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此寧淵等人並沒有表現得太訝異,從入城的那一刻起他們心裡便都知道,夏人不可能放他們隨意離開。同時太監還給了他們一人一塊腰牌,說外出期間若有巡查計程車兵要求盤查,需要出示腰牌以表明身份,寧淵望著那雕工精良的木質腰牌,眼神閃爍了片刻,卻沒有多說什麼。
太監送完了東西,便從驛館告辭,坐著馬車回了皇宮,先去了太后殿向夏太后覆命,然後並沒有立刻回到內侍監休息,反而是來到了太后殿不遠處一座精巧的偏殿中。
偏殿建在一方小花園之內,幽靜異常,也華貴異常,顯然不是常人住的地方,太監熟稔的在廊道里左彎右拐,最後在一間大屋外停住了。
屋子門沒有關嚴,而是半敞著的,可以看清裡邊沒有別的物事,只有一方寬敞的白玉池嵌在中央,水氣騰騰,竟是一間浴房,而水中也正好有一男子的背影,皮膚白皙,肩膀寬闊,長髮及腰,用一塊方巾細細在胳膊上擦拭著。
「公子。」太監彎著腰,恭敬異常道:「按公子的吩咐,奴才已經將東西送到驛館去了。」
「很好,他們收下了嗎。」正在沐浴的男子將臉側過來,正是司空旭。
「他們哪裡知道其中玄機,自然是收下了。」太監頓了頓,接著道:「只是公子,小的有一事不明,太后娘娘不是才吩咐過在燕州到手之前,不得怠慢那位熙王,公子又何苦要……」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怠慢熙王殿下了。」太監話還未說完,就被司空旭打斷:「熙王殿□份尊貴,又是太后娘娘的客人,自然是要好好招呼的,至於其他人,太后娘娘可沒有說要一視同仁。」
「公子你的意思是……」
「我已經得到了太后默許,熙王自然是不能動,可他身邊一個隨侍的人,卻與我有宿仇,我向此人出手,想必太后也不會干涉。」司空旭輕笑一聲。
「原來是這樣,奴才明白了,公子得太后娘娘青眼,要拿捏一個侍從根本是手到擒來的事情。」太監拍了個不痛不癢的馬屁,又道:「公子還請快些沐浴吧,太后已經吩咐過了,讓奴才趕在晚膳之前帶公子前去為太后泌酒,這可晚不得啊。」
「知道了。」司空旭眼裡閃過一絲嫌惡,語氣上卻沒有絲毫怠慢,動作也跟著快了幾分,洗完後便徑直上了岸,往周人套了一件外袍,內裡卻什麼都沒穿,渾身水汽地跟著太監走了出去。
「泌酒?」寧淵半掩住嘴唇,看著面前的範太監,「我還真想不到,堂堂皇子竟然落魄到連這種事情都願意做。」
此時已經是子夜時分,而閆非卻忽然找上了驛館,寧淵立刻帶著他來了司空玄的臥房。
閆非一身更夫打扮,顯然也是喬裝改扮了一番才能在不驚動別人的情形下來和寧淵等人會面,這也是呼延元宸的意思,畢竟白天時間太短,許多事情都來不及說明,呼延元宸又身揹著「拘捕令」,便也只能差遣閆非藉著夜色悄然前來,告訴寧淵等人白天來不及說的燕京諸事。
寧淵頭一個問題,自然是打聽司空旭到底在這燕京中搞些什麼名堂,不過閆非的答案,實在是讓他驚訝得很。
原來司空旭現在,不光是夏太后的面首,有些連面首都不屑於做的事情,他卻一樣能毫不知恥的信手拈來,這泌酒就是其中一樣。
夏太后寡居數年,如今大權在握,又正值盛齡,私下裡自然十分偏好玩弄面首與酒池肉林之事,她的面首眾多自然不止司空旭一個,可司空旭能以周朝皇子的身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得到她的寵信,自然是因為司空旭的手段花樣非常,這泌酒就是其中一樣。
所謂泌酒之法,便是讓成年男子洗淨身體後,服下濃烈的催歡之藥,再將全身至於一個高聳的木桶中,木桶分兩層,下層注滿酒液,男子則站在上層,用一個蓋子蓋住只留人頭在外邊,桶壁上男子腰下的部位還開有一個一寸見方的圓孔,正好能讓男子因為**所致而變得滾燙挺拔的器物伸出桶外。
泌酒開始時,先用文火在桶下加熱,桶下層的酒液遇熱揮發,但因為溫度不高,很快又會在上層男子的身上凝結,一部分重新滴落回下層,卻有另一小部分會順著男子的器物前端流出桶外,最終滴到早就置於下方的酒杯中。
這樣順著男子雙腿間滴出來的蒸酒,便被稱為泌酒,據說此酒因為吸收了男子周身的陽元精氣,女子服下後格外的滋陰養神,但因泌酒的過程十分羞恥,就算是尋常面首也不願意做這檔子事,除了司空旭,不光將這荒誕無稽的泌酒之法獻給了夏太后,更是願意充當替她泌酒之人,才會格外得起寵愛。
當然,這種寵愛也是相對的,說到底,也不過是被夏太后養在身邊供以尋歡作樂的卑賤之軀,太后開心時,他自然可以過得風光,一旦失寵,不光半點地位都沒有,搞不好夏太后還會為了自己在宮外的名聲,不會讓他們有命走出宮牆。
閆非道:「那人現下很會討得夏太后歡心,因為他從前與寧公子多有不快,少主便是擔心那人會借勢生事,才吩咐我過來提點寧公子一句,可惜皇上和少主境況堪憂,□□乏術,不然屬下也不會這般偷偷摸摸地過來了。」
「我實在是驚訝,縱然早知道了那人的野心和抱負異於常人,可不想居然能屈能伸到這般田地。」寧淵有些唏噓地搖了搖頭,片刻之後,從袖袍裡掏出一塊腰牌抵到閆非面前,「你瞧瞧這是何物。」
「這是銘牌。」閆非只看了一眼便道:「算是朝廷發給城中貴族的一種身份證明,有了這銘牌,便是代表了貴族身份,可以出入許多平民不允許進出的地方,一般巡查的軍士看見這銘牌,也不敢多加叨擾。」
寧淵點點頭,似乎瞭然了一般,然後又招招手,示意閆非附耳過去,隨後如此這般在閆非耳朵邊細語了什麼。
閆非眉毛一跳,「果真如此?」
寧淵道:「雖然只是我的猜測,可小心一點總是沒錯的,司空旭定然已經知曉我隨著熙王殿下入京之事,他對我恨之入骨,又怎麼可能不對我下手,說不定還會藉此機會生出其他的事端來,你守在呼延身邊的時候,不妨多長個心眼,一旦發現了什麼風吹草動,便要立刻找機會告知我,明白了嗎。」
「這個我自然明白,何況他們如果當真有這份心,搞不好還會趁機算計到陛□上,當真不能不防。」閆非凝重的一點頭,立刻告辭去了。
到此時,司空玄彷彿才從自己那位四皇兄替夏太后「泌酒」的震驚中晃過神來,一面露出不齒的表情,一面好奇問:「公子同閆大哥在打什麼啞謎,莫非我那個四皇兄當真有膽子衝我們使臣報復?」
「殿下你身份貴重,何況夏太后似乎很是看重燕州,在想要的東西到手之前,倒不會妨害到殿下的安慰,只是我就不同了,你那位四皇兄跟我有大梁子,要說他不會藉機向我生事,鬼都不信。」寧淵冷笑一聲,「說不定他還會向夏太后進言,鼓搗出一樁我要行刺他們陛下的把戲,一石兩鳥,既能順勢解決掉我這個仇家,又能折騰掉那位陛下,幫助夏太后更加大權在握。」
「他們如何能做出這種事!」司空玄一驚,「大夏雖然帝后不和,可皇帝畢竟是太后的親生子,虎毒還不食子呢!」
寧淵搖頭道:「我也不過是打個比方,的確虎毒不食子,所以夏太后縱使想從夏帝手中□□,把持朝政,應當也不會做出什麼傷害夏帝的事,不外乎進一步架空皇帝的權利,或者直接將自己的兒子從龍椅上拉下來,然後親自取而代之了,所以不提前防著點怎麼行,我也只是未雨綢繆一番。」
司空玄奇道:「可夏帝是名正言順的天子,就算太后貪戀權利,要將他扯下龍椅,名不正言不順,不會被天下百姓歸為逆黨?」
寧淵一笑,「那也得當夏帝還是‘名正言順’的天子的時候,你說,如果夏帝身上出了點什麼讓人不齒的事情,而使皇室蒙羞,使先祖蒙羞,夏太后再借機聯合朝中親信發難的話,夏帝的龍椅,還能坐得穩嗎。」
司空玄嘴角一抿,看著寧淵深沉的眼神,忽然間領會到,一塊龐大的陰雲,不動聲色地在燕京上空彌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