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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淵眸子中閃了閃,彷彿想到了什麼,便在這時,一陣小孩子的啼哭聲由遠及近,接著白檀有些慌亂地推門進來,朝寧淵道:「少爺,這孩子一直哭,也不喝牛乳,這該如何是好!」

寧淵莞爾,只能將襁褓接過來,說來也怪,當那孩子聞到寧淵身上的味道之後,立刻聲音一收,雖然依舊扁著一張臉,卻不再哭了。

白檀見狀,十分奇異地看了寧淵一眼,沒再說什麼,只將另一隻手拎著的一盅牛乳放在桌上,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你這小鬼,居然如此淘氣,當真一點都不像我。」寧淵苦笑地搖了搖頭,摸著瓷盅裡牛乳的溫度剛剛好,便用一個特製的小巧木勺,一勺一勺喂那孩子吃了起來,還不時替他擦一擦唇角,動作十分嫻熟,好像經常做一般。

「這小子當真來得意料之外,若是呼延知道了,還不知該如何想。」寧淵自言自語了一句,他未免引起風波,在陳老和玉竹先生那裡躲了一年,以男子之身,幾乎是拼著半條命,甚至讓玉竹先生廢了自己的一身武功,才將這小傢伙帶到了這世上來,只是現在,對於這孩子的來歷要如何同家人解釋,實在讓他犯了難。

恐怕就算他日呼延元宸知道了,也一時接受不來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寧淵這麼想著,眼下需要操心的,可不是這孩子的事情,而是呼延元宸那個傢伙,到底又出了什麼事,居然能整整一年多了無蹤跡,他得好好查上一查。

第二日,寧淵換了一身官服,一大早便去了儒林館,對於寧淵的突然歸來,許敬安頗為意外,但也沒有多說廢話,而是立刻馬不停蹄地帶著寧淵進了宮。

因為早些時候,皇帝頒下聖旨,華京城內所有七品以上官員都要出席今日的早朝,寧淵倒也來得瞧,居然剛好趕上。

華京七品以上的官員人數太多,勤政殿裡肯定裝不下,皇帝便將上朝的地方蓋在了勤政殿前的大廣場處,此時早朝的時候還未到,下邊卻密密麻麻跪了一大片官員,個個都是官服加身,表情嚴肅。

寧淵隱晦地打量了周圍一圈,發現這裡人雖多,可華京中七品以上官員顯然不止這些,便好奇想許敬安問了問,結果得到的答覆讓他有些訝然。

「許多人都辭官逃難去了,你當然見不到。」許敬安輕哼了一聲,似乎對那些辭官的人頗為不齒。

「夏人還未軍臨城下,他們就這麼害怕?」寧淵有些好奇。

「這天下間從來不缺貪生怕死的人,你與其去思量那個,何不想一想皇上為何要召集這般多的官員,要知道平日裡,尋常些的七品小官,可是連宮門都不得入的。」

寧淵心中一動,忽然間想到了什麼,也就在這時,在司禮太監一聲高亢的喝聲中,穿著龍袍,戴著金冠的皇帝一臉嚴肅地從勤政殿裡走出來,坐上了早就擺在殿門口的龍椅。

皇帝辦事也不拖沓,剛讓所有人平身之後,便道昨天夜裡從前線剛送回一封戰報,隨機差人將戰報交給司禮太監,讓他大聲讀出來。

隨著太監的朗讀,下邊一眾官員們的臉上表情,從最初的噤若寒蟬,變得一個個露出喜色來,甚至有些放得開的,居然已經開始同身邊人竊竊私語。

無怪他們會這樣,因為戰報的內容很簡單,大週三路大軍,在華京以北三百里的春玉關大敗夏軍,不光殲滅了許多敵人,還趁機收復了燕州的三座城池,並且重新安營紮寨,在其中最為易守難攻的下沙城同夏軍展開了對峙。

下沙城是燕州的一處機關要地,能將此處奪回來,可以說是扭轉了不小的乾坤,也難怪原本一直擔憂華京會城破的官員們如此欣喜。

可是很快,他們卻又笑不出來了。

因為司禮太監已經將戰報唸到了後半部分,同前面的捷報不同,後半部分的內容是,大夏居然提出了休戰的意向,當然這休戰可不是無條件的,只是對方到底要什麼條件並沒有明說,而是讓大周派出一名使臣前往燕京,夏太后會耳提面命地說出自己的條件。

到這時,就算在場的官員再糊塗,也明白皇帝的用意了,他召集這麼多人前來,搞了半天是要選使臣。

若是在兩國和平的時候,恐怕這使臣一職會有不少人搶破頭,因為實在是油水很多,除了皇帝給的賞賜,可以一路飽覽他國風光外,每到一處歇腳的地方,還能得到當地官員的盛情款待,吃香喝辣自然不用說,有時候還能收到紅包……當然這僅限於風平浪靜的時候,如今兩國剛大戰了數場,而出使的地方又是對方的燕京,這便和送死沒有區別了,能談得攏倒好,雙方皆大歡喜,可一旦談不攏,兩國撕毀協議再度開戰也就是幾句話的功夫,而到了那時,一個使臣還能有命在,恐怕早就被一刀殺掉拿去祭旗了。

一時整個廣場內又恢復了安靜的場面,甚至是鴉雀無聲,一個個都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皇帝根本看不見他們才好。

皇帝臉色有些難看,他當然知道戰時使臣的風險,可他原本也想著,自己有這樣多忠心耿耿的臣子,總會有那麼一兩個站出來為國分憂,哪裡會像現在這樣,一眼望去全是縮頭烏龜,實在是出乎他的預料。

但這樣的事又不能強迫,萬一有人礙於皇命不得不去,可半路上又擔心自己小命的安危腳底抹油跑了,那原本能商談的機會自然也就跟著沒有了,皇帝可不想冒這個風險。

就在這時,勤政殿裡又傳出了幾道急促的腳步聲,隱隱還傳來了婦人的呼喊,皇帝疑惑地回過頭,下邊也有不少人小心翼翼地抬頭去看,就見著六皇子司空玄大步從勤政殿裡衝了出來,想也沒想便衝皇帝跪下,道:「父皇,兒臣願替父皇分憂出使!」

結果司空玄話音剛過,後邊又有一個焦急的女聲道:「玄兒,不可胡鬧!」接著舒惠妃和皇后也一前一後從殿門裡跨了出來,顯然是一路追著司空玄過來的,方才喊出聲的正是舒惠妃。

「你們到這來做什麼,沒看見朕在上朝嗎!」皇帝有些惱怒,舒惠妃渾身一震,也驚覺自己失態了,立刻向皇帝俯身行禮,可臉上焦急的模樣一點都沒散去,一雙眼睛也直落在跪在那裡的司空玄身上。皇后則屈了屈膝蓋,臉含歉意道:「皇上息怒,臣妾一時沒攔住妹妹,是臣妾的疏忽,臣妾這就帶妹妹離開。」說吧,又轉身對舒氏道:「妹妹快些隨本宮離開吧,后妃是不能出入朝堂的。」

「我……」舒惠妃臉色十分難看,整個人僵在了那裡,而司空玄此時又道了一聲:「父皇,兒臣願替父皇分憂,出使燕京,聽一聽那夏太后的條件!」

皇帝臉上雖然依舊含著怒容,可從方才開始,目光就落在了司空玄身上,見他表情堅毅,好像當真是有這樣的打算,不禁臉上鬆了鬆,卻還是道:「你年齡尚小,還不適合替朕辦事,回去跟著先生好好唸書才是正道。」

「父皇,兒臣早已成年,這年齡尚小又從何說起。」司空玄竟然不依不撓,「近來因為兩國交戰之事,父皇徹夜難眠,已然影響到龍體康健了,兒臣自問愚鈍,國事上的事情,不能替父皇分憂,可這出使商談一事,兒臣自問還是能做的!」

皇帝眼裡現出一抹欣慰的神色,似乎很滿意司空玄的說辭,只是司空玄貴為皇子,又是他近來頗為喜愛的一個皇子,怎麼能讓他冒這樣的險,可看著司空玄那堅定的眼睛,他一時又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皇上明鑑,玄兒做事衝動,哪裡適合當那出使商談的使臣,只怕反而會弄巧成拙,延禍軍中。」舒惠妃看著皇帝不說話,似乎是要答應下來的樣子,大驚失色之下,也顧不得此刻是身處朝堂了,急急替司空玄辯解。她家人早已不在世上,只唯獨司空玄這麼一個兒子,怎麼可能同意讓司空玄去冒這種險。

皇帝心中一鬆,正想順著舒氏的話往下說,讓司空玄打消了這樣的念頭,不料皇后卻忽然□□話道:「妹妹,你這樣說就不妥了,玄兒願意為父盡孝,為國盡忠,是大大的好事,你身為他的親母,不幫襯一把也就算了,何以要這樣打壓他?」

舒惠妃猛然抬起頭,狠狠盯著皇后,竟然再沒有往日里溫婉賢淑的模樣,一雙眼睛好似要噴出火來。

自從二人回宮後,司空玄受皇帝看中,舒氏也得寵,二人早就超過已死的月嬪成了皇后的眼中釘,只是經過之前出宮的事情後,舒氏在宮中一直頗為嚴謹,做事滴水不漏,加上皇帝的寵愛關懷,根本讓皇后找不到岔子可以下陰手。

皇后為此頗為著急,再這樣下去,司空玄遲早會威脅到司空鉞的地位,而讓皇后想不到,她正在為如何除掉這兩母子而苦惱,結果司空玄卻自己畫了個套子往裡跳。

想去出使?當真是年輕氣盛不知道其中兇險,也罷,既然司空玄自己要去,那她身為嫡母,何不順水推舟幫襯上一把,反正最後司空玄要是得罪了夏人被一刀殺了,也賴不到她這個皇后什麼事。

為此,皇后說完了舒氏,又轉身對皇帝道:「皇上,臣妾卻覺得讓玄兒走這一趟可行呢,一來玄兒是皇子,身份貴重,說話的分量也比一般使臣來得重,容易取信於夏人;二來也正是因為玄兒皇子的身份,就算雙方談不攏,夏人也會投鼠忌器,而不敢對玄兒做什麼,必定能讓他安然返朝,如此想來,玄兒反倒比一般臣子適合走這一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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