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這時,門外腳步聲由遠而近,老康掌櫃叩門三響,低聲道:「小姐可在,老康有事急稟!」
聽老康掌櫃的語氣急促,司馬雁眉毛一挑,開口道:「進來說話!」
司馬晟拉開了房門,老康掌櫃的側身進了屋,門外自有秦念娘和老吳頭兒留神戒備。
老康掌櫃同屋裡的三人一一見過了禮,對司馬雁道:「四小姐,我方才同念娘、老吳去小木樓拿人,可卻遇到件蹊蹺的事情。」
「什麼蹊蹺事?」司馬雁有些詫異,老康縱橫江湖幾十年,可謂見多識廣,他都說蹊蹺,那可就真的有些古怪了。
老康掌櫃定了定神,說道:「我們三個料理了那從小木樓裡出來的唐家兩兄弟和五個拿刀的粗人,將他們打昏之後,封住了周身穴道,捆到地下暗室裡面,聽候小姐發落。然後就去小木樓,想擒住剩下的兩個漢子和那唐家唐礪。可到了小木樓下面,起初還能聽見樓裡有人走動和說話的聲音,但等我們三個摸上了樓,衝進了他們住的屋子,就見那屋子裡面的情形很是古怪。屋裡看不到人,可偏偏卻有幾道詭異的人影被油燈的光亮映在了牆上,不住的晃動。我們三個站在客房門口,也都分明察覺到,這屋裡面似乎有人在來回走動,但屋子根本就看不到人,只有那幾道影子在晃來晃去。」
「什麼?只有影子沒有人?」司馬晟和洛環玉聽老康掌櫃這麼一說,登時覺得毛骨悚然,兩人的臉色都發白了。他們想象得出客房裡那種匪夷所思的怪狀:在一盞昏黃的油燈下,有黑漆漆的人影在扭動著,但油燈邊上卻是空蕩蕩,並未站著活人。
就連已經算是半個修道之人的司馬雁,都覺得老康描述的情形有些可怖。生人必有影子,在傳說中,只有陰魂鬼物顯化出來的人形,是不會被燈光映出影子來的。可老康說那小木樓的客房中只見影子不見人形,這卻又是什麼道理?那客房中究竟是有何物在走動?
她急急的追問道:「之後又怎樣?」
老康長吸了口氣,讓自己儘可能的平靜下來,他凝神回憶道:「當時我們三個都無法相信自己目中所見,呆立在唐礪住的那間客房門口,一步也挪不開來。那屋中的古怪物事好像發現了我們站在門外,就看屋裡的燈光一暗,我們三個都感覺到有一股冷森森的風從屋裡吹出來,撲得窗欞子嘩嘩直響,似乎有數個看不見的人從我們身邊擠了過去。然後這屋子裡,就又一切如常了。我們再去查探那兩個莽漢住的客房,發現門窗都是從裡面插上的,油燈亮著,桌邊的椅墊子上還留著幾分熱乎勁兒,但那屋子裡面,也是空無一人。」
老康掌櫃的說完,小小的精舍裡面,似乎一下子變得寒冷了很多。司馬晟下意識的拿眼神四處觀望,洛環玉抱緊了膝上的毯子,美眸中充滿了驚恐。
司馬雁沉吟了半晌,皺眉道:「照你說的這情形,或許是修道之人施展了什麼法術,擄走了小木屋裡的人。」
老康掌櫃應道:「我們三個也是這般猜測。念娘說,曾聽聞蜀地道門中有一種‘五鬼搬運術’,可使喚陰鬼,在神不知鬼不覺中將重物從一處挪到另一處。或許正是道門仙師施展了法術,才會顯得如此怪異。」
司馬雁道:「我卻不懂道門仙師擄走那小木樓中的三個凡俗武林中人,是有何用意。」
「小姐,這離奇消失的可不單單是那小木屋中的三個人。」老康掌櫃遲疑了一下,又沉聲說道,「之後我們覺得古怪,便再返回地下暗室去查探,發現被打昏的七個人也全都不見了蹤影,而那通向暗室的甬道里積滿灰塵,也未找到除開我們三人之外的足印。緊接著我們還到過前面酒樓大堂,發現鐵匠老鄭等人盡都喝得醉死,攤在地上酣睡不醒。連六順子和小杜也不知道怎麼的,全躺在後廚灶邊昏睡。我拿涼水潑醒了他們兩人問過,他們都說不知怎的,突然就覺得一股倦意升起,頭昏眼花,周身無力,然後就沒了知覺。而原本在大堂裡照應老鄭鐵匠的小俞子,卻也莫名其妙的不見了人影,四處找遍了都找不著他。」
司馬雁一聽,原來自家師兄並未就此離去,而是繼續扮作廚師小杜,這令她暗暗放下心來。既然半山師兄沒有傳來警訊,那這些人被擄走,多半他是知道內情的,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半山師兄親自出手,施展崑崙神通,替她把這些人盡數送出了朔城。
只是為什麼連小俞子都不見了?莫非這個小俞子身上,也藏著什麼古怪的隱情,卻被半山師兄查知,一併料理了?這事還待找個機會,問一問半山師兄。還有剛才那個同師兄講話的黑袍仙師,似乎是一位道門前輩,此人是何身份來歷,為何現身於此,也得問個明白。
見司馬雁低頭沉思不語,屋子裡的其他人也不說話。司馬晟撥了撥牆角的壁爐,添了一捧銀絲木炭進去,爐火轉旺,讓這精舍中更加暖和了一些,稍減了圍繞在眾人身邊的那股子陰冷氣氛。
這是洛環玉來到西北朔城的第一個夜晚。
一場預料之中的紛亂剛剛平息,當精舍中的人們,還猜測這意料之外的結局究竟有何玄機之時,前面順平樓的大門外,卻突然駛來了一輛掛著赤胡國旗幟的駱駝車。
龐大車廂好似一座架在輪子上的小宮殿,裡面足以讓六個人舒舒服服躺臥。車廂外面的裝飾極其華貴,帶著濃濃異域風情,不過那廂簷四角掛的長明風燈,卻是中原巧匠的得意作品,琉璃燈罩之中裝的並非是清油,而是鑲嵌成柱的夜明珠。八匹精壯的白駱駝拉車,就連那駱駝的身上,全都掛滿了華美的銀質飾品。
兩個壯碩的車伕跳下車架,也不管那「客滿」的牌匾,掄拳就朝門上擂去,那「哐哐哐」的砸門聲,和蠻橫無禮的叫喊聲,在這半夜裡顯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