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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三尺塵埃裹了初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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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三尺塵埃裹了初心。文/姒錦

皇城這個地方,很大,因為它鎖住了天下,也鎖住了許多人的一生。可皇城這個地方也很小,因為但凡一件稀罕事情,只需要短短的幾個時辰,便可以如同春風一般,拂入每個人的耳朵。

只是,萬事誰能知究竟?人生最怕是流言。

關於東宮那一個身份曖昧的「七小姐」遭了貢妃娘娘的毒打,卻得助於益德太子妃和梓月公主的事,很快便以多個不同的版本傳開了。其中關於「七小姐」與死去的「晉王殿下」之間的曖昧情長,甚至晉王之死與皇太孫有關的流言,也長了翅膀似的飛走了。宮中多有譴責七小姐「不要臉」、「不貞」、「不潔」之說,由頭不知從何而起,卻是傳得不堪之極。

當久居乾清宮的洪泰帝得到這個訊息的時候,震驚之餘,老臉打了幾數個褶皺,也生出了不止一絲惱意,喉嚨痰濃,咳嗽不止。

「咳!咳!咳!簡直亂套了。」

「陛下,陛下息怒。」崔英達隨旁侍候著,看他咳嗽得緊,一邊替他順著氣,一邊擔憂地小聲道,「您先躺著息息氣,老奴這便去傳太醫來。這幾日的湯藥,怎生越吃越不見好了。」

「不必去了!」洪泰帝擺了擺手,「朕懶得聽他們嘮叨。」

喘過了那一陣,他坐直身子,喝了一口溫水漱口,面上戾氣未消,又道:「夏氏倒是好手段,就不是一個消停的主兒,你等著看吧,有了她,這宮中這樣的事就少不了。」

說罷見崔英達垂著眼皮不吭聲,他又抬眼,略帶疑惑地問:「只是那東方氏許久不出東宮,為何竟會領了梓月去柔儀殿?」

「說是看丫丫,碰了巧。」

洪泰帝才想說話,突地喉嚨一癢,又側過身子,倚在床頭狠狠咳嗽了幾聲,喘氣好一會兒,才撫著胸口,哼了一聲。

「原本以為夏氏這事知曉的人不多,這一下倒好了,朕的孫子要娶朕兒子的女人,朕兒子曾奪了朕孫子的女人,傳得亂七八糟,鬧得沸沸揚揚,朕的老臉都被他們給丟盡了……依朕看,那個夏楚就不是什麼鳳命,該是一個禍害命才是。自打有了她,老十九活活折騰沒了,如今綿澤對她上了心,再這般下去,我看這大晏江山,早晚得毀在她的手上。」

「陛下勿要動怒……」崔英達遲疑著,欠身順著他的後背,恭順地小聲道:「聽說那姑娘還算安分,貢妃娘娘那般羞辱她,她都沒有回嘴。老奴覺著,這十九爺沒了,她到像是換了個人,心性收斂不少。」

洪泰帝顫著手指著他,目光滿是責備之意,「崔英達,是朕老得昏聵了嗎?你這般來哄朕?她是不是個安分的人,你不說,朕也知曉。」

崔英達嚇了一跳,背也不拍了,趕緊拂開袍角跪了下來。

「老奴不敢。老奴只是以為……陛下如今身子欠安,當修身養性,少動怒,少操勞,少思慮,勿要管那些事情。這才,這才想要勸陛下。」看洪泰帝面色好看了一些,他又溫言道,「民間常說,兒孫自有兒孫福,陛下也是一樣,看顧好自個兒的身子骨才是要緊。」

「看來朕得送你一個綽號,崔大善人?」

洪泰帝咳嗽一聲,崔英達趕緊跪著過去,遞上一張明黃的巾絹。

「陛下,老奴知錯了……」

見他如此,洪泰帝的氣終是順了下去,拭了拭嘴角,怒其不爭地哼一聲,瞥著他,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容,「不必說好聽的賣乖了。朕還不瞭解你?做了一輩子和事佬,到老了還能改得了脾氣?……起來吧。」

「老奴多謝陛下寬仁。」崔英達躬著身子,趕緊爬起來。

「替朕拿一下肩,這些日子閒著,許是睡多了,僵硬得很。」

「是,陛下。」崔英達小心翼翼地侍候著,不時觀察一下皇帝的表情,見他闔著眼睛,面色平靜,終是鬆了一口氣,不敢再吐半個字,只是專心地按捏起來。

殿內沉寂了良久,突地洪泰帝問了一句。

「澤秋院那孩子怎樣了?」

崔英達心裡「咯噔」一聲,聽出他語氣裡似有惱意,趕緊應道:「回陛下,今天小曾子來報,說太孫妃這兩日腹痛得緊,皇太孫整日未離床的陪護著,想來雖還未致滑胎,也差不多了……」

洪泰帝仰了仰頭,輕輕一哼,「廢物!」

「陛下,老奴會看著的,此事說來容易,可為了不讓皇太孫起疑,還是小心些好,畢竟皇太孫與陛下的情分更為緊要,萬一被皇太孫發現……加上以前的那些事,恐怕他會埋怨陛下啊。」

「崔英達,你老了。」聽老太監一直絮叨過不停,洪泰帝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緊閉著雙眼倚在榻上。過了好一會兒,不知他又想到了什麼,突地睜開眼來,目光一厲。

「崔英達!」

崔英達手上一頓,「陛下?」

洪泰帝轉過頭來看著他,眉目間突地有了神采。

「哼,朕有一好計。索性一箭雙鵰,省得再添麻煩。」

……

……

兩日後的晌午飯後,趙梓月領著青藤過來了。

應夏初七的要求,她還順便領來了丫丫小公主。

是知道他要過來,楚茨殿裡一大早就忙活開了。晴嵐在窗前支了一張花梨木的小方案几,她兩個在邊上的長椅對坐了,丫頭們就忙活開來,小孩子喜歡的瓜果茶水,擺了滿滿一桌子,人來人往,甚是熱鬧。

那一日在柔儀殿的短暫相見,夏初七與趙梓月都來不及多說一句話,如今二人再見面,說起來卻像是兩年後的第一次見面。相看執手,想到離世的趙樽,竟是不約而同眸有澀意。

時光真是一把殺豬刀。

那個時候的趙梓月,十四歲的刁蠻小公主。

那個時候的夏初七,不知愁煩的熱血女子。

氣氛凝滯了片刻,夏初七輕輕一笑,與趙梓月相視一眼,把在殿裡侍候的一干丫頭和太監們都屏退了,只剩她二人時,她伸手接過趙梓月懷裡的丫丫。

「梓月,你瘦了。」

聽了她輕鬆的語氣,趙梓月亦是彎唇而笑。

「楚七,你變漂亮了……」

「有嗎?」夏初七摸了摸臉。

「有。」

「好榮幸被梓月公主誇了。」

「不過,比起我來,還是差上一點點。」

看她捻著兩根手指比劃一點點,夏初七斜著眼睛笑了。

「不害臊,誇自己。」

說著,她笑著低頭,仔細瞧懷裡肉乎乎的小丫頭,「是不是呀,丫丫?」這個孩子快要一歲半了,長得像極了她的母親。趙梓月本就生得好看,丫丫也是一個小美人胚子,一雙大黑眼珠子就像含著兩波水光。且小丫頭不認生,一逗就樂,一樂就「咯咯」發笑,兩條小短腿不停在她的腿上蹦噠,令人心情格外愉快。

「丫丫,叫姨姨……」

夏初七習慣後世的稱呼,隨口就逗小丫頭。

「叫什麼姨姨?該叫舅母才對……」趙梓月笑著打斷了她,可說到此處,大抵是想到了她目前尷尬的身份,還有丫丫與她一樣尷尬的身份,她梨花一般嬌嫩的面色,微微一變,窘迫地低下頭去,作勢整理自己的衣裳。

「呵,好像也不對。應當……應當是你叫她小姑姑。」

夏初七目光微微一頓,看向趙梓月粉嫩的小臉,倒是不覺得自己的身份尷尬,只是單純地為她一人擔憂起來。

「梓月,你往後可有打算?」

「什麼打算?」

「你總不能,一輩子都這般吧,你是一個公主……」

趙梓月微微一笑,目光游離著低下頭,撥弄著手上的茶碗蓋子,「年前,父皇和母妃原本一直在與我挑選駙馬,備選的人基本擬定下來了,都是京中大員家的公子,聽父皇說人品和長相都還過得去……但是後來出了十九哥哥的事,又耽誤了下來。我是鬆了一口氣,不想,前兩日,母妃又提起來,問我覺得哪一家的公子好……」

說到此,她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似在考慮,又似是難過。

夏初七笑看著她頭上耀眼的六福青玉簪。

「怎麼不說了?」

趙梓月猛地抬頭,眼圈有了赤色,「楚七,我不曉得怎麼辦好。我這孩子都生過了,怎能當成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又去嫁與他人為妻?這樣做,實無婦德。」

「……」

夏初七沉默了。

在這一點上,她與趙梓月的觀念自然是完全不一樣的。可一時半刻,她也無法改變梓月固有的舊觀念。更何況,在她的思想裡,還是希望丫丫能有一個真正愛她的親生父親,能與親生父母在一起,那樣才算上完整。而且,古代嫁人就是賭女人的一生幸福,沒有後悔重來的理兒。趙梓月另配的夫婿人品如何,誰也說不清,鬼哥卻是熟識的,至少連趙十九那頭老狐狸都看好他,再錯也錯不遠。

這麼一想,她面色和煦地問:「梓月,去年的時候,你十九哥託人從漠北帶回來了一串狼牙,狼牙上還手雕了小佛,你可有收到?」

趙梓月輕輕一笑,伸手將丫丫外面的印花小領子翻開,只見那一串晏二鬼親自捕牙取下來的狼牙就掛在小傢伙的脖子上。小丫丫似是也喜歡,看她翻出來,小手一伸,抓住就往小嘴裡送。

「丫丫,不許吃。」趙梓月拍她小手,把狼牙拖了出來。

「嗚……」小丫頭嘴一扁,「姐姐,姐姐打……」

每次從小丫頭的小嘴裡吐出「姐姐」的稱呼,趙梓月就有些忍不住心酸。如今故人的面前,大概心裡不再設防,微微一愣,一把抱住丫丫,就開始滾金豆子。

「丫丫……」

「姐姐……姐姐……」

一歲半的丫丫已經會說簡單的字眼,也會認人了。她如今管洪泰帝叫父父,管貢妃叫母母,管她的親生母親趙梓月……叫姐姐。這樣揪心的場面,即便是夏初七這種看了兩世人情的心硬之人都不免扼腕嘆息。

「梓月。」她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把丫丫從她懷裡「解救」出出來,笑著岔開了話題,「在漠北的時候,我與你十九哥,常常說起你來。」

趙梓月今年也不過十六歲,即便時人心智都早熟,她也不是夏初七這種「老油條」的對手。一句簡單的話,注意力就被她拉了過去。

「我十九哥說我什麼了?」

夏初七怕她跟著難過,輕輕一笑,面上並無太多情緒表露。

「你十九哥說,自古女子婚配都是父母命,煤灼言,並不是人人都能有機會選夫婿的,妹妹的駙馬,有機會他得好好選。他還說,鬼哥那人,以前還是野小子時,的確毛躁了一些。可如今經了這些事,也是個有擔當的男人了。」

趙梓月咬著下唇,不說話,垂下眸子。

夏初七瞄她一眼,替懷裡的丫丫擦了擦一直吐泡泡的嘴巴,仍然只是笑,「你十九哥原是準備等這次北伐戰爭結束還朝,就找你父皇說說,把鬼哥招了駙馬。這樣一來,你們一家三口,就可以在一起了,而且,往後鬼哥要是欺負你,他還能替你出頭,替你管他。」

「楚七……」趙梓月嘴皮抖動著,「我想我哥了。」

說完,她吸了吸鼻子,看夏初七沒有什麼表情,斟詞酌句著,她壓低了嗓子,「楚七,這些話我原是不想問的。可若是不問,我這心裡頭一直淚流滿面……」

夏初七微唇微抽,「……心裡,是不會淚流滿面的。」

趙梓月瞪她一眼,「總歸,我心裡快要堵成海了,難受得緊。我必須得好好問問你,你真的要嫁給皇太孫嗎?」

先前有無數人問過這個問題,但夏初七都能平靜而坦然地做答。可這一回,看著趙梓月與丫丫娘倆一人一雙黑葡萄似的晶亮眼睛,她突地覺得自己少了點勇氣,一顆蒙塵的心臟,灰敗得不能翻開見人。

瞳孔縮了縮,她輕咳一聲,沒去看趙梓月的臉。

「八九不離十吧……也許很快就嫁了。」

趙梓月瞧她片刻,看她言詞閃爍,終是輕輕「哦」一聲,善解人意的不問了,拿過桌上的一顆果脯蜜餞來,咬掉一半吃下,把另一半塞到丫丫的小嘴裡,看她吧唧吧唧的嚼著,又露出一抹微笑來。

「嫁吧,我瞭解我十九哥,他是願你好的。」

見她明明與貢妃一樣,心裡也有不悅,卻字字都是安慰與寬容,夏初七心裡一抹暖意,笑了出來。不得不說,時光真是一個最能改變人的東西,一個不識愁滋味兒,刁鑽任性的小公主,從不知人間疾苦,如今瘋是懂得體會旁人的不易了。

「呀……」夏初七想著,突地一聲驚呼,覺得手上略略有些溼潤,再低下頭仔細一看,見到是丫丫來尿了,不僅溼了尿片,褲子也溼了一片。

「丫丫尿尿了。」

趙梓月見慣了這些事,看她樣子有點狼狽,不由哈哈一笑,就要過來接孩子,「來,把臭壞蛋給我,我來弄她。」

「別別別,你坐好,陪我說說話。」夏初七唇角微掀,阻止了她,朝外頭輕輕喊了一聲,晴嵐很快就進來了。

夏初七把尿尿了還在手舞足蹈的丫丫遞與晴嵐,笑著吩咐,「你帶小公主去我洗洗屁屁,再換上衣服……對,就換上那套我給準備小衣裳,穿出來給梓月公主瞧瞧,漂不漂亮。」

「好的,七小姐。」

晴嵐點點頭,微笑著抱上丫丫出去了。

趙梓月看了她一眼,吐了吐舌頭。

「謝謝你,楚七。」

「看你說的。」夏初七輕嗔一聲,笑著起身去淨了手,又回來坐在趙梓月的面前,嘴角往上一揚,眼睛裡溢滿了笑意。

「梓月公主的小霸王脾氣哪去了?如今這般客氣了,我卻還不習慣。再說,小衣裳是梅子與晴嵐兩個昨夜趕工做出來的……我麼?就負責做監工,睡大覺,收貨,其他什麼也沒做,當然,我也做不來。」

趙梓月看她調侃自己,跟著笑了一會,突地轉了話題。

「楚七,兩年前……我十九哥出征那日,我去了……」

夏初七見她目光閃爍,猶豫了一下,輕聲問,「見到他了嗎?」

趙梓月搖了搖頭,「那一日,校場上的人太多了,我不知哪個是他。但是我……」她眼眶一熱,支支吾吾間,有些語無倫次。

「楚七,我有些害怕,你說我選了駙馬,嫁了出去,丫丫就真成我的妹妹了,恐怕我母女往後再難見面,見面也不能相認……我不想這般……不瞞你,近來我時常做噩夢,夢到丫丫一直哭著喊娘抱抱,我心裡就難受得緊……可是我若是不嫁,又能如何?我是個什麼也不會的人,不依著父皇,連自己都養不活,更不說丫丫……」

都說皇帝的女兒不愁嫁,看來也是愁啊。

夏初七神色凝重地看著她,沒有出聲。

她想,也許趙梓月更需要的訴說,而不是寬慰。

果然,興許是這兩年找不到合適的人,趙梓月憋了太多心裡話,竹筒倒豆子一般說個不停,一直到丫丫再一次舞著小手被晴嵐抱回來,她才擦了擦眼睛,噙著淚珠子一笑,止住了話題。

「楚七,我多希望有一天,丫丫能光明磊落喊我一聲娘……」

夏初七的嘴巴再次抽搐。

原本這般悲情的一句話,愣是被趙梓月說成了笑話。

她一嘆,「是光明正大……我的公主。」

目光微亮,趙梓月嘴角含笑,「逗你笑而已,開心就好。」

這一回,換夏初七沉默了。

約摸半個時辰後,趙梓月帶了一堆夏初七早就備好的禮物笑逐顏開地離開了楚茨殿。這些大大小小的禮物裡,包括給丫丫準備的小玩具,給貢妃專程做的吃食,還有給月毓的名貴衣料等等,不一而足。

雖然她知道她們不缺這些東西。

但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她要的只是貢妃的看法。

而月毓麼……不知會不會把布匹用來擦屁股?

說起來,她都有些佩服自己了。終於,三尺塵埃裹了初心,不知何時開始,她已經慢慢地變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那種人——算計與虛偽。

肘在案几上,她託著腮,看著窗花笑了。

久久,雙手捂住了臉,又深深地埋首下去,低低呢喃。

「趙十九,你再等等我……一定要等著我……」

夏初七趴在案几上,削瘦的雙肩微微抖動著,一直沒有抬頭,緊咬的下唇,也沒有再發出聲音。直到殿中傳來一陣低低的腳步聲,她才將眼睛在袖上了擦了擦,微笑著抬起頭來。

「見到丫丫的麼?」

一個身著宦官服飾「太監」頓了頓,單膝跪了在她的面前。

「王妃……你有心了,屬下感激不盡。」

「不必客氣。為人父者,想看一眼孩子,人之常情。」

夏初七看著晏二鬼通紅的眼,耳朵裡那一聲久違的「王妃」,一直在迴響,竟是酸楚難當,一直撞擊胸膛,抽得生痛不止。在漠北大營時,多少人或開玩笑或認真地喊過她「王妃」,那個時候,她也是滿懷希望地等待著北伐戰爭的結束,等待她披上大紅的霞帔,戴上金光燦燦的鳳冠,做趙十九明媒正娶的晉王妃。

可到底還是造化弄人。

她一步一步走到二鬼面前,低下了聲音。

「時辰不早了,讓二寶公公送你出去吧。」

「好。」晏二鬼沒有反駁,慢慢地站起身來,看了她一眼,默了片刻,聲音雖壓得極低,還是能聽出隱隱的一絲落寞,「王妃,我入宮來的時候,陳侍衛長……不,陳將軍他託我帶一句話給你。」

夏初七側眸,「陳大哥他……還好嗎?」

「還好。」兩個字出口,晏二鬼微微低下頭,「如今陳將軍領了皇城防務,又掌著京師禁衛軍,他忙得很。但是,兄弟們還是常常約在城東的聚仙樓裡吃酒,元小公爺,定安侯也常常來……就是,就是說起殿下的時候……」

堂堂一個七尺男兒,說著說著,竟是不受控制的哽咽了。

「說起殿下的時候,大家夥兒總是喝醉。」

夏初七手心攥緊,微微抬高頭,輕輕一笑。

「你看你,還做過斥候的人,話又岔遠了,陳大哥他到底說什麼了?」

晏二鬼輕「哦」了一聲,喑啞著嗓子道,「陳將軍說,不論王妃做什麼決定,我們都支援,若是有需要我們幫忙的地方,您儘管吩咐……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像殿下在的時候一樣……誰都沒有變……」

最後那幾個字,他幾乎是強壓著情緒說出來的。

可是……還能像趙十九在的時候一樣嗎?

其實夏初七知道陳景、元祐和陳大牛他們的情況。尤其是陳景,封了將軍,領了禁軍事務,其實常常會出現在這座皇城。她要見到他其實很容易,但是下意識的,她沒有主動去找過陳景,甚至也不太想見他。

因為陳景總是跟著趙樽的。

可以說,她與趙樽走來的一路,都有陳景的身影。

往常,有趙樽的地方就會有陳景。

可現在,有陳景的地方,卻沒有了趙樽。

她有些接受不了,她不想承認自己是那樣的軟弱。

「王妃……你別難過。」

晏二鬼小聲補充了一句,夏初七突然回過神來,低低笑了一聲,拭了拭眼睛,又抿了抿唇,「你看我,太不爭氣了。那什麼,鬼哥,你告訴大家……我若有事,不會與他們客氣,會叫甲一通知到的。」

「好。」

又是一個字吐出口,晏二鬼似是猶豫,「王妃,有一句話,我知道我不該說,我也沒有資格來說什麼……」

「但說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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