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們不缺錢。」陳象爻頭又低了幾分。
陳慶之沉默許久沒有說話,等陳象爻吃完手中的黃燒餅,他從桌上抽出一張餐巾紙,蹲下來幫她擦拭輕微油膩地纖瘦小手。緩緩道:「象爻。哥是不缺錢,也不圖那個錢。但哥想給你一個安穩的生活。哥以前做過太多虧心事和缺德事,仇家多,哥不想我自己造的孽報應在象爻身上,那樣我以後怎麼有臉去見爹孃和爺爺?上位者大多生性炎涼,爺爺生前常教我寫一句話,世途渺於鳥道,人情浮比魚蠻,我最終選定浮生,心智,隱忍,手腕,那都是其次,最重要地是他肯把你處處當自己人看待,將心比心,便是佛心,我相信如果真有一天我遭了因果報應,他也會好好對你,象爻,哥拿一條不乾不淨的賤命換你一生平安,是賺到了。」
陳象爻咬著嘴唇,低著腦袋。
「哭了?」陳慶之輕笑道。
陳象爻倔強得搖搖頭。
「傻閨女,哥是那麼好死的人嗎?哥可是跟北方響噹噹大猛人孫滿弓單挑過的大老爺們,要死也肯定不會死在南京,象爻,哥可還想看你結婚生子,還想看浮生那傢伙跟孫老虎一樣煊天赫地,捨不得死,閻王爺就算想拉我去陰曹地府,我也爬回來。」陳慶之柔聲道,堅定無比。
「拉鉤。」陳象爻抬頭,是一張純潔笑顏。
「拉鉤。」
伸出手指的陳慶之哈哈笑道,「哥要是說話不算數,你就讓我跟王虎剩睡一個床鋪。」
曹蒹葭當然不會真閹割無辜的陳二狗,只是拉著他來到頂樓,問道:「你喜歡玩匕?」
陳二狗愣了一下,點點頭。
「喜歡粗獷的還是精緻的?」曹蒹葭笑問道。
「都可以。」陳二狗不挑剔這個,只要是把匕,他就能玩得出神入化。
「這就好,我來南京前幫你挑了把阿拉斯加捕鯨叉,回頭拿給你。」曹蒹葭輕聲道。
「特地送給我?」陳二狗驚喜道。
「不可以?」曹蒹葭撇了撇嘴。
「事先說明,俺賣笑不賣身的。」陳二狗嘿嘿笑道。
曹蒹葭沒有理會這個沾葷地玩笑,「如今社會尤其是內6省份瀰漫一股濃烈的暴戾之氣,這是體制改革的必然苦果,不少政治精英為了謀取利益最大化,開始黑道化,為政最緊要狡兔三窟,誰不想黑白通吃左右逢源,所以使得喬六手下刀匪之類的角色橫行,司法官員的黑白混淆,危害最大,政府一直在打擊,雖然遠沒有端本清源,但畢竟一直在努力。其實魏端公也就是運氣差點,你走他走過的路,未必是死路一條。」
說到這裡,曹蒹葭停頓了一下,若有所思,嘆息了一聲,繼續道:「現在真正的黑幫大多是用違法手段來維持暴利集團,如果以為黑幫就是拿著刀槍當街砍殺掃射,是不對的,尤其在沿海城市,一被政府盯住,除非背景通天,否則只有被連根拔起的份。你可以研究研究魏端公地跡史,他走過的彎路你就別走,走對的直路,你結合自身實際情況三步一回頭地走下去。」
「在阿梅飯館看多了電影,還以為混黑就是打打殺殺,你捅我我砍你,來來回回。」
陳二狗自嘲笑道,「可惜我現在手上沒資源沒人脈,不好走。當時進入魏家,為了不讓方婕心生顧忌,刻意沒有在青禾實業以及石青峰這一類地方營建自己的勢力,早知道方婕一開始就打定主意過河拆橋上房拆梯,我就不跟她不客氣了。」
「如今混黑跟以前真是大不一樣,我小時候聽我爺爺一輩的四川老人說過,他的父親是川幫袍哥一把交椅,雖然不如上海黃金榮杜月笙那樣眾所周知,可卻是當時一票當之無愧的四川土皇帝,估計現在不少四川老人都會津津樂道提及那個老人,因為當年七條載滿白糖的大船因為風浪翻於長江,下人報之,老人只問人不問船,可見其胸襟,二狗,你如果以後上位了,就算沒有那樣的胸懷,也得裝出那樣地肚量,在我們中國,大到指點江山地皇圖霸業,小到雞毛蒜皮的蠅營狗苟,無非都是兩個字,馭人。要想別人心甘情願替你扛刀子賣命,不是你身上有多少錢身後有多少羅嘍那麼簡單地事情。」曹蒹葭感慨道。
「一定記住。」陳二狗沉聲道。
「二狗,今後,你們陳家能讓人記住的不可以只有一個陳富貴。」曹蒹葭轉頭注視著陳二狗一個字一個字說道。
陳二狗沒有說話。
「沒信心?」曹蒹葭疑惑道。
在曹蒹葭的驚慌錯愕中,陳二狗伸手摘去她的黑框眼鏡,望著那張微微紅潤驚豔到動人心魄的臉龐,緩緩道:「你看著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