撲上去,將龐秋水抱進懷裡,情真意切,滿臉緊張道:「夫人!你怎麼了!」
「殿下……妾身的臉好痛……好痛啊……」龐秋水帶著一陣哭腔說著,「妾身在屋子裡待得悶了,便想著出來透透氣,誰知走到這裡,見著這位公子,這位公子居然二話不說,掏出一瓶東西就往妾身的臉上潑,妾身的臉好痛,好痛……」
司空旭立刻小心拿起掉落在一邊的瓷瓶,只看了一眼,便驚呼道:「這是綠礬油!」
「綠礬油!」人群裡有識得這東西的,立刻也跟著倒吸了一口涼氣。
還有人不知道這是何物,便向周圍知曉的人討教,聽旁人解釋後,一個個都露出義憤填膺的表情,「天哪,哪裡來的這般放肆的狂徒!」
綠礬油,雖然少見,卻不稀奇,這是鐵匠鋪裡煉鋼打鐵的時候會經常用到的東西,具有溶金煉石之能,威力極強,鐵匠在取用都都要十分小心翼翼,被這樣的東西潑上臉。那那張臉還留得?
龐秋水此時也彷彿不經意般將捂在自己臉上的手掌撐開了些許縫隙,露出下邊一張凹凸不平的臉頰,人群中又是一陣驚呼。
「天哪,四皇子妃的臉……怎麼會這樣!」皇后大驚失色,「皇上,你看……」
「當真是放肆,竟然膽敢謀害皇子妃!」皇帝怒喝一聲,「來人,還不將這狂徒拿下!」
「且慢!」寧國公在此時攔了攔,杵著柺杖走了出來,對皇帝行禮道:「陛下,此人是老臣的侄孫,為人一向謙和有禮,怎麼可能會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傷害皇子妃的事情,是否有什麼誤會?」
「事情已經如此明顯了,寧國公莫非想要護短嗎?」司空旭摟著龐秋水,雙眼通紅,好像當真是無比背痛一般,咬牙切齒道:「誤會?若非此人蓄意謀害,將綠礬油這等陰毒之物潑上皇子妃的臉,皇子妃的容貌能變作這樣?鐵證如山,寧國公怎麼能說是誤會!」
寧國公被司空旭頂得一時說不上話,至於站在後邊的寧珊珊,則更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作為始作俑者,她幾乎是立刻便明白了司空旭和龐秋水在打著什麼把戲,但她顯然不能戳破,於是只好在旁邊看著。
另一頭龐家人的臉色,卻不那麼好看了。
他們怎麼都想不到,龐秋水居然會和司空旭來上這麼一齣。尤其是龐松,他原本想著只要龐秋水能瞞天過海地成為四皇子妃,那麼她只要閉門不出,便不會有人知道她毀了容,這樣無論是對龐家,還是對司空旭的名聲都有益處,也最安全穩妥,不會在外邊颳起什麼閒言碎語,可眼下這是怎麼回事?為何龐秋水會來上這麼一齣?或者說司空旭也參與其中?難道他之前就已經知道龐秋水毀容了?
越是這麼想著,龐松脊背越發涼,看向這一幕的表情越越發難看起來。
「四殿下,俗話說得好,捉賊是要拿髒的,我好端端地在此處透氣,皇子妃忽然走了過來躺在地上叫個不停,我也正好奇出了什麼事呢,怎麼能在我頭上扣一個謀害皇子妃的罪名呢。」寧淵表情看不出一點慌張,語氣還十分無辜,轉而又看向皇帝,「陛下,小的冤枉。」
「皇子妃親自指認你,還能有假?」司空旭怒吼一聲,「你莫不是仗著有寧國公府撐腰,便如此囂張不成!竟然敢用這綠礬油對皇子妃下毒手還如此有恃無恐,實在是太放肆了!」
「皇上,殿下,那人和我寧國公府一點關係都沒有!」寧仲坤見狀急忙上前,攙著寧國公的胳膊就想將他往後拉。開什麼玩笑,寧淵要是謀害皇族,毀了皇子妃的臉,這罪名妥妥殺頭沒跑了,那小子死不足惜,可千萬別拖他們寧國公府下水!
「奇怪,我瞧著四殿下你似乎對這些東西很是精通呢,竟然驗也不驗,便知道那瓶子裡是綠礬油,我倒是好奇了。」寧淵一把撥開攔在自己身前的侍衛,走上去毫不避諱地將那個瓷瓶撿起來,看了看,聞了聞,然後在旁邊一眾人驚悚的目光中,伸出手指在瓷瓶裡邊抹了一圈,再放進自己嘴裡。
人群裡立刻炸開了鍋。
「天哪,他難道將綠礬油吃下去了?」
「先是毀了皇子妃的臉,又吃了綠礬油,這人莫不是失心瘋吧。」
「是失心瘋便也說得通了,可憐皇子妃,花容月貌的卻變作這副模樣,往後要怎麼見人啊。」
「咦奇怪,這人吃了綠礬油,怎的一點事都沒有?」
寧淵的確一點事都沒有,在司空旭瞪大地雙眼中,他將那瓷瓶慢條斯理地放下,對著皇帝拱手道:「陛下明鑑,這瓶子裡裝的不過是普通的鹽水罷了,哪裡來的什麼綠礬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