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刺客的實力剛剛好,讓修利文感到驚喜,他決定超限發揮魔眼的力量,一口氣擊倒這個傢伙。
魔眼一旦植入,雖然初期會感到和身體有隔閡,但使用方法卻如舉手抬足一樣化作本能。隨著法力的滋潤,逐步開發出來的能力會如同迷霧消散一般漸漸清晰,若只是剛顯現出大致輪廓的能力,雖然可以感知到效果,但使用的話卻會對身體和精神造成極大的負擔,進而產生一些後遺症。
修利文只嘗試過一次,因為事後太過痛苦便再也沒有動用過這種超限力量。
不過現在不是顧慮的時候,只有力量的爆發才能開啟局面。
在修利文做下決定的時候,驟變陡生,刺客強弩之末的手刀刺擊沒有和之前那般縮回進行防禦,反而曲指一彈,將中指的假指甲射了出來。
修利文在刺客產生異動的剎那,立刻讓危機直覺驚起一身雞皮疙瘩,眉心更有一種被人指著時產生的痠麻感。他硬生生糾正自己慣性的動作,身體飛速向後彈去,手杖豎起來擋住順著鼻樑的一線。
只聽「啪」的一聲,假指甲射進手杖,在碰撞的一剎那又迸發出一股強大的新力,將柺杖硬生生折成兩段。修利文下意識將偏頭,射斷手杖的假指甲從擦著太陽穴飛了過去。
男孩一身冷汗還沒滲出,刺客已經閃現到他的身側,右手並指聚刀朝他的脖子砍了下去。
修利文只來得及將斷了一截的手杖擋上去,只聽到空氣一聲悶響,刺客手刀的速度變成一道虛影,狠狠砸在手杖上,連杖帶人一起扇了出去。
男孩的身體好似破爛的布娃娃一般在半空中轉了好幾個圈,重重摔在牆上,整個人好似貼在了上邊,牆壁也出現蜘蛛網狀的龜裂。若是尋常人,在沒有批盔帶甲的情況下,不死也要身殘,不過和修利文互歐多時的刺客明白這個男孩的肉體素質有多麼驚人,經過不斷設計,才讓對方因為缺乏經驗,陷入慣性先失一招,保留多時的最終殺著終於出現。
沒有半分遲疑,刺客抬腳一踢,消耗了身上全部法力,發出附魔護腿附帶的技能「月刃」,一個半月形的巨大水刃迅速顯形並朝牆上的修利文射去。
修利文連半分抗拒的動作都沒能做出就被月刃擊中,胸膛被劈開一道口子,鮮血好似噴泉一樣濺射半空,迅即又凝結成一塊塊冰晶,眨眼的工夫,整個人都蓋上一層寒霜,徹底被冰封起來。
法力用盡的感覺是怎樣的?刺客知道,那就如同飢餓一般,只是這種靈魂深處傳來的飢餓感,比肉體的飢餓感更令人難以忍受。所以,除了最危險的情況,很少會有人將法力用得一乾二淨。他已經很久沒有嘗試過這種感覺了,明明還有體力,可是卻虛弱得幾乎站不起來。
他拼命咳嗽,眼淚鼻涕都一起流了出來,頭腦昏沉沉的,什麼念頭都難以轉動。他的本能告訴自己,必須儘快離開,可是連身體都變成了這副模樣,打上折扣的行動力僅僅比普通人強上那麼一點,又怎能從戒備深嚴的塔裡跑掉呢?他乾脆躺了下來,如果有人來抓他殺他,那就儘管來吧。
「我殺死了蛇發者。」他自言自語,忽然覺得這可真是件了不起的事情,於是哈哈大笑起來。
「我殺死了蛇發者!」他拼勁氣力吼著,反正也逃不掉了,他要讓這座塔裡的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殺死了他們的主人——一個出乎意料強大的怪物。
他從來沒有因為殺死某個大人物而這麼激動過,然而這種翻騰激盪的情緒並不是自豪或喜悅,更像是臨終前為自己留下碑銘般的掙扎。他要讓自己知道,自己的死亡並不是廉價的。
幽靜的旋梯響起腳步聲,刺客沒再說話,所有想說的都已經包涵在那聲怒吼裡了,現在他只想安安靜靜地躺一會。
現在,他就要死在這個塔裡了。
第十八章再誕
「真吵,恕我直言,能不能閉上你的臭嘴?」不耐煩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刺客全當作耳邊風,他貪婪地呼吸著,時不時發出一聲痛苦的咳嗽,他的鼻腔又酸又辣,胸腔好似被壓扁了,根本儲存不了空氣。但是躺了這麼一會,他覺得力量似乎又慢慢凝聚起來,死哀的念頭便沒那麼強烈了。他開始祈求上天給予自己更多的時間,讓女人走慢一點,或者說更多的話。
也許自己是可以不死的,他想。
儘管死哀和求生的意志好似打絞的繩子,越是拉扯就越是讓人透不過氣來,令他備受折磨。但是刺客仍舊注意到一切怪異的情況:無論他做了什麼,廝殺也好,叫喚也好,就算塔主人遇到危險,這個塔裡也只有一片幽靜,然而這些層落裡是有人的,自己鬧了那麼大的動靜,肯定有人在暗中觀察,可是詭異的平靜更讓人感到背脊生寒的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