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蘇嫣雪久久不語,張富貴以為她在悔過,當即搖頭道,「娘娘,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車輦如今都在外面候著呢,想不走也不成了,老奴這就去外面,等你換好衣裳!」
張富貴一搭拂塵,轉身走了出去。李德厚見狀,急忙走了過來,跪地道,「娘娘,奴才是娘娘的奴才,不管娘娘去哪兒,奴才都跟著,請娘娘千萬帶著奴才!」
巧慧也跪了下去,「娘娘,景和宮地處荒僻,多一個人就多一個人給您解悶,奴婢不求榮華富貴,但求人人平安,奴婢也跟娘娘一起去!」
景和宮?不是宅心閣嗎?蘇嫣雪愣了一下,忙開啟聖旨,只見上面確實清清楚楚地寫著「景和宮」三個字,這景和宮是什麼地方?
「景和宮是冷宮嗎?」蘇嫣雪看了看李德厚,神色平靜。
「娘娘放心,這景和宮不是冷宮,雖然離得是近一些,不過絕不是冷宮!」
「那離宅心閣近嗎?」
李德厚愣了愣,最終點了點頭。
蘇嫣雪淡淡一笑,將聖旨扔在了桌上,轉身走去穿衣裳,巧慧急忙起身去伺候,李德厚也帶人收拾了細軟,不過半個時辰的光景,蘇嫣雪就利落地出了坤德宮。
一干坤德宮的僕從欲跟隨蘇嫣雪,卻被蘇嫣雪理直氣壯地以不喜歡細作為由拒絕,最終只帶了李德厚與巧慧二人前往景和宮。
可能煜翔是無意的,也可能他就是故意的,挑了一個眾人都四處忙碌的時間讓她遷宮,一路上,看熱鬧的人多如牛毛,其中不乏那些幸災樂禍美人們,不過至於後宮的那些主角,她倒是一個都沒看見。
穿越了大半個皇宮,車輦終於在一座簡樸的宮殿前停了下來,蘇嫣雪忍著一陣一陣的頭暈,勉強下了輦。
視線所及之處,皆是一地雜草,荒園破敗,宮房簡陋。抬頭,卻見灰白的飛簷下蛛網濫結,褪了顏色的軒窗半掩著,隱約可見一室漆黑。
整座景和宮靜得像一座墳墓,不僅人跡罕至,似乎連飛鳥也不願意逗留。
張富貴出聲告退,帶著人揚長而去,只留下蘇嫣雪三人站在宮門前,無言地看著一堆堆的細軟。蘇嫣雪笑了笑,她不是不懂宮中的人情冷暖,只是沒想到會出現的這麼快,又這麼明顯而已。
邁步走進正殿,一股腐敗的黴味撲鼻而來,蘇嫣雪蹙了蹙眉頭,又看了看一屋子陳舊的桌椅,當即阻止了李德厚將細軟往裡面搬的舉動,「景和宮雖破舊,但是地方不小,去找一間敞亮的大屋,咱們只有三個人,也不會有人來這裡串門,用不著折騰這整個宮殿!」
李德厚看了看蘇嫣雪,點頭應了。須臾,巧慧前來帶蘇嫣雪從側門去了後花園,花園雖然一樣落敗,但迴廊中心竟有一座閣樓,上下兩層,採光甚好,蘇嫣雪走進去,發覺黴味亦不是很重。
「娘娘,這閣裡面雖然和大殿一樣破敗,但是奴才覺得這裡敞亮,而且氣味乾淨,收拾起來也方便,等到天氣熱了,還是納涼的好地方,娘娘覺得如何?」
蘇嫣雪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高熱只不過微退,又折騰了一個早上,現下不僅頭暈越來越嚴重,連虛汗亦是越冒越多,而且身子好像快被掏空了一般,又虛又軟。
見蘇嫣雪的身子晃了晃,李德厚趕忙將其扶到凳子上坐下,又與巧慧迅速收拾了床鋪,這才讓蘇嫣雪有了一個可以躺下休息的地方,然而這一躺,就躺了一天一夜。
慢慢睜開仍有些沉澀的眼皮,刺目的陽光射入眼中,蘇嫣雪反射性地又閉上了。
「娘娘?醒了嗎?」
耳邊,似乎是小桃的聲音。
蘇嫣雪睜開眼,眨著眼適應陽光,之後才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果然是小桃。
「怎麼是你?」
「奴婢拿了藥來,見李公公與巧慧姐姐也累得不行,就讓他們先去休息了,反正這裡距離宅心閣很近,奴婢來去方便!」
蘇嫣雪點了點頭,抬起左手看了看,已被包紮得很好。身上高熱已退,頭腦也清亮了不少,蘇嫣雪笑了笑,隨即翻身坐了起來。
「有人來過嗎?」
小桃搖了搖頭。
蘇嫣雪笑了一下,起身下床,小桃雖欲勸阻,但想了想卻沒說話,只拿過一旁的外衣給蘇嫣雪披了。
整個閣樓已經被收拾乾淨,雖不顯得富麗,卻有幾分雅緻,從紫霞宮一路追隨著自己的那些日常用品,平日看起來雖不起眼,如今卻讓此處變得有家的感覺。
「我一直都想找一個清淨的地方生活,沒想到即使是這樣一個讓人不算十分滿意的地方,代價也會這麼大!」望著窗外荒敗的花園,蘇嫣雪長嘆了一口氣,想笑,卻笑不出來。
小桃雖不甚明瞭蘇嫣雪的意思,但多多少少能體會一些,因為比起這個地方,宅心閣實在好得太多了。
「這裡雖然沒有花園,不過如果娘娘悶了,可以去宅心閣外的花園,奴婢將那裡打理的很好,現在花兒都開了,很漂亮,而且距離這裡也不過一牆之隔,很方便!」
蘇嫣雪點點頭,「我知道了,你還是快些回去吧,否則一旦出了事,花園我可就去不成了!」
小桃笑著應了,臨出門卻撞上了進門的李德厚,見蘇嫣雪醒了,李德厚很高興,只是蘇嫣雪看著他一臉疲憊之色,心下有些不是滋味。
「怎麼不多睡一會兒?我若有事會叫你們!」
「奴才向來不貪睡,娘娘不必掛心!」蘇嫣雪的關心,讓李德厚有些不好意思,「娘娘該是餓了吧?好多天沒怎麼吃東西,您可明顯消瘦了!」
「我還不餓!」她現在的心思,在另一件事上,「你可知道小王爺現在怎麼樣了?」
依煜翔的脾氣,他恐怕不會輕易饒過修語,這次,她會不會又害他受皮肉之苦?唉~!這惱人的宮廷!
「奴才知道娘娘一定會問此事,所以昨兒趁著去御膳房的時候,打聽了一下,皇上沒有處罰小王爺,因為平遠王將小王爺叫回了王府,好像是為了小王爺的婚事!」
婚事?「皇上賜婚了?」
「還沒有,不過就這兩天了!」
蘇嫣雪微蹙了眉頭,一定是因為她的緣故,煜翔將這樁婚事提前了!修語現在是什麼想法?如果真的因為她,毀了他的一生,那她真是萬死難辭其咎了!
不行,她一定要見他一面!
「知道小王爺何時會回宮當值嗎?」
「奴才不知,不過御前侍衛長已經換了人,現在是趙婕妤的哥哥暫代其職,奴才恐怕小王爺一時半會兒回不了宮!」
怎麼會這樣?煜翔這次真的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了?蘇嫣雪抿了抿唇,垂首細思,繼而又慢慢地抬起頭,將目光悠長地投向遠方——
看來這一次,她真的要破釜沉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