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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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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我看看,我就相信他不是我的孩子!」

「是不是你也看不成了。早在化糞池裡漚成糞,長成穀子、蜀黍、菠菜了!」她把正打算做菜饃的一小籃菠菜往他面前一撂。

他看著她。世上怎麼有這麼毒這麼惡的女人?你待她越好,她就越毒。而她毒起來又恁美,眼睛底下有那一點浪笑,讓你不相信她對你就只有個毒。他上去一把抱住她。她又跳腳又撕扯,但眨眼工夫就馴順起來。把她剛擱到床上,他手伸下去一摸,馬上明白她是怎麼回事,那毒全是假的。

過後兩人全悶聲不響。又過一會,外頭天全黑了。

「你把孩子給誰了?」

「你別問了。」

「象我不象?」

「問那弄啥?」她一翻身坐起來。

這時狗又叫起來。叫叫變成了哼哼,撒嬌一樣。

葡萄馬上穿衣服,攏頭髮。她知道花狗聽出了冬喜的腳步。等她提上鞋,冬喜已進到院子裡。手上打個手電筒,肩上背一把大刀片。他提升民兵排長了,春喜跟在後面吹口哨。

「葡萄在家沒?」他把電筒晃晃,看見葡萄他笑笑:「吃了沒?」

「還沒呢。」

「開會,一塊去吧。」

「又開會?飯還沒做呢。」

「我幫你拉風箱。」春喜說。

冬喜彎腰抱柴禾,直起身全身一激凌。葡萄屋裡走出個人來。

「冬喜來了?」孫少勇在黑暗裡說。

「是銅腦哥?」

「啊。」

「啥時回來的?好長時間沒見了。」

「我不是常回來嗎?聽說你老是互助咱葡萄,老想和你說謝謝。」

「一個互助組嘛。葡萄也挺照顧我們,給春喜做鞋呢。」

「咋不搬一塊住哩?該不是你當民兵的嫌棄地主惡霸家的童養媳吧?」

「銅腦哥,我咋不明白你說啥呢?」

「這還不好明白?想娶她,你就正經娶,別偷偷摸摸,大晚上打電筒往這兒竄。不想正經辦事,就離她遠點。」

「銅腦哥,你是共產黨幹部……」

「可不是?老幹部了。所以有資格教育教育你。她是我弟媳婦,沒錯,不過共產黨講自由婚姻,自由戀愛,沒說不讓娶弟弟的寡婦,你孬孫動她什麼念頭,揩兩把油什麼的,你就記著,城裡公安局長常找我看病。

「銅腦你把話說明白!好賴我叫你一聲哥,你說的這是啥話?」

「我說得不能再明白了:葡萄是我的人!」

春喜在廚房聽外面吵架,放下風箱把子跑出來說:「銅腦哥,我哥有媳婦了,過年就娶。」

這話沒讓少勇止怒,他更壓不住了。他說:「好哇,這兒揩著油,那兒娶著親。那你和葡萄算怎麼回事?」

「我操你媽銅腦!我和葡萄有一點事我明天就讓雷劈死!不信你叫她自己說!」冬喜又叫又罵,把手電筒的光劃拉的滿地滿天,劃到人臉上,人臉就是煞白一團。然後他的手電停在自己面前,說:「我要對葡萄有半點壞心,我娶的媳婦生不下娃子!」

第九個寡婦四(4)

少勇信了。冬喜比他小兩歲,從小丑得出名,也老實得出名,他和葡萄能有什麼事?葡萄不過是急了,一順手拉他過來墊背。那個孩子一準是他孫少勇的,為了個什麼原因她翻臉不認人,死活不承認,他看不透。這是一個星期六的晚上,孫少勇不用急著回城裡去,他想住下來,看看葡萄究竟藏了什麼苦衷。他跟著冬喜、春喜和葡萄走到街上。會場在孫家的百貨店,現在改成史屯鎮的「文化教育活動室」,牆上掛著毛主席、朱總司令的大畫相,還掛著志願軍和平鴿的年畫。人們一見孫少勇,都上來遞煙給他抽,他嘻哈著退讓了。

史修陽念戲文似的抑揚頓措地、搖頭擺腦地朗讀了兩段報紙文章,然後蔡琥珀催大家發言。誰也沒言可發,史修陽又唸了兩段報紙。蔡琥珀說起了朝鮮前線的喜訊,又說起美蔣竄反大陸的敵情。最後她說:「咱史屯也有敵情哩。」

有人問她啥敵情。

蔡琥珀說:「有個富農鬧著要摘帽子。他親戚從陝西來,說那邊有六十畝地才定了個富農,咱這兒三十五畝地就把他定成富農了。他老委屈呀。」

銅腦坐在葡萄旁邊,看她兩手忙個不停,錐子放下拿針,針在頭髮上磨磨再去扎鞋底。錐子掉到地下,她剛彎下腰,他已經替她拾起來。他就在那板凳下面握住她的手。她嘴唇一掀。

「銅腦!叫你哩!……」冬喜說。

少勇抬起頭,見一屋子煙瘴裡浮著的臉全朝著他。他從容地把錐子擱到葡萄膝蓋上,笑嘻嘻地問:「咋著?」

蔡琥珀兩隻眼睛尾巴上聚起兩撮皺紋,笑著說:「歡迎老地下黨員孫少勇回來給咱做報告!」

少勇說:「我回來是辦私事的。可不是來做報告的。」他一說這話,葡萄的手也不扯麻線了。他心裡惡狠狠地一笑:我讓你葡萄不承認我!

幾個他小時的朋友笑也壞起來,問:「辦啥私事?」

「私事能讓你們知道?是不是,王葡萄同志?」少勇對葡萄的側影笑笑。

所有人想,早就猜他倆不乾不淨。現在孫少勇不讓大家費事了,乾脆不打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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