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連忙轉身,冰鰭就站在我背後,此刻他一手拿著放黃鶯的竹匣子,另一隻手牽著……牽著浩幸!
浩幸剛剛明明是在山茶樹下唱丟手絹的兒歌啊,幾時跑到我背後去的呢?
「我叫了幾聲沒人應門,好一陣子浩幸才出來。」冰鰭一邊向向他點頭的浩行回禮,一邊解釋。我更加奇怪了,安家庭院廣闊,就算浩幸跑得再快,也不會在我和浩行隻言片語間,就跑到門口去將冰鰭引進後院來吧……
「誰讓你出來的!」從沒聽過浩行這樣的語氣,雖然在呵斥不習字而跑出來玩弟弟,但他的聲音裡完全沒有發火的感覺,相反好像是凍結了一樣冰冷。我忍不住從眼角偷瞥了他一眼,此刻浩行的眼神讓我一陣心寒——那種眼神已經不再是嚴厲或是苛責了,為什麼要用這種近似仇恨的目光注視著自己的異母弟弟呢?怎麼變成會這樣,童年時的浩行就算不那麼坦率,好歹是個很溫柔的孩子啊!就在我疑惑之間,浩行已經恢復了平時的語氣轉向我們:「真是辛苦了,請務必……」
「喝茶什麼的就免了吧!」冰鰭非常乾脆的打斷浩行的話,接著從我懷裡抽出放通草花的竹箱,連同盛黃鶯的匣子一起塞到浩行袖著的兩手間:「我們就不打擾了。」說完就拖著我穿過角門。
「我家有什麼會妨礙到兩位嗎?」雖然不挽留我們,但浩行的話也足以讓我們停下腳步了。
冰鰭頭也不回的冷笑起來:「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冷不熱地丟下這樣一句話,冰鰭拉著我朝大門口走去,我有些不放心的回過頭來,浩幸怯懦的站在哥哥身邊,他今天出奇的安靜,一動不動的凝視著我和冰鰭,可是他清澈但卻空洞的眼眸深處,卻有像要拼命傳達什麼似的那種光彩一閃而逝……
即使回了家,浩幸那對於孩童而言太過複雜的眼神還是縈繞在我腦際,我就著火籠暖手:「浩幸好可憐,浩行什麼時候變成了狠心的哥哥啊……」
「不是啊,浩行平時雖然話不多,但看得出很疼弟弟呢!」火籠邊的冰鰭漫不經心的回答著,看來是沒注意到那時浩行的眼神,突然他用力敲打肩膀,一堆大大小小的精魅應聲而落。冰鰭大聲抱怨起來:「所以說我不想去安家!果然是不乾淨的地方,居然引來這麼多好東西,害得我肩膀好痛!」
「我們以前不是經常去安家玩嗎,為什麼突然就不去了呢?是因為害怕夜光杯的關係嗎?」
冰鰭停下了動作看著我,他似乎也有些不解:「好像不是吧,那棵夜光杯的確有什麼在的樣子,但所有古樹都是這樣,一點不奇怪也不可怕啊!我們不上安家,好像是爺爺不准我們去……」
「所以爺爺發火了?還大聲罵我什麼呢……」回想起早晨的夢,我心不在焉地順口說。
冰鰭疑惑的皺起眉頭:「沒有啊,我不記得爺爺發過火,爺爺不是從來不發火的嗎?」
媽媽恰好過來幫我們添炭火,聽見了我們的對話,她輕笑了起來:「爺爺可發過一次火呢!冰鰭可能不知道,因為那時你睡著了呢!差不多也使這個年關時節,你在睡午覺,火翼拿墨汁把你畫成了大花臉!爺爺一看見就急了,怪我們為什麼不看好小孩子,發了好大的火呢!」
「為了這個發火?」我和冰鰭異口同聲地表示不解。祖父並不嚴厲,又特別疼愛我們,為了淘氣這種小事而發火的情況幾乎從來不曾有過。
媽媽合上銅火籠鏤空的蓋繼續說:「那天你們從安家回來之後,火翼就學著他家浩行的樣子習什麼字,最後習到冰鰭的臉上去了!」
安家!果然扯到了安家!看著我和冰鰭驚訝的表情,媽媽笑得更厲害了:「爺爺他呀,就是有那麼多老規矩,他說小孩子們白天睡覺時,魂兒會離開身體到外面去玩,回來的時候如果臉和入睡時不一樣的話,他們就找不到自己的身體,弄不好就永遠醒不過來了!說來也巧,那天冰鰭的確睡了足足一整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