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樹林有了濃密的跡象,年柏彥瞅準了目標便往裡面開,上頭的直升機一直在追著他們,到了樹林的邊緣,他猛地踩下剎車。
裝甲車戛然而止。
「下車!」年柏彥命令。
素葉跟著快速下了車,她知道,這個時候再繼續留在車裡目標太大,下了車衝進樹林反倒安全。其他幾輛裝甲車也趕了過來,三十人死傷了大片,只剩十人左右,其中包括阿鬼,他朝著年柏彥喊,「年先生,你們快走!」
年柏彥二話沒說將幾支槍支背上了身,紀東巖也同樣照做,年柏彥盯著素葉,有一把槍始終是攥著手裡,他遲疑了一下,很快地,將那把槍插進了自己的腰間,拉過了她的手,衝向了樹林。
地面上還有一些僱傭兵在追,如果不是上頭的直升機進猛烈,他們對付僱傭兵絕對沒問題。
年柏彥一把握住了素葉的手,朝著樹林裡跑,後面跟著紀東巖,還有阿鬼他們,身後有槍聲,頭頂也有槍聲,周遭的樹林被子彈打得千瘡百孔。
素葉有點透不過氣來,年柏彥的手亦如往常那麼溫暖,寬厚,有力,她想永遠抓緊這隻手,永遠不要放開。
可是,腦中躥騰著的是一些似真似假的記憶。
年柏彥拉著她跑的這一刻,讓她一下子想起了夢境中的一幕。
幽暗的長巷,小男孩兒緊緊拉著小女孩兒的手往前跑,後面有人在追,他們兩個跑得很用力,可那條長巷似乎總是見不到頭。
小女孩兒很害怕,手腳都在顫抖,那個小男孩兒對她說,別怕,有哥哥在。
似乎有封閉的記憶正在一點點地瓦解,如同被封印了很久的秘密終於有了一點豁口,她似乎要看到了真相,卻又有阻礙。
似曾相識的一幕,總兆示著某種不該想起的危險正在拉近。
頭上的直升機停了掃射,許是因為樹林太密集,再加上是黑夜,他們無法精準掃射,又或者他們沒有子彈了,總之總算停歇了。
可後面的大批僱傭兵追了上來,有子彈掃過,年柏彥眼疾手快,將素葉一把推到了不遠處的低坳裡,那裡暫時成了安全的躲避區。
紀東巖和年柏彥等一些人避無可避,而他們,壓根就沒想著要躲。紀東巖扔了一把槍,年柏彥將身上的另一把遞給了他,他們兩人相互看了一眼,點點頭。
兩人快速地背對背站著,舉起槍,對湧上前的僱傭兵進行大規模掃射,而阿鬼等活下來的幾人也顧及了左右兩邊,幾人形成了一個屏風地,完完整整將素葉堵在了一個安全地帶。
夜空下,槍聲此起彼伏。
紀東巖在成功擊斃幾人後,咬牙說道,「年柏彥,你給我記住,如果我死了就是被你害的!」
年柏彥抬槍,準確打中一個正朝這邊開槍的僱傭兵,嗓音清冽地說,「如果你死了,我會替你報仇。」
「如果你死了,我也替你報仇。」紀東巖舉著槍,冷哼道。
年柏彥的瞳仁縮了一下,眼底劃過陰霾,「不,紀東巖,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你不會讓我把精石還給你吧?這可辦不到,如果你有本事你自己搶回來。」紀東巖再次擊斃一名。
年柏彥瞄準其中一個僱傭兵,準確扣下,對方倒地,他說,「你先答應我。」
「好,我答應,你說。」
「如果我死了,你不要為我報仇。」年柏彥舉著槍支的手臂肌理亢張,一字一句道,「你要替我照顧她,一生一世都不能離開。」
這個世上,如果還能有個男人能夠好好對待素葉,那麼年柏彥相信一定會是紀東巖。一旦他真的遭遇不測,那麼紀東巖是他唯一相信的人,相信他能夠全心全意對待素葉,相信他會讓素葉幸福。
有時候他會覺得,上天讓他和素葉相遇,是為了一種懲罰,也許上輩子他和素葉都做錯了事,所以在這輩子相處起來才會磨難重重。
從小相遇是個錯;
在酒吧相遇是個錯;
他動了惻隱之心將她帶回酒店想是個錯;
他出現在聯眾心理與她重逢是個錯;
強制她回精石上班上班是個錯;
在千燈鎮的決定是個錯;
將她帶到南非是個錯。
可最錯的是他對她動了情,這才是錯上加錯。
沒有哪個男人喜歡讓自己的女人跟著自己經歷這一幕,這不是英雄救美逞能的時候,在關係到生與死的大問題上,他只希望素葉能夠平平淡淡過一生。
可在南非的時候,當她顫抖著手跟他說,她殺了人,那個時候的她有多麼彷徨無助他是看在眼裡的。她只是個女人,是個沒有經歷過殘忍生死的女人,他卻讓她見到了人性最險惡的一面。
這也是他剛剛不再給她槍的緣故,他相信的是,一旦素葉今天拿起了槍再傷了人,那麼,這輩子都會在她心裡留下恐怖的印記。
所以,如果能夠拼死一搏換她安全,他寧願這樣。
紀東巖沒料到他會這麼說,怔楞了一下,而後惡狠狠道,「年柏彥,你自己的老婆自己照顧!」
「轟——」地一聲,有聲響炸開。
緊跟著有一輛裝甲車穿過樹林,衝著這邊喊,「快上車!」
一群人在抵著前方的僱傭兵,最安全的位置是素葉。
年柏彥扭頭衝著素葉喊,「上車!」
「柏彥……」素葉見情況愈發危險,心疼地叫了他一聲。
一聲慘叫,阿鬼中了槍,緊跟著幾人也接二連三中了槍,年柏彥和紀東巖這個時候誰都不能走,只能跟那些人硬拼。
見她還不走,年柏彥怒了,衝著素葉大吼了一嗓子,「快逃!」
快逃!
快逃……
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