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著無形的負重,我掙扎著想站直身體——貓能吃掉言靈消除罪孽,人也可以用這個方法啊!
「別發傻!吃下言靈你就真的變成‘琀’……」冰鰭正大聲阻止我的行動,聲音卻截然而止,那是因為言靈的力量已經漫過了他的咽喉!我知道他擔心什麼——吃下去的東西會融入血肉變成無法消除的烙印,可我變成「琀」總比冰鰭消失好吧!
「小響!」若葉發出壓抑的聲音,緩緩抬起蒼白的臉龐,她不顧手腕的劇痛,返身抱起僵硬的貓妖,「我不該罵你,可是你也不該賭氣就去訥言先生啊!還一路陷阱不讓我追上你,你就真麼討厭我,寧可死也要解開咒封嗎?就算這樣我也一定要帶你回去!」
虧得冰鰭好心幫忙引導這個大魔神來到我家,鬧了半天若葉所說的「帶走屬於我的東西」指的不是別的,而是小響本身啊!這對妖怪主僕之間總不會有什麼誤會吧?一個人一套說法,以為在演《莽叢中》嗎!不過我可管不了那麼多,正要打斷這出懸疑苦情戲,卻聽見若葉哭得驚天動地:「都是我不好,說什麼永遠都不要再見到小響的話!」一聽這話我差點沒背過氣去——只怕這才是貓妖怪無法再和玉蟬融為一體的真正原因!即使加固什麼咒封也沒有用,這一切都是因為若葉說出了斬斷二人之間聯絡的言靈!
就是為了和貓鬧彆扭就口不擇言,害得我成了砧板上的魚肉,害得冰鰭馬上就要在這個世界上消失!我控制不住要罵這個任性的傢伙:「為一隻貓你哭成這樣!看看你是怎麼對冰鰭的?虧你還是我家親戚!」
「你真是個冷血的笨蛋傢伙!」我的話果然遭到了若葉的激烈反駁,「我也很痛啊!更何況小響死掉了,死掉了啊!你到底有沒有人情味!」
「你才是冷血的笨蛋傢伙!」我實在是忍無可忍了,「你這麼痛是誰害的,小響死掉又是誰害的?像你這樣有多少‘琀’也被害死了!逞一時口舌之快會造成怎樣的結果,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僅僅一字之差也會導致天翻地覆,普通人都常以此為戒,更何況是言靈家族!
若葉被我的音量和氣勢嚇住了,頓時失去了剛剛的強悍,只是俯身摟住那貓咪抽抽搭搭的哭訴起來:「小響對不起!我再也不會說那樣的話了,所以求你醒過來,我只要小響,除了小響之外我再也不要別的‘琀’!」
「你對不起的就只有貓嗎……」拿她的任性完全沒有辦法,我只差破口大罵,突然間喉間一陣冰冷,就像盛暑日飲下寒泉般直涼到心口;我連忙按住頸項,卻驚訝的發現原本被壓得嚴嚴實實的手臂居然能動了——背上巨石似的重壓竟驀地鬆動,言靈的禁錮正在消失,我連忙使勁,一鼓作氣站起身來,迎面就看見憑空漂浮起來的貓妖怪小響,他像被迴風託著的羽毛,飄忽上升……
伴著頸間傳來的薄膜剝離的感覺,就在我眼皮下面,一團小小的橢圓形白影蠢動著緩緩移向前方,肩上那無形的重物也隨之綿綿不絕的抽離。我的眼光不由自主地追向那團白斑,視野卻被一道迅如閃電的影子割裂了——那隻就算沒死也只剩一口氣的貓此刻竟一躍而起,繞著那光斑煙氣一樣盤旋著,漸漸與它融為一體……
伴著若葉的歡呼聲,小響再次由祭器中取回了生命力,變戲法似的活蹦亂跳起來——果然又是言靈,剛剛的白影一定那擅自棲息在我身上的玉蟬,它之所以會回到舊宿主的體內,是因為若葉說出「除了小響之外再也不要別的‘琀’」的言靈!
此刻的小響完全沒有打鬼門關上走了一遭的樣子,他毫不遲疑地掠向冰鰭正在消失的身體。如果我的眼睛還能「看得見」的話,一定可以看到「琀」吞吃言靈那扣人心絃的場面吧,可現在的景象就只是一小貓上竄下跳,好像在追著貓草穗子瘋玩一樣。然而就是隨著這近乎玩鬧的動作,就像擦掉覆蓋在畫像上的灰塵一樣,冰鰭的身體一點一滴地恢復著,在取回指尖那塊拼圖的一瞬,他揚手托住了飄浮的小貓。
「小響你怎麼了!」還沒等我跟冰鰭來個劫後餘生的感人重逢,若葉大嗓門就炸響了,她疾步衝過來一把搶過小響——不說我還沒注意到,生氣勃勃只是一時的事情,現在小響的身體正痛苦的痙攣著,看起來竟比剛剛有氣無力時更加糟糕。這下若葉完全懵了,她緊抱著小貓束手無策地望著我們:「怎麼會這樣,剛剛不是沒事了嗎?咒封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啊!」
「我看根咒封沒關係,是時間到了——吃下去的言靈已經超過這身體的承受極限了。」冰鰭一邊揚起手看看是不是還才留著什麼異狀,一邊冷靜陳述著自己的猜測,「更何況我覺得把你和他聯絡在一起的不像是什麼咒封,倒更像是言靈。」
冰鰭的話讓我一下子睜大了眼睛——難怪有些地方我始終想不透,現在只要把咒封換成言靈,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當初讓貓復活,祖父只是巧妙利用了言靈之力而已,初代主人和小響之間根本就不存在什麼契約,所以男孩死後小響還能繼續吞吃言靈,作為長生的「琀」來守護新主人;但也正因為是靠言靈維繫而非契約強制的緣故,主人簡單的一句話就能讓二人間的聯絡就此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