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子沒了主意,惶惑的看著漸漸靠近的兩個人:「怎……怎麼辦?」
「既然信物被你吃了,你得有個代替的,就從身上拿件可以當信物的東西就行了!」紫兒不懷好意的笑了起來,四先生很難得的和她意見一致:「對啊!按往年的規矩,只要一模一樣的就好!」
「哪個比較好呢?」紫兒掩著口輕笑著,「對了,這雙眼睛可不錯呢!多威風!」
「媽!」小八企圖反對,但四先生卻似乎很滿意紫兒的提議:「也好,反正這位身上其它東西是什麼樣子我也看不清楚!」這兩家人居然在這個時候團結一致!
「我來拿!」紫兒湊了上來,卻被走近的四先生逼得後退了一步,她罵道,「老東西你想幹嘛?忌憚著‘火翼’這名字,你可是沒法靠近的!」
「我信不過你!」四先生瞥了紫兒一眼,「指不定你從這位身上多拿點什麼!現在是這位沒理,沒理就心虛,心虛就氣短,我當然靠得近!」
我嚇的腳都動不了了,眼睜睜的看著四先生一步一步地逼近。他伸出蒼白而虛弱,泛著寒氣的手,慢慢的靠近我的眼睛。一物換一物,在他們看來很公平,可我真的要為一塊餅丟掉一雙眼睛嗎!
就在這時,四先生忽然發出了嘔吐的聲音,好像吞下了什麼很苦的東西一樣,他的臉因為難受而曲扭了,本來伸向我的手則捂住了乾枯的薄唇:「我剛剛就覺得不對了,你……你帶了什麼東西!」
「有什麼快拿出來!」小八急切的喊了起來,紫兒狠狠的在他頭上拍了一巴掌。
我……帶了什麼?我下意識的撫著胸口,隔著錦緞的衣料,指尖觸到什麼鼓鼓的東西……對了!瑞蟾居爺爺送我的虎頭糕!
我一把拽出那個絹紙包,因為沾染了體溫,虎頭糕發出淡淡的獨特的藥香,可能是艾葉或菖蒲,或者什麼我不知道的中藥的味道。我忽然喜形於色——這兩枚一模一樣的虎頭糕,不是正好拿來做信物嗎!我開啟絹紙將虎頭糕舉到兩家人面前:「正好一個樣,就拿這個做信物!」
四先生本來就很蒼白的臉色幾乎都發青了:「這個啊……」
眼看得了理,我立刻不饒人了:「是你說讓我拿主意的,現在你不認,存的是什麼心?」
「我認我認!」四先生完全沒了剛才凌厲的寒氣,「只要是一樣的東西,什麼都行……」
我轉身向一見苗頭不對就躲得遠遠的紫兒一家:「你們呢?」
紫兒遮著眼睛:「這東西的樣子還真瘮人,快收起來!明年還是按往年的慣例一家一半,我們認了還不行嗎?」
「那就把信物帶回家去!」我理直氣壯。
「不必了不必了!」四先生和紫兒兩家一迭聲的喊著,「我們已經記在心裡了!」
我還是不太放心,便將虎頭糕在了放在石桌中央鋪絹紙的漆盤裡:「這個我留下了,以後這個就是信物,別年年爭來爭去的煩我!」看兩家不大情願又不敢反駁我的樣子,我忽然想起了祖父在書房裡說的那句話,便學著他的語氣一本正經的補充:「大家住的那麼近,別傷了和氣!」
還是小八送我回來的,除了他之外那兩家人好像都不願再靠近我了。天井裡雪紛紛揚揚的,越下越大,我們走到灶間門口時,恰巧碰上冰鰭從裡面出來,他捧著個不小的的陶缽,每天多餘的飯菜都盛在那裡面放在灶間前的空地上,一來不浪費,二來祖父曾說過老房子裡都有些蛇鼠鳥雀,有這些東西吃,它們也就不會偷吃破壞了。看冰鰭捧著實在吃力,小八連忙幫他把陶缽接了過來。
冰鰭上下打量著小八,一轉眼看見他身後的我,馬上笑了起來:「很威風啊,偷吃的傢伙!你的眼睛如果被他們拿走啊,伯母一定罵死你!」
「你怎麼知道?」我瞪他,冰鰭指指灶間:「我一直在那裡聽嘛!」
我立刻火了:「還說呢!也不來幫我!都是你不好,餅是你扔壞的!」
我們就這樣拌著嘴,完全沒有注意到小八是什麼時候離開的,他離開的時候,陶缽裡已經空空如也;我也沒追問身處灶間的冰鰭怎麼能聽見我和紫兒兩家對話——灶間是座相對獨立的小院,而我和小八是從主屋廂房裡的門進的那座庭院啊。
至於瑞蟾居爺爺,後來我去點心鋪好好謝謝他時,他告訴我那都是祖父生前的囑託,祖父說一定要在他去世後的第一個除夕替我準備端午鎮壓蛇鼠毒蟲的虎頭糕,至於原因,他並沒有說。
那兩塊虎頭糕還真得很有效,直到今天那兩家人也沒再來找過我的麻煩。雖然半夜裡躺在床上還能聽見板壁裡邊傳來他們的聲音,也不過就是拌個嘴什麼的,只要隔壁廂房的冰鰭一往牆上扔東西馬上連我這邊也安靜了,不過至今我也沒弄清楚這兩家人到底在那裡說話,因為從房屋結構看起來,我的床和冰鰭的之間,應該只隔著一道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