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出家人嘛,蚵仔煎可是肉和蛋,殺生就算了,還不給錢!」小二有點肉疼,忍不住罵罵咧咧地嘀咕。
楚瑜只是笑,隨後忽然肚子裡咕嚕一陣,她臉色忽有些變了,看向小二:「您這個不會不新鮮罷了?」
小二見狀,立刻大力搖頭:「這怎麼可能!」
「怎麼了!」紅袖聞言,忍不住擔憂地也站了起來。
肚子裡的不舒服讓楚瑜臉色不太好地擺擺手,看向小二:「你這裡可有茅廁。」
小二露出有點為難的表情,撓撓頭:「那什麼,咱們店的茅房壞了。」
楚瑜聞言,臉色有點不好。
「要不這位姑娘、……您就去咱們店後面的那艘船上,船長跟咱很熟,昨晚在咱們這裡吃酒,還睡著,您上那裡去?現在客人們都用那裡。」小二見她臉色不好,她身邊帶著的幾個女護衛模樣的手裡都有刀劍,不免怕人找麻煩,立刻殷勤地道。
紅袖抬眼一看,果然看見幾個客人從那店鋪後面繞過來,剛洗完手的樣子,便擔憂地對楚瑜道:「要不你先去,我讓瑟瑟去拿點藥回來?」
楚瑜擺擺手,一臉菜色地趕緊往外走:「不用,我先去個茅廁。」
說罷,她立刻趕緊繞到船後去了,紅袖便也跟著過去。
看著有人出來之後,楚瑜立刻鑽進了船上的茅廁,船上有不少水手在扛貨看,似也習慣了有客棧的人來借用茅廁,也只看了幾眼。
紅袖看著楚瑜進了茅廁,她遲疑了一會,還是轉身折回店裡,和唐瑟瑟去拿治拉肚子的藥,霍家姐妹看了看自己盤子裡的蚵仔煎,也不太敢吃了,只坐著等。
人生中多有烏龍之陰差陽錯。
或者簡稱——么蛾子。
楚瑜蹲在茅房裡,好一會,才覺得肚子裡舒服了點,也許是因為蹲得久了,也許是因為海風有些大,吹得船晃悠悠,等著她終於覺得肚子舒服,扶著牆壁起來的時候,只覺得有點頭暈眼花,她走出茅廁的時候還忍不住嘀咕:「真是的,怎麼回事,這船靠著岸邊也能晃得這般厲害。」
只是,等到她一邊系褲腰帶,一邊出了門,看見面前碧波萬頃的時候,不禁呆住了,再一回頭,就看見岸邊早已遙遙!
「喂,你是什麼人!」忽有水手搬著繩子走過,陡然看見楚瑜,立刻豎眉大喝。
「船上怎麼會有女人!」
「這是什麼人,偷偷潛伏上咱們貨船想幹什麼!」
一個漂亮姑娘忽然一個人出現在了船上,瞬間就成為了焦點。
楚瑜看著滿船瞪著自己的水手們,拉著自己的褲腰帶,一臉無語:「……。」
不是說好了,船長喝多了還在睡覺麼!
現在她拉個屎,就奔出了這老遠!
……
「這位姑娘,抱歉,我們不能返航,你給我多少錢都不行。」面目粗獷的黑臉漢子看著楚瑜正色道。
楚瑜忍不住一拍桌子,把她放在桌面上的銀票都震得抖了抖,眼底閃過惱火:「為什麼,咱們離開岸邊這才多久,半個時辰都不到,你們轉個航向怎麼了!」
她好說歹說,又是掏錢,又是說盡緣由,這些人放著一千兩的銀票不要,也要固執前行的原因是什麼!
那黑麵漢子蹙眉:「此時是順風帆,風勢強勁,咱們的三帆船,半個時辰都能走出的路程,逆風最少也要一個多時辰才能折回頭,我們順風號原本就是明日才啟航,但是我接到家中信件,老孃已經病重,我必須趕路!」
楚瑜看著黑臉漢子,見他面目堅毅,皮膚是跑海人常見的黝黑,一副固執模樣,就忍不住揉眉心,隨後一手揪住了船長的衣領,硬生生地把他揪了起來:「可是,你總不能拉著我一個上錯船的跑你家島上去罷!」
紅袖她們估計回頭看不見她得瘋!她也不敢隨便暴露自己身份,只說是走散了家人。
一邊的船員看著那瘦弱的姑娘竟然把自家的船長給一把扯了起來,都是一驚,隨後就要撲上來,怒道:「放開我們船長!」
那黑麵漢子看著楚瑜近在咫尺俏臉,臉上閃過一絲紅暈,只是依然繼續蹙眉,抬手示意其他人不要靠過來:「我老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往前再走兩個時辰,就會到航線上的寶運島,那也是個中轉的島,你在那裡能坐上回月光島的船,不會耽擱你太長時間。」
楚瑜唇角抽了抽:「哦,不會耽擱我回月光島的船,那要多久?」
船長老黑想都沒有想:「逆風而行,快的一天,慢則兩天。」
總之便是一副他絕對不會掉頭的樣子。
楚瑜額頭上瞬間爆出一根青筋,大眼死瞪著老黑,忽然很想試試暴力威脅的效果。
但她沒忘記自己雖然熟悉水性,卻不辨方向,這海上情況複雜,這老黑又是一副吃軟不吃硬的模樣。
她閉了閉眼,最後還是……
「算了。」
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勉力鬆開了老黑的衣領。
隨後,她看著已經消失在地平線上的島,忍不住撫額,只能希望紅袖她們發現她不見了,能查到她是到底去哪裡了。
她這個運氣……也是沒誰了。
楚瑜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老黑看著她,又看了看桌面上的銀票,繼續蹙眉:「女孩子一個人不要帶太多銀票,很容易被人打劫。」
楚瑜轉臉看他,一把將銀票收回,笑得燦爛地一拳搗在桌面上:「好啦,來打劫老孃!」
「砰!」一聲巨響,桌子四碎。
老黑:「……。」
眾水手:「……。」
……
「阿彌陀佛,施主不要妄言,仔細言靈作祟。」一道慈悲的聲音忽然在他們身後響起。
眾人一轉臉,就看見不知道什麼時候甲板上站了個戴斗笠的和尚。
「咋有個和尚!」老黑一驚。
那和尚認真地道:「貧僧雲遊四海,借了施主個茅房,相逢即是有緣。」
楚瑜卻忍不住挑眉:「你是那位上師?!」
那和尚看向楚瑜:「阿彌陀佛,女施主,善哉,善哉。」
楚瑜瞅著那和尚,老覺得他身上的袈裟看著有點像東瀛的和尚,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老黑眉心擰成了麻花:「真是的,以後絕對不能倉促行船!」
一邊的大副忍不住也低聲嘀咕:「行貨船上有和尚和女人都是極為晦氣之事啊!這一下遇到兩個,會不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呢?」
行貨船有女人和和尚確實是眾人皆知的忌諱。
然而,這次……
是都遇到了。
……
「一切都是迷信!」楚瑜沒好氣地道。
老黑看看她,也點點頭:「嗯。」
然而,迷信,有時候也許……未必是迷信。
……
一個時辰之後,天色陰鬱了下來,海面起了大霧。
「轟隆隆!」
一聲巨大的悶響聲響起,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響起,隨後整艘船猛烈到底搖晃了一下,毫無防備的眾人一下子跌成了一團。
楚瑜在最初的失去平衡之後,立刻腳下一橫,穩住了下盤,扶著桌子站了起來看向窗外,只見甲板上一篇火煙滾滾。
「這是出什麼事兒了!」她神色一寒,立刻衝到了甲板之上,一群水手們驚惶,昏頭轉向的他們正奔走尖叫。
「是霸王鬼!」老黑最快反應過來,衝到船邊,看向遠處,指著遠處的不知什麼時候蒸騰的霧氣裡升起的一面旗子,有些顫抖地叫了起來。
楚瑜和其他趕過來的眾人都神色凝重地齊齊看去,黎明昏暗的天光下,霧氣和煙火之間什麼都看不清楚,只能隱約看見一點海波盪漾
楚瑜忍不住疑道:「霸王鬼是什麼……海上的鬼嗎?」
此時一陣涼風吹過,而他剩下的半句話瞬間消失在喉嚨間,他瞪大了眼,和眾人一齊看著三艘黑色的大船出現在煙霧之間,船頭上飄蕩的黑色骷髏海盜旗在煙霧之中鬼魅又猙獰。
而最讓人不寒而慄的則是海盜船上的泛出腥紅光芒的炮筒正正對著他們的船隻。
「轟隆!」
連續數聲巨響,對方再次一聲招呼都不打地將所有的炮火齊齊向他們的船隻傾瀉而來。
她梭然睜大了眼,厲聲大喊:「散開,散開,所有人都散開!」
她一個利落的翻滾,同時抓住老黑直接往船艙裡躲去。
老黑一個壯漢直接被她甩來甩去,驚愕得下巴都掉了,但是死裡逃生,他還是忍不住看著身邊的女子歉意地道:「對不住,楚姑娘,我應該先把你送回月光島的。」
楚瑜嘆氣:「算了,說這話有什麼用?」
她看著窗外的海盜船,見對方正往他們穿上拋鐵鎖,往穿上爬,便忍不住蹙眉:「這霸王鬼是怎麼回事?」
老黑臉色變得有點凝重:「殺人不眨眼,貪得無厭……這人是海王手下的惡鬼。」
楚瑜一愣:「海王?」
老黑點點頭:「沒錯,地上人皇,海上龍王。」
他頓了頓:「從北赤紅礁到南島礁全部都是海王的地盤,海王是這一帶最大的海盜王,但凡來往這些海域的商船都必須向海王買海王旗才能平安通行,不被海盜劫掠。」
楚瑜聞言,心中忽然咯噔一下,這個做法……這個行事風格,還真是有點額……像某人,可是她從來沒有聽說那位爺還這麼霸道,金大姑姑說他可是海道正義的維護者!
所以……應該不是一個人罷?
楚瑜自己也有點沒底氣。
她挑了眉,低聲問:「那若是如此,來往商船隻要買一隻海王旗不就一路暢通無阻了?」
老黑聞言搖搖頭,苦道:「話雖如此,海王是盜王,他是征服了所有的海道。的那隻旗確實是令海盜們見旗迴避,能保住商船平安,但是價格極其高昂,所以不是所有的商家都買得起,而且不少商家自己本身也有護衛,所以他們也寧願冒險,我今年是老孃病了,貨沒有回本,所以還沒買!」
……
看著不斷翻上來,面目猙獰的海盜們,還有立刻舉手投降任由對方劫掠的水手們,老黑看了下楚瑜,焦灼地低聲道:「大妹子,你趕緊進房間去換男裝,否則這些傢伙可不是好人!」
這麼個俏姑娘在這裡,怕是要遭毒手,老黑無比地後悔自己的固執。
楚瑜大眼咕嚕一轉,發現那些海盜們確實不像好人,點點頭,抬手抓了一把灰在臉上抹了抹,又往房間裡鑽了進去換衣衫。
也許,她可以換一種方式……投親?!
嗯,投親。
……
……
一處相思,兩處閒愁。
「主上,您不再多用點麼?」土曜看著托盤裡沒有動多少的食物,微微蹙眉看向坐在窗邊的修挑人影。
夜色闌珊,幽暗的光線透過窗欞落進來,勾勒出了船艙裡那一道半靠在榻上的修影。
只是光線太暗,看不清楚男人的神情,只他慵懶而優雅地半支著長腿,修臂擱在腿上,手裡把玩著一把細長銳利的彎刃。
「土曜,你說那丫頭順利脫險了,本尊見到她的時候,應該送她一個什麼樣的見面禮呢?」
他的聲音幽柔如水,在這寂幽的暗夜裡異常的悅耳惑人。
「這……。」土曜有點摸不準自家這位爺的心思,思索片刻後,一臉誠懇地道:「屬下不知,您是打算揍小夫人一頓,還是抱著她憐香惜玉溫存一頓。」
許是上了船之後,男人們都變得有點匪氣,說話也沒甚顧忌。
琴笙也不惱,隱在黑暗裡的俊顏,也只看得到下巴和嘴唇,他微微勾起唇角輕笑了起來:「嗯,這是個好主意,若是她乖乖地別出什麼么蛾子,便有糖吃,但她若是再出什麼么蛾子……。」
他笑容有點涼薄到陰狠,修長如玉的手指輕輕一捏,「鋥!」一聲,他手中的彎刀瞬間碎裂,發出一聲有些刺耳的金屬哀鳴聲來。
土曜見狀,很是有些心疼:「主上,這可是難得的冷冰寒鐵鑄造的片骨刀,切人骨頭比切肉還容易,您這是……。」
「這刀子聲音不錯,去,再尋些來。」琴笙忽然懶洋洋地打斷了土曜。
「還是,你想換你的骨頭來取代它們?」
土曜聞言,立刻噤聲,縮了縮脖子,嘀咕:「是。」
哎呀,明明就是想小夫人,想得火大,拿寶貝出氣兒。
「屬下瞅著,您和小夫人分開,也沒有多冷靜嘛,她那邊忙得熱熱鬧鬧,您這邊揍人殺人也風生水起的,到了夜裡就寂寞難捱……。」
土曜捧著碗筷往外走,一邊碎碎念,忽然聽得腦後風聲,他立刻敏捷地避開!
但是……
「啪!」
下一刻,一隻墨硯就直接砸在了頭上!
土曜一個踉蹌,反手接住墨硯,哧溜一下鑽出了門外才捂住頭上的大包蹲在門外,憂傷地感慨:「唉,果然自古說實話的錚臣總是早死啊!暴君啊,暴君!」
一邊輪值的武衛們都默默地隱身回了自己的位置裡,默默嘆息——
新的首領,有時候真的好像個智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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