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可定一聽縣委辦公室的司機小吳說前兩天政府裡邊好熱鬧,對這種所謂熱鬧的詞彙,他一向都是十分**的,所以他趕緊關切地詢問是怎麼一回事。
「還不是老百姓上訪?不過這次不少,有好幾百。聽說是廣木木業那這的,好像都是附近的村民,主要是汙染問題造成的。」
「汙染?」小吳說的廣木木業,倒讓伍可定想起了東城市林業局吳副局長對他說過的話。吳副局長說有不少人在告廣木木業,原因是破壞資源,濫砍亂伐。本來,伍可定準備上次從市裡回來過問一下這事的,可是,忙著冒峰山的茶葉,他就把這事給忘記了。想到這裡,伍可定不由得暗暗地責怪自己起來,如果前幾天自己能多留一個心眼,那不是沒有了這個老百姓上訪的事情了嗎?哎,伍可定在心裡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此刻他的心裡真是充滿了無奈和自責。雖然這種事情不屬於他分管,但他總算是聽說了一下,但卻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所以這個時候,他的心情一下子就變得異常難受起來。
而這時候,司機小吳並不知道伍可定此時的心理變化,還是繼續開口說道:「我還聽別人說啊,這個木材加工想起來似乎沒有汙染,其實汙染大著呢。聽說是什麼……什麼化學物質汙染,致癌的。」
「是甲醛。是生產纖維板所用的輔劑。一般來說就是製造膠合板、大芯板、中纖板、刨花板、強化地板和複合木地板等,而生產人造板需大量使用毒性高的甲醛為原料製造的膠粘劑,由於膠粘劑中的甲醛釋放期很長,一般長達15年,導致甲醛成為室內空氣中的主要汙染物。甲醛為較高毒性的物質,在我國有毒化學品優先控制名單上甲醛高居第二位。甲醛已經被世界衛生組織確定為致癌和致畸形物質,是公認的變態反應源,也是潛在的強致突變物之一。長期接觸低劑量甲醛可引起慢性呼吸道疾病,引起鼻咽癌、結腸癌、腦瘤、月經紊亂、細胞核的基因突變,dna單鏈內交連和dna與蛋白質交連及抑制dna損傷的修復、妊娠綜合症、引起新生兒染色體異常、白血病,引起青少年記憶力和智力下降。在所有接觸者中,兒童和孕婦對甲醛尤為**,危害也就更大。濃度更高時可引起噁心嘔吐,咳嗽胸悶,氣喘、肺水腫、甚至會立即致人死亡。」楊玉敏似乎對這方面的知識瞭解得很全面,她很認真地解釋說道。
聽楊玉敏這麼一說,伍可定馬上就覺得這件事情是絕對小不了的,他認為縣委、縣政府必須高度重視這件事情,像這種對當地老百姓的身體有著高度威脅的事情,一定不能輕視,否則就一定會出大事的。原來他個人對甲醛方面的知識瞭解真的還是很少的,但現在從楊玉敏的嘴裡這麼一說,他此時差不多是腸子都快悔青了,這簡直就是人命關天的事情了,想到這裡,他又繼續問小吳道:「既然這個東西能致癌,那麼縣政府派哪位領匯出來處理這個事情呢?」伍可定知道,現在的老百姓什麼都不怕,就怕這癌。如果一聽說這東西致癌,能不鬧嗎?所以他就想問得再仔細一點。
然而,他剛才所問的這個問題在司機小吳這裡,他就有點答不出來了,他只是顯得有些茫然地看著伍可定,搖了搖頭,輕聲說道:「這我就不清楚了。」
聽完小吳這麼說,伍可定也覺得自己的問題是有些把他給難住了,人家不過是一個司機,你卻要把問題問得這麼專業去,他怎麼會答得過來呢?於是他便再次陷入沉默當中,他只想等下回到縣委之後,看看辦公室的同志會怎麼說這件事。
回到縣委之後,伍可定第一時間就把縣委辦公室秘書吳新和叫過來,詳細地問了些廣木木業的情況。吳新和前幾天也跟伍可定一道進了山,可是,年輕人在山裡根本待不習慣,住了一夜就回來了。
吳新和說:「其實廣木木業從一開始進入同泉縣,就引起了不小的爭議。領導之間,對些也有不同的看法。最後,還是孟書記拍板,作為招商引資的成果而肯定的。這個專案最初的推薦人,聽說是……」
「那個推薦人究竟是誰?」伍可定此時顯得有些好奇。
「聽說是縣委的何書記。不過,我也不能完全肯定,這些都只是聽說而已了。」吳新和說道。
「啊。」伍可定想起上次何意發拉著他一道,到孫科偉那喝酒的情形了。原來他們之間還有著這樣的一層關係,難怪呢?他繼而又想起廣木木業開工那天,在外圍好象就有不少的群眾。也許那就是些上訪的老百姓吧?只可惜,他當時沒有在意這一點。
縣委辦公室主任杜又平也推門進來,說:「可定書記辛苦了,聽說冒峰山的茶葉今年銷得特別好。」
「還不錯。」伍可定笑道。
杜主任遞過來一支菸,伍可定接了,點上火。杜主任道:「伍書記回來得正好。孟書記正準備下午開個小會。」
「啊,是嗎?什麼內容的?與前兩天老百姓上訪的事情有關嗎?」伍可定沉聲問道,雖然這些不是自己分管的事情,但他還是覺得自己有責任過問一下,當然他這樣做多少都有些不太妥,但此時的他顧不著這麼多了。
「內容可能是礦山和廣木木業吧。前兩天上訪的老百姓好像已經先回去了,現在暫時沒有什麼新的反應。」杜主任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又再次補充說道:「孟書記沒說具體的,只是讓我通知。」
聽到這裡,伍可定便不好再做聲了,他知道自己在同泉縣只是一個排名靠後的縣委副書記而已,像這種這麼**的事情,他想這縣委孟書記多半是不會讓自己去處理的,所以他就強烈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他認為自己不能破壞了這個官場上潛規則,不是自己主管的事情,你如果貿然去管了,搞不好得到的效果啊,也許要比不管效果還要好些。想到這裡,他便打算靜觀其變了,自己先把冒峰山茶葉銷售的問題向縣委、縣政府及有關部門做好彙報比較好,於是他起身倒了杯水,茶葉是他早晨光剛從冒峰山帶出來的。既然今天下午孟書記安排開會,這正是一個機會。他可以將冒峰山的茶葉,請各位參會的喝一口試試口感。這些領導的口味能決定一個縣的口味。有一次在東城市住房和城鄉建設局全體同事的一次聚會當中,局長崔文生就說到一件事,說有一個貧困縣,經濟比較落後。縣委書記又是杆煙槍,可是,他一般抽也就是十七八塊錢一包的紅皖。書記抽紅皖,一般幹部就限定在這個層次上了。可是,等換了個新書記之後,這縣裡的情況就變了。這新書記來自一個經濟發達的縣,他同樣是煙槍。但是,抽的煙大不一樣了。非「中華」不抽,中華中又發軟中華為主。這一下子,把這個縣煙的消費層次抬高了。以前,這個縣菸草公司基本不進中華煙,現在要想著法子,多進煙了。請客送禮,也同樣。所以說,領導的口味,決定著一個地方的口味,就是這個道理,當然這也能成就這個縣裡中華煙如此暢銷那樣的好事。
伍可定正在辦公室這樣想著,門邊出現了一個矮胖的身影。這人在門前遲疑了一下,才問:「伍書記吧?」
「嗯。」
「啊,伍書記好,伍書記好!」來人迅速地增了進來,他的迅速與他的矮胖甚至有些不太相協調。他站在伍可定的桌子前,桌子上立即有了一片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