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頭楚瑜跟著金姑姑一路走,一路揉著肩膀嘆氣兒:「還好姑姑疼我,要不估計今夜都不得脫身。」
金姑姑看著小丫頭臉上那點疲倦的神色,倒是有些無奈又好笑地搖搖頭:「你這丫頭,三局大比鋒芒畢露,還想安生麼,今後你就知道進了曜司的好處了。」
楚瑜揉著肩膀的手一頓,忽然道:「鋒芒畢露也非我所欲,若是我早知姑姑你們也許並不需要我強出頭,也許我就不必這把殫精竭慮,枉做了跳樑小醜。」
金姑姑腳步一頓,轉身看向她,卻見面前少女眼神清冷得像能看穿世事,練達而淡漠。
她與楚瑜對視了片刻,方才淡淡地道:「你怎麼知道曜司不需要你呢?」
楚瑜彎起唇角:「姑姑,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早前我也不是沒有懷疑,因為你們都太鎮定了,我原想著也許是因為琴家家底厚實,所以不在乎官造得於手中與否,但後來想想官造之權牽扯如此之大,您不可能不計較,但卻放心任由我這麼個對刺繡一竅不通之人應戰,便不可能沒有做第二手的準備。」
金姑姑轉身邊行,邊神色無波地道:「嗯,繼續說。」
楚瑜也慢慢地跟了上去:「但我最終確定您也許不光是有後手,更甚者,也許您知道琴家根本就不會失去官造之權,是因為年大管事對我的態度和她對您吩咐的陽奉陰違。」
年大管事既然能擔任琴家繡坊大管事這麼多年,她也許傲慢,但必然不是一個頭腦簡單之人。
在年大管事的心中,一定非常清楚就知道算她楚瑜輸了,也許對三爺的名聲略有影響,但對琴家實質的影響並不大。
所以年大管事在不涉及她自身領地大權的時候,對她楚瑜面上還是能敬則敬,能配合就配合,而在涉及繡坊大權之時,卻還是秉持了私心,陽奉陰違。
如果沒有那一場意外的燒掉了三間繡房的大火,金姑姑就算知道她陽奉陰違也不過是將她訓斥一番,或者扣工錢月俸罷了。
楚瑜說完之後,目不轉睛地看著金姑姑。
卻見金姑姑微微一笑,並不否認,只頷首點頭:「你說得沒錯,就算你輸了,我們一樣有法子拿回官造大權,這官造大權除非是琴家自己不要,否則永遠輪不到別人的頭上。」
「所以您只是藉著我的手去教訓或者刺探宮少宸的底細,對麼?」楚瑜眯起大眼,眼裡閃過幽幽的涼意。
居然能說出除非是琴家不要,否則永遠輪
否則永遠輪不到別人頭上這種話……
琴家裡頭的水,到底多深?
金姑姑轉臉看向楚瑜,目光莫測:「小丫頭,我知道你心裡這會子一定會不痛快,但你既已經是我曜司中人,便該明白有些東西你現在並不應該知道,就不要刺探了。」
她頓了頓,伸手摸了摸楚瑜軟絨輕薄的劉海,神色變得異常的溫和:「你真的很聰明,金姑姑很喜歡你,不知你可願意做我的弟子,日後姑姑老了,你接替了金姑姑成為金字輩,伺候在三爺身邊的時候,想知道什麼,自然也都知道了。」
金姑姑難得溫柔如此,像一個慈祥的長輩。
而一貫深沉而威嚴之人,一旦溫柔起來,多讓人難以拒絕。
楚瑜黑白分明的大眼一轉,卻忽然抓過金姑姑的手,笑眯眯地嘀咕:「我怎麼看著金姑姑您這會子笑得像柺子婆,這是要拐了我去給三爺當伺候的小僕麼,可是我一點都不喜歡金字輩,改成金魚,那多傻!」
楚瑜,楚瑜,瑜乃美玉也。
金瑜,金魚……想想都覺得這名字要多傻缺就多傻缺。
何況,當了金字輩看著風光,一輩子勞心勞力地為他人,她還沒傻成那樣!
「你這丫頭……怎麼說話的。」金姑姑倒是沒有想到楚瑜會拒絕這等‘**’,她一輩子沒有兒女,除了將琴笙當成主子,也當成自己的孩子一般外,這會這是真心喜歡楚瑜的機靈與資質,想收她做關門弟子。
這是曜司裡多少人都求不來的好處,此刻被拒絕之後,金姑姑瞬間愣了愣,雖然有些惱火,卻見楚瑜那慧黠靈動的討好小模樣,又忍不住失笑地伸手戳了戳她的腦門:「促狹鬼,我還真不放心你在三爺身邊,我還怕哪天你把三爺給折騰壞了。」
只是她未曾想,這話倒是一語成讖。
楚瑜湊到金姑姑身邊,勾著她的手臂,笑眯眯地道:「我知道,背靠大樹好乘涼,姑姑看在我為曜司這般出賣色相又出賣心力的份上,給漲點工錢就是咱們曜司最大的好處了。」
金姑姑搖搖頭,有些無奈地道:「行了行了,也是我欠了你這討債鬼的,就讓你和七曜星君一樣的薪俸,可滿意了?」
楚瑜聞言,瞬間興奮地抱著金姑姑的手臂歡呼:「姑姑最好了!」
七曜的薪俸那可是二十兩金子一個月,比朝廷一品大員的俸祿都要高。
「是了,柳二夫人我讓人送回琴家了。」楚瑜開心過後,又想起一件事兒來。
柳二夫人不知道為什麼自從摸出一條放在她腰間袋子裡一條栓著兩顆奇怪醜陋大珠子項鍊在那發抖,一副驚恐萬狀魂不守舍的模樣,看得她倒是覺得有些不對勁,便沒有處置,直接送走了。
金姑姑聞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知道了,回去會查一查。」
隨後,她看了看前面一座精緻的小樓,溫聲道:「丫頭,你今夜就住在那裡,我還有事,便先回去了。」
楚瑜笑眯眯地點點頭:「好,姑姑慢走!」
送走了金姑姑,楚瑜便一路晃回了自己的小樓裡。
門口早有婢女等候著,見楚瑜回來,便道:「小姐回來了,小樓的聽雨小軒裡有溫泉,您身子乏了,奴婢可以伺候您去泡一泡,桌子有給您準備的紅糖桃花小酒圓子羹,女子用了最好。」
楚瑜聞言,心中一喜,便笑眯眯地道:「不用,不用,我最不喜歡人伺候了,你就在外間休息罷。」
那小婢女舉止極為進退有度,恭敬地福了福身子,便轉身退開。
楚瑜便一路往房間裡而去,取了桌上放著的臉盆、換洗衣衫、毛巾便徑自往聽雨小軒而去了。
她才竟聽雨小軒,便極為歡喜。
芭蕉翠綠,青煙嫋,蘭草遍地,卵石透。
草廬頭上一線天,可見清風與幽月。
還有梅花片片如飛絮,隨水流入美人懷……
美人懷?
楚瑜一愣,便看見那幽幽譚水裡已經泡著一道精緻修白的背影,一頭如瀑烏髮都浸在水裡,煙霧嫋嫋間,那一抹白如夢似幻。
「白白?」楚瑜也算是見了好幾次琴笙的裸背了,哪裡有不認得那熟悉的背影的,試探著叫了一聲。
「……。」那水裡美人的身影動了動,卻沒有反應。
楚瑜摸著下巴想了想,今日他已經惱了好幾次,卻一直沒有現身,估計一天都在生悶氣兒。
貓兒惱火了,不能上趕子慣他的脾氣,但是卻也不能全不理會。
畢竟今兒,他還算是很有分寸的,分得出加爾文和宮少宸那種刻意調戲不同,所以沒有把加爾文的嘴給打爛了,手給切下來。
「小姑姑很高興,白白今兒很乖呢。」楚瑜捧著個盆子一邊靠近琴笙,一邊道。
「白白想吃什麼,小姑姑給你做?」她慢慢地湊到了琴笙跟前,試探著低下頭。
「哼……。」水裡的美人微微一動,卻還是沒有太大動靜。
楚瑜一愣,想了想,伸手一把撥開他覆在臉上的頭髮,便見著他半抬了眼,一雙幽幽琥珀瞳在冷冷地看著她,偏生一張如雪容顏卻一片緋紅。
楚瑜皺眉,低頭一聞,一股子酒氣:「你偷酒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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