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趟錦繡樓之行後,夏初七整整一週沒有出過誠國公府。
在這些個日子裡,她一直都沒有見到趙樽。
當然,也沒有再見過東方青玄。
她心裡其實非常清楚,一個誠國公府的後院自然攔不住晉王殿下和東方大都督。可他們都沒有動靜,卻讓她有些不安了起來。
一方面擔心趙樽怎麼樣處理東方阿木爾的事情。
另一方面又覺得懷裡那枚錦衣衛的秘諜令牌有點兒燙手……
所有的事情,好像全都陷入了一團泥濘裡,她有些理不清楚。平反報仇的事情暫時束縛了手腳,一個人的力量也著實太單薄。最為關鍵的是,她現在的身份,也沒有辦法接近那個真相。
隱隱約約的,她覺得前魏國公的案子,也許與大晏最高權力機關的那個人有關。要不然,趙十九為什麼明知此事,卻從來不問她不幫她?這是不是說明了這一點?畢竟當年的魏國公也是一個權勢滔天的人,除了老皇帝能動他,誰又能動得了他?
一週之後,她再去錦繡樓的時候,終是又開始營業了。
而她也終於好運了一回,碰見了了一個熟悉的面孔——虎子。
從虎子嘴裡一打聽,她這才知道原本錦宮接了一單大買賣,袁形帶了兄弟們離開了應天府,估計要十天半個月才會回來。虎子是因了胳膊受了一點傷,才留了下來。
還有,虎子說,他們先前居住的那個小院子,已經委託牙行給賣掉了。究其原因,也正是因為楚七涉嫌謀殺太子,袁形怕錦宮的兄弟們受到牽連,被官府給一鍋端了,這才換了新的住處。
那個訊息,也正是李邈告訴袁形的。
虎子見到李邈,正是在天牢大火的那一天。她與袁形在屋子裡談了很久,然後第二天他們就搬離了住處。至於李邈在離開小院之後,人又去了哪裡,虎子也是不知情。
得到了一點李邈的訊息,夏初七心裡的擔憂就少了一些。
畢竟李邈不是普通的姑娘,她早前就混跡江湖,自然有她自己的生存之道,再說她武藝高強,尋常的人也欺負不了她。等風聲一過,她肯定會自己回來找她的,畢竟揹負著的血海深仇,她還得要報。
從錦繡樓回來,她與晴嵐兩個正準備偷偷摸入景宜苑的時候,碰見了國公夫人李氏。
李氏這個人長年吃齋念佛,為人很是和善溫厚,待夏初七也是不錯。
但是,自從入了誠國公府,夏初七總共也沒有與她說上幾句話。歸根到底的理由,也是因為這個李氏與大多數誠國公府的人一樣,都以為她是誠國公的私生女兒,比元祐和誠國公的關係還要親近,所以大概自覺身份尷尬,要是沒事兒,也不會招她去見面。
見她走了過來,那李氏隨口笑了。
「你回來了,又上哪兒瘋去了?」
夏初七不怎麼怕這位國公夫人,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衝她擠了下眼睛。
「外頭玩了一會,母親大人,找我有事?」
李氏搖了搖頭,打了丫頭離開,才走過去,撣撣她肩上的灰,猶自把身上的一個食盒遞給她,笑道,「晉王殿下過來了,在祐兒的屋子裡說話,你拿了這個過去,瞧瞧你哥哥。」
這古人說話就是婉轉。
瞧什麼哥哥呀?直接讓她去瞧趙樽不就行了嗎?
心裡那麼想,可她現在到底「大家閨女」,裝也是要裝一下的。
忸怩了一下,她垂著眸子,「母親不去嗎?我一個人去不好吧?」
李氏笑了笑,善解人心的道,「我這老婆子去討什麼嫌?往常啊,這晉王殿下一年半載也來不了府上一趟,這如今才短短幾天就又來了?他可不是想來見我這個老婆子的。去吧,這是我親自做的糕點,給祐兒帶過去。」
知道她是好意,夏初七這才接過食盒,靦腆的說:「那行,多謝母親。」
拎著食盒,離開了李氏的視線,她才與晴嵐對視一眼,咧著嘴哈哈一笑,不再拘束的走路,興奮得幾乎都快要跳起來了。
趙十九啊趙十九。
你可終於捨得來了……
元祐這些日子養傷在家,夏初七並不時常去看她。時下特別講究男女有別,即便是兄妹,也會顯得不合時宜。可是,三天兩頭見上一面也是有的。元祐那廝這幾日閒下來了,總惦念著那個害他「不能人道」的女人,每每說起來,都是牙齒癢癢,可每一次他的表情可以取悅夏初七,讓她樂呵上一陣。
「哥……給你送吃的來了。」
她心裡揣了一隻「怦怦」直跳的小鹿子,一路上都跑得很快,卻故意在門口停下了腳步來,先喊了一聲兒。入屋裡,假裝不知道趙樽來了似的,微微眯起了眼睛來,「喲」了一聲兒。
「晉王殿下稀客啊……」
趙樽看著她狡詐詭譎的一雙眼睛,牽了牽唇角。
「吃的沒爺的份嗎?」
眯了眯眼兒,夏初七哼了一聲,「自然是沒有的,這可是給我哥準備的。」
元小公爺這些日子就沒有聽過這麼好聽的話,看著趙樽黑沉沉的臉,他得意的揚了揚眉頭,故意噁心的說,「好妹妹,快點拿過來,哥哥都等了你好久了。」
「ok……」
衝他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夏初七走近了床邊兒。
可人剛剛到,手裡的食盒就被奪去了。
「喂,你怎麼這麼霸道?」
她帶著笑嗤他,趙樽卻只是淡然地把食盒遞過來丟給了元祐,然後不帶情緒地屏退了屋子裡的丫頭。等人都走完了,這才再無顧及的拉了她坐在自己身邊兒,低低問了一聲。
「這些日子,阿七過得可好?」
不得不說,趙十九的嗓音很好聽,磁性低啞,尤其這會兒,隔了好些日子沒有聽見,心裡想念得緊,就更是顯得有一種勾死人不償命的性感,讓她原本不爽的心思都落了下去。
「好得很啊,你沒發現我都吃胖了。」
輕唔了一聲,趙樽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才低下頭,專注的看著她,唇角挑出一抹散漫的笑意。
「不見長。」
「你以為是餵豬啊?說長就長?」
「你有豬那麼聽話,爺也就不操心了。」他淺淺眯起的眼裡,帶了一抹凌厲的神色,風捲殘雲一般,直入她心底深處。讓她心裡「噹噹噹」地響了幾下,大概就知道了,自個兒偷偷去辦的那些事兒,根本就瞞不了他。
這個趙十九啊……
「我那不是沒有辦法嗎?」她嘟了嘟唇角,念頭一閃,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就轉移了話題,「梓月她怎麼樣了?有沒有醒過來?」
趙樽面色微微一沉,「梓月被接回宮中調理了。」
「啊」一聲,夏初七驚愕了。
「多久的事?老孫頭有沒有把我給開的方子拿給那些太醫?」
趙樽點了點頭,想到他那妹子,面色也是有些沉鬱。
「你不必擔心那麼多,會好起來的。」
「哦……你這些天,都幹嘛了?」
不等趙樽說話,元小公爺咳了一聲,適時插話,「我說你們兩個,可不可以不要在我這個可憐的孤家寡人面前玩伉儷情深,嚴重影響我的休息和治療……」
瞅了瞅他臉上賤賤的笑容,夏初七抬了抬下巴,不搭理他,反倒與趙樽捱得更緊了,在他「嗚呼哀哉」的埋怨聲裡,只抓緊了時間與趙樽說話。
一旦他離去,兩個人見面又不知什麼時候了。
可是吧,人就是那麼奇怪。儘管她心裡很多話想問,可扯來扯去,無關緊要的事兒說了一堆,還是沒有一句問到重點。也不好直接問她,東方阿木爾要入晉王府做側妃,他到底是怎麼解決的,到底解決了沒有。
「阿七……」趙樽彷彿察覺了她的情緒,親暱地捋了捋她的頭髮,低聲說,「欽天監已經擇好日子,過兩日,就要到府上來納采了。」
又是一聲「啊」,夏初七微張著嘴,不會說話了。
納采問名是傳統的「六禮」第一個步驟,皇子大婚自然會比尋常百姓更加盛大隆重。也就是說,從納采問名開始,她的大婚之禮已經正式進入了倒計時。
「怎不說話,喜歡壞了吧?」
男人低低的戲謔聲,讓夏初七臊紅了臉。
「呸,不要臉。我都沒想好要不要嫁給你……」
趙樽似笑非笑的拍拍她的臉,「頑皮!」
「……」無語的衝他翻了一個大白眼兒,夏初七有點兒無奈,有些羞臊。實際上,認真說起來,她上輩子的年紀,比趙十九現在還要大。可如今大概因了這身子的年紀小,他又總是在她的面前裝大叔,她也自然而然就忘記了心理年齡。可是,每每被他這麼像逗小孩兒一般的逗弄,她的心理還是有一種「名不副實」的尷尬。
裝嫩騙小鮮肉……
夏初七啊夏初七,你也太可恥了!
「阿七在想什麼?」
她心裡正在翻江倒海,卻見趙樽俊氣的眉峰卻微微蹙了起來,半眯了一雙黑眸。但她怎麼敢把「小鮮肉」這樣的詞兒告訴他?
大黑眼珠子一轉,揉了揉鼻子,裝著「靦腆」的問。
「爺,婚期定在哪一日?」
大概是見她不是真的「不想嫁」,趙樽唇角鬆緩開來。
「四月初七……」
四月初七離現在只剩下一個多月而已了。加上大婚之前的各種準備,那不是馬不停蹄地就奔過去了呀?一時間,腦子裡彷彿出現了那大紅的鳳冠霞帔,一片紅色的海洋湧上來,讓她突然覺得頭皮尖尖有點兒麻。
「我說,會不會太快了?」
冷冷一哼,趙樽瞥了她一眼。
「那爺讓欽天監再改改日子?」
「好呀好呀……」夏初七覺得自己肯定有婚前恐慌症,尤其是還不確定婚禮是不是「團購」的情況下,這恐懼症尤其嚴重。
「換到三月初七,如何?」
夏初七撇了撇嘴巴,乾笑兩聲兒,「呵呵呵,這個……這個……還是不要換了吧,四月初七挺好的。欽天監算的,一定是極好的日子了。」
看到他的小表妹輕而易舉就被趙樽「吃入腹中」,元祐傻眼兒之餘,不由搖著頭,感嘆,「女人啊,一旦失了心,腦子都沒了……」
趙樽瞥了過去,目光冷冷落在他**,輕飄飄冒出一句。
「是嗎?」
雙手一捂,元小公爺特別不雅觀地捂住要害,成了「捂襠派」。
「當然,當然不是……開個玩笑嘛。」
趙樽剜他一眼,還沒有說話,外頭鄭二寶就匆匆進來,鞠著身子頭也沒敢抬,額頭上還有細細的一層汗。
「爺,大事不好了,金衛軍,發生兵變……」
不等趙樽做出反應,元祐卻是面色一變,顧不得身上傷痛,「噌」地一下坐了起來。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鄭二寶諾諾的擦了一把汗,看著趙樽面無表情的臉,又重複了一遍,然而,才小聲兒地將剛剛得來的訊息說了出來。
今日是夏廷德接管金衛軍的第三天。
不曾想,這位魏國公在觀摩兵士操練時大發神威。接著就說了一句不利於神武大將軍趙樽的話,說趙樽為人「剛愎自用,帶兵生硬固執」。這一下,引起了金衛將士的反抗情緒。當時場面很是混亂,將士們群情激憤,有人趁機衝上了點將臺,把夏廷德給跪綁在了營中的旗杆上,要求朝廷給一個說法。
皇上得到這個訊息,大驚之餘,暴怒不止。
第一時間,他就派了兵部尚書謝長晉請往營中調停。
可是,任憑謝長晉口舌廢盡,那些自覺最高統帥被侮辱了的金衛軍將士們,一概不予理睬。他們還直接扣押了兵部尚書,要肋老皇帝下旨懲處「出言不遜」的魏國公夏廷德。並且給趙樽恢復統兵之權。甚至還有將士揚言說「只知神武大將軍王,不知皇帝是誰」,「如果不恢復晉王兵權,就反了他孃的」等等叛逆言論……
如此一來,事情就大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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