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穿透凝滯的空氣落在他耳中,讓他莫名的煩躁,嘴角浮起一抹毫無溫度的笑,「我還要怎麼相信你?沈容和。
沈容和微微一怔。
「你說,我該怎麼做才算是相信你?!」
說到最後,他的眼中閃過一抹濃濃的恨,聲音竟隱隱帶著淒厲。
在場的人皆是一愣,滿眼疑惑地看著兩人。
「我……」沈容和背脊一僵,欲辯,已無言。
心中彷彿有一根針刺入,不是劇烈的痛猛然襲來,而是一點一點,尖銳而清晰刻骨的痛,一點一點傳遍四肢百骸。
垂眸斂去眼底的黯然,沈容和抬頭直視他,「這次我來不是為了和你吵架。」
大抵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龍祁鈺迅速掩去眸中的情緒,轉瞬間就恢復成冷靜無波的神情,一撩起衣袍一角在桌案後桌下:「好!那麼……你來找我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情。
視線自周圍的人身上一掃而過,沈容和皺了皺眉。
沒有錯過她的表情,龍祁鈺低頭一遍一遍摩挲著手指上的玉扳指,恍若未見。
堂中其餘人更是一個個滿臉戒備,手停留在配刀上,隨時都有可能拔刀出鞘!沈容和帶來的暗衛自是不甘示弱,一個個手持武器,屏息以待。
空氣中多了一絲肅殺,沈容和看著四周,眉頭皺得更緊。
見她遲遲沒有動作,一直不曾對她放鬆警惕的劉天冷哼一聲:「你說要給殿下什麼東西,有種你就給我當著我們面兒給,不要畏畏縮縮,跟個娘們兒一樣!」
他的話音落下,一陣肆意的鬨笑聲隨即響起。
龍祁鈺摩挲著玉扳指的手指一頓,很快又恢復如常。
「你們太過分了!」有暗衛替沈容和抱打不平,欲上前時被沈容和及時拉住。「你們忘了嗎?我們不是來鬧事的!」
「可是他們……」瞪著劉天那幫人,暗衛們個個義憤填膺。
以眼神安撫他們,沈容和無聲搖搖頭。
「沈容和,你難道是又想來設局出賣咱們殿下?」這時,背後一聲刻薄的聲音驀地響起。
沈容和轉頭看向那人,他記得那張臉,是當初護送龍祁鈺出龍城的護衛之一。
不等沈容和搭話,那人不屑地哼道:「今日你休想再耍什麼把戲,若你敢傷殿下半分,我們立刻宰了你!」
「你試試動公子一下,我讓你血濺當場!」沈容和身邊的暗衛亦跟著鬧騰開來。
「來就來!誰怕誰啊……」
「看誰的刀快!」
兩方眼看就又要鬧上,沈容和揉揉脹痛的太陽穴,正要讓他們退下,卻見一直保持沉默的龍祁鈺施施然起身,對著劍拔弩張的兩方人馬淡淡吩咐道:「你們先下去。」
「殿下,使不得!」劉天等人紛紛上前勸阻。
唇畔漾出一絲清淺的弧度,龍祁鈺轉頭直視著沈容和,笑得漠然,「既然沈大人要單獨與我相處,你們先下去。」
眸光定定地看著他,沈容和張口道:「你們也先出去。」
「公子萬一你有危險……」
「我沒事。」斬釘截鐵打斷那些暗衛的話,沈容和的視線不曾從龍祁鈺臉上挪開。
其餘人在兩人的堅持下,最後只得作罷,一一退了下去。
喧囂熱鬧的大堂內,轉瞬就只剩下沈容和與龍祁鈺兩人。
「這一次你要給我什麼?」龍祁鈺抬眸看著沈容和,漠然問道。
沈容和靜靜凝著他,似乎想要從他眼中看出什麼,龍祁鈺也就這麼坐著不動,任由她端詳。
末了,沈容和收回視線,渡步至龍祁鈺身前,將一直背在肩上的包袱卸了下來。
龍祁鈺眉頭一挑,看著她動作迅速挑開包袱的結,最後從裡面拿出一樣用錦布包裹著的盒子,「砰」地一聲放在他身前的桌案上。
唇微微抿起,兩個字自唇齒間緩緩溢位:「江山。」
龍祁鈺幾乎是下意識地擰眉。
視線在那盒子上停留片刻便匆匆收了回去,龍祁鈺看向沈容和。
那雙墨玉般的瞳眸裡看不出一絲戲弄或惡意,只有深不見底的晦澀。
「你這是什麼意思。」
「如你看到的。」
龍祁鈺一聲嗤笑,「你以為我還會信你嗎!」
「那是你的事情,我只是負責將這東西交給你罷了。」
龍祁鈺深深看著他,眼神凌厲得彷彿要將他一眼看穿。「為什麼?」
「前朝太子一案已經由皇上親口證實是冤案,他說,他要將這天下交還給你。」
想起臨走前看到的最後一幕,那個平素只知玩樂的皇上,與傳聞中驕縱狠辣的董皇后一起執手相望,沈容和心中一陣愴然。
或許,那是最後一次見到他們了。
沒有錯過她眼底的悲愴,龍祁鈺心口一窒,旋即別開視線。
「皇上說要將天下還給我,那麼你呢……你這樣做又是為了什麼?」
「我只是遵從我爹的遺願,定要助你奪得天下。」她說這話時,臉上無一絲波瀾,彷彿說的不過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龍祁鈺沒有絲毫的震驚,繼續問道:「那麼你和皇上讓我娶琅華,是為了讓以後蒙古王能助我?」
「是。」
「你讓我死心,是為了讓我去沙場,逐漸擁有兵權?」
「也是。」
「你故意設局陷害我,就是為了讓我起兵謀反?好奪得這天下?」
「……是……」
眸子裡一片諱莫如深的深邃,龍祁鈺神色不變:「這麼說,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
沈容和深深凝著他。
她知道,他並不信她。
他唇畔隱約浮現一絲笑意,眼底卻是徹骨的寒意。
微微垂下眼簾,沈容和硬聲道:「我只是完成我爹的遺願。」
聞言,龍祁鈺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大笑幾聲,笑聲在空蕩的大堂內一遍遍迴響。
「沈容和,你以為現在還會有人信你嗎?」嘲弄地睇著她,龍祁鈺冷笑道。
沈容和緊抿著唇,無言以對。
誠如他所說,她的話不止他不信,連她自己聽來都覺得簡直是荒謬透頂!
龍祁鈺依然目不轉睛看著他,眼底隱隱流露著嘲弄。
心底沁出一股徹骨的寒意,分明是炎炎夏日,沈容和卻覺得瞬間……如墮冰窟!
「沈容和,我不信你說的任何話!」
「我信!」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時,門口猛地傳來一道冷冽的嗓音。
沈容和與龍祁鈺同時回頭。
一道頎長的身影緩步走進來,冷冽嚴肅的容顏已沾染上歲月的滄桑,那雙眸,卻依舊犀利得足以洞穿人的所有想法。
龍祁鈺皺眉,「父王,你不是在藥王谷修養,怎麼……」
低低咳嗽一聲,安豫王徑直走向沈容和,看看她,眸光最終落在龍祁鈺身上。「鈺兒,沈容和說的……都是真的。」
龍祁鈺眉頭皺得更緊。
安豫王悵然一嘆,繼續道:「當初我原本也以為沈清和背叛了明潤,後來才知,他投誠三皇子那夜,二皇子已經設下毒計,太子避無可避。誅殺的聖旨下來前,沈清和心知若那時為太子強出頭根本毫無作用,且太子將你託付給了我和沈清和,要我們不惜一切也要助你奪回皇位,所以他不顧他人罵名投誠於當時的三皇子……」
「你應該記得,那時太子黨接連出事,太子妃相思被二皇子迫害致死,臨時前不顧一切將你送到我身邊,讓我將你撫養長大,更要替太子府三百口人報仇,但此時三皇子已經繼承大統,你尚還年幼,所以……」
後面他說了什麼龍祁鈺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定定地盯視著沈容和,話卻是對著安豫王說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們早已設好的局?」
大堂裡一陣死寂般的沉默。
誰也沒有出聲。
一片冷寂中,龍祁鈺極其緩慢的轉過身,背對著兩人。
「你們……讓我靜一靜。」
啞聲說出這句話,龍祁鈺再沒有開口。
安豫王看看他,想要說些什麼,卻終究什麼也沒說。
看一眼低垂著眼簾的沈容和,安豫王衝她無聲的搖搖頭,示意她先出去。
大堂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沈容和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稀里嘩啦的脆響,看看安豫王,他只是苦笑著嘆了口氣。
「鈺兒的性格太過直率,且,即使知道自己的身世,這麼多年平靜的日子過去,他根本沒有存要奪那帝位的心思。若當初告訴他所有計劃,難保他為了不傷害其他人會不會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