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霧散去,刺客全身凝霜,已經僵死過去。
修用力一甩大劍,最後一絲法力波動煙消雲散,暗金色魔紋黯淡下去,便將劍身歸鞘。
他上前在刺客身上搜尋了一番,並沒有找到任何能表明身份的東西。隨後撕開他的袖子和衣背,結果在他的手腕內側發現了一個黑色羽翅狀的紋身。
他從未聽說過有哪個組織是使用這種標誌的。
「哼,不知所謂。」修皺了皺眉頭,沉思著穩步歸去。
刺客的屍身在騎士離開後不久,倏地向內塌陷,化作一團灰燼,被風一吹,便消散在夜空中。前來收拾屍身計程車兵只看到地上留下的一堆衣物裝備,他拾起來,用疑惑的視線掃望四周,卻始終找不到任何變動的痕跡。
黑暗洞窟中。
修利文一行人沿著階梯向上攀爬,迂迴反側的單調行動讓整個人變得有些昏沉起來。
這裡除了他們以外,沒有任何活動的物事,也沒有任何聲響,只有修利文能夠看清楚自己一行究竟爬了多高。
朝下俯視,地面只剩下巴掌大。
究竟走了多長時間?還要走多長時間?修利文仰頭望向天頂,那個昭示盡頭的黑點仍舊遙不可及。
帕德菲斯和蒂姆已經開始體力不支。
蒂姆的臉色有些蒼白,他的精神負荷能力遠比隊伍裡的其他人差得多,但他始終沒有發出一句抱怨,緊緊跟在自己的老師身後,走在隊伍中間。
「帕德菲斯,坐到我的狼傀儡上。」修利文見狀吩咐道。
「這,不——」
「好了,這是命令!」修利文打斷了他的推脫:「在後面還需要你出大力,精神和體力不能在這裡浪費掉。」
「我還行,我在三個月前還參加過為期一個月的急行軍訓練。」帕德菲斯帶著疲憊卻驕傲的語氣說,然後對弟子說:「蒂姆,別浪費城主大人的好意,你坐上去,免得拖累大家。」
「你這麼一提我倒記起來了,是那個假設敵人從空中越過末日峽谷時,派遣法使團急行軍趕到摩拉高地構建臨時防事的訓練吧?」修利文說。
「沒錯,據說前兩次獸潮都沒有這樣的現象,不過敵人也在變得更加聰明和強大,難免這一次不會出現。」帕德菲斯應對著,看到蒂姆還在猶豫,立刻推了他一把:「快去快去,在這裡逞英雄一點用處都沒有。」
「老師,我可比您年輕壯實,而且您的力量比我大,能發揮比我更大的作用。」蒂姆說。
「你的意思是,只要在這裡倒下了,那麼無論後面出現了什麼事情,責任都歸咎不到自己身上嗎?」帕德菲斯吹起鬍子怒氣衝衝地說。
「我不是這個意思,老師。」蒂姆直視老師的詰問,沉聲道:「就算我精神飽滿,體力充足,也只是能夠發射一兩個火球和蛛網術的學徒,疲勞時也一樣是這樣,那麼我休息與否,對戰鬥力都不會產生太大的影響。」
沒錯,就攻擊力來說,法師學徒蒂姆的施法具備極強的安定性,這是他的天份所在,但是帕德菲斯考慮的卻不止這些。他是個見識多光,經驗豐富的老法師,對戰局有自己的分析和看法。雖然受制於城主的威脅,不得不隨隊行動,但是他對自己一行人的下場並不看好。在進攻之前,他更加傾向於防守和撤退,如此一來,再強大的攻擊也只能作為牽制之用。
防禦和撤退最關鍵的環節是體力和精力,只有反應及時,體力充足,才能在危急關頭闖出一線生機。
帕德菲斯知道,萬一戰事不利,勢必要有人捨命斷後,他能肯定自己必定位居其一。談不上憤怒還是頹喪之類的激烈情緒,他坦然接受了這個無可逃避的命運,原因很複雜,既有大義和責任,也有私心和期盼,但他希望能夠給自己最心愛的弟子留下一線逃生的希望。
帕德菲斯盯著蒂姆的目光柔和了一瞬,隨即變得肅然銳利。
「真是大言不慚,回去後好好鍛鍊一下你的身板吧,再走下去,你恐怕連敵人的面都見不到。」
「老師……」蒂姆為難地皺起眉頭。
所有人都在用雙腿趕路,只有他一個人有狼傀儡代步的話,面子上不僅過不去,而且情理上也落人口舌。這裡有女人,有孩子,有老人,老人還是他的老師。
何況那是城主大人指定給他的老師乘坐的坐騎。
其他人的目光在爭執聲投在蒂姆的身上,法師學徒的自尊心遭受到從未有過的挫敗。
「抱歉,老師,只有這件事恕我難以從命。」蒂姆斬釘截鐵地說。
第五十六章碧達夏雪
帕德菲斯端視心愛弟子剛毅的面龐,他看得出蒂姆的顧慮,並且切實體會到那顆不斷加溫的自尊心的熾熱。弟子有自己的堅持和操守,這是件好事,身為一介導師,他再也不能再出聲苛責,但是堅持原則的心就似一把雙刃劍,能讓幼苗崛起,也能讓它夭折,另一方面,如果不具備這把利劍,就絕對無法鑽破堅厚的土壤長成參天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